第一章 深夜十点的北京林小凡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过五分了。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陈宇打的。她一边往地铁站走一边回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下班了？”他的声音有点疲惫，但也有一点放心。“刚出来，地铁还有吗？
”“十号线末班是十点半，你快点。”“嗯。”挂了电话，林小凡加快了脚步。
北京的春夜还有点凉，风吹过来，她裹紧了风衣。路上还有不少人，都跟她一样，行色匆匆，
脸上带着倦意。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缺少晚归的人。地铁里人不多，她找了个座位坐下，
打开手机刷朋友圈。同事小张发了一条：“又一个通宵，这周第三次了，我觉得我快死了。
”配图是工位上的咖啡杯和凌晨两点的窗外。她点了个赞，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张是去年校招进来的，比她小三岁，每天都干劲十足，最近被一个项目折磨得够呛。
林小凡想起自己刚来北京那会儿，也是这么拼，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
觉得只要努力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五年了，她还在站稳的过程中。到站了，她下车，
走过熟悉的地下通道，上电梯，出站，再走五分钟，就到了他们租的那个老小区。小区很旧，
没有电梯，她住在六楼，每天爬楼梯都是一种锻炼。好在便宜，一个月三千五，
在回龙观这个地段已经算良心了。爬到四楼，她已经有点喘。五楼转角，
她听见陈宇在打电话，声音有点大，好像在跟谁吵架。“……我知道，
但我们现在真的拿不出来……再等等行吗？我们还在攒……妈，您别生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小凡站在楼梯上，没再往上走。她听出来了，是陈宇他妈，
又在催买房的事。“行行行，我尽快想办法……好，好，您早点睡……”电话挂了。
林小凡才故意加重脚步，往上走。陈宇打开门，脸色不太好，但看见她还是挤出一个笑。
“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煮面。”“不饿，中午吃多了。”林小凡换鞋进屋，
这套四十平的一居室，他们已经住了三年。家具都是房东的，又旧又破，
但他们自己添置了一些小东西，慢慢有了家的感觉。陈宇进了厨房，还是去煮面了。
林小凡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过了一会儿，陈宇端着一碗面出来，放在她面前：“多少吃点，你晚上肯定没好好吃饭。
”她看着那碗面，鸡蛋、青菜、还有几片火腿，热腾腾的。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眼眶忽然有点湿。“怎么了？”陈宇在她旁边坐下。“没事，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
”陈宇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傻不傻，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把那点湿意憋回去。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妈又催了？”陈宇沉默了一下，说：“嗯，
说隔壁老王家儿子也买房了，咱们都谈五年了，再不买房结婚，村里人笑话。
”“你怎么说的？”“我说我们在攒，再给我们一年时间。”林小凡放下筷子，
看着他：“陈宇，北京的房价，咱们攒一年能涨多少？你算过没有？”陈宇不说话了。
他们俩的存款，她大概有数。她每个月到手一万八，房租水电三千五，吃饭交通两千，
给家里寄两千，剩下都存着。陈宇比她多两千，一个月两万，扣掉各种，能存一万出头。
两个人一年能存二十多万，听起来不少，但北京的房价，一套小两居，
首付怎么也得一百五六十万。他们现在存了四十多万，离首付还差一百万。一百万，
不吃不喝也要攒五年。五年后房价什么样子，谁知道？“要不……”陈宇犹豫了一下，
“要不咱们考虑一下燕郊？”燕郊，河北的燕郊，离北京近，房价便宜一半。
但每天通勤要三四个小时，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林小凡没说话。
她想起那些在燕郊买房的朋友，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才能到家，
一天有十几个小时在路上。那还叫生活吗？“再想想吧。”她说。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陈宇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脸，想起他们大学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多简单，一顿食堂的麻辣烫就能开心半天，一个周末去颐和园就觉得幸福。现在呢？
有工作，有收入，有未来，却好像越来越不快乐。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只知道这种感觉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越来越重。第二章 周五的下午茶周五下午四点，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林小凡正在赶一份方案，下周要提案，
今天必须把初稿做出来。旁边的工位上，小张在噼里啪啦敲键盘，偶尔哀嚎一声。
对面的大刘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不知道是在工作还是在摸鱼。“小凡，
下午茶到了，去拿一下！”行政的小美在群里喊了一声。她站起来，走到茶水间，
看见几个同事已经在分了。奶茶、炸鸡、水果，每周五都有，算是公司为数不多的福利。
她拿了自己那份，回到工位，边吃边继续写方案。“小凡，”运营总监李姐走过来，
在她旁边站定，“那个方案怎么样了？”“今天能出初稿，下周可以提。”“行，抓紧点，
客户那边催得紧。”李姐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最近上面在评估人员，
你们部门可能要有调整，你心里有个数。”林小凡心里咯噔一下：“调整？裁员吗？
”“还不确定，但大概率是。你别往外说。”李姐拍拍她的肩膀，走了。她坐在那里，
手里的奶茶忽然不香了。调整，裁员，这两个词最近在互联网圈太常见了。上个月，
隔壁部门裁了三分之一，据说赔偿还可以，但谁想拿那个赔偿？找工作的滋味，
谁都不想再尝一遍。她看了看周围的同事，大家都还在埋头干活，没人知道这个消息。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但李姐说了别往外说，她只能憋着。一下午，她心不在焉，
方案写得磕磕绊绊。六点的时候，陈宇发微信：“今晚加班吗？不加班的话，咱们去吃火锅？
”她回：“可能要加到很晚，你先吃。”其实她可以走，但她不想走。她需要加班，
让自己看起来努力一点。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谁摸鱼谁可能被裁。八点，
办公室里还剩三分之一的人。她写完方案，检查了一遍，发给李姐。刚发出去，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小凡，周末回来吗？”“回不去，加班。”“你们怎么老加班？
身体吃得消吗？”妈妈的声音里满是心疼。“没事，习惯了。妈，您身体还好吧？
”“我好着呢，就是惦记你。小凡啊，你说你在北京，累死累活的，一个月能攒多少钱？
隔壁你李阿姨的女儿，在咱们县城当老师，一个月三千多，但离家近，还能照顾家。
你要不要考虑回来？”林小凡沉默了。这个问题，妈妈已经问过无数遍了。“妈，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你都二十八了，再不回来，好工作都被别人抢了。还有对象，你那个陈宇，
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娶你？你们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妈，我有电话进来了，先挂了。
”她匆匆挂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二十八了。这个词像一根刺，
扎在她心里。二十八岁，在北京，单身的话还可以说“还年轻”。但有了男朋友，谈了五年，
还没结婚，就会被各种人问“什么时候办事”。他们不是不想结，是结不起。没房，没车，
没存款，拿什么结婚？她想起陈宇他妈上次来北京，看了他们住的出租屋，脸都绿了。
那表情好像在说：我儿子就住这种地方？我儿子就找这种条件的姑娘？
她当时真想怼回去：你儿子也住这儿，他也挣这么多，凭什么看不起我？但她忍了。
为了陈宇，她忍了。第三章 苏苏的下午周六下午，林小凡终于补了一觉，醒来已经三点了。
陈宇去加班了，程序员没有周末。她一个人躺在床上，不想动。手机响了，是苏苏。“小凡，
出来喝咖啡！别跟我说你又在加班！”苏苏是她大学室友，也是唯一留在北京的好朋友。
自由插画师，时间自由，收入不稳定，但活得潇洒。每次林小凡被工作折磨得不行，
就去找她充电。“行，哪儿见？”“三里屯，那家咱们常去的。”四点半，
林小凡到了那家咖啡馆。苏苏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iPad上画着什么。
她穿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慵懒又文艺。“这儿！”苏苏看见她，招手。
林小凡走过去坐下，点了一杯拿铁。苏苏放下iPad，打量她：“又加班了？
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别提了。”林小凡叹了口气，“公司可能要裁员，人心惶惶的。
”“裁就裁呗，拿赔偿走人，正好休息一阵。”苏苏毫不在意地说。“你说得轻巧，
我房贷没还完吗？不，我连房都没有，但我得攒钱买房啊。”苏苏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小凡，你真的想在北京买房吗？
”林小凡愣了一下：“想不想的，但总要有个家吧？总不能一直租房。
”“为什么不能一直租房？”苏苏反问，“我在北京六年，一直租房，也没觉得怎样。
房子是租的，但生活是自己的。”“你那是自由职业，不需要稳定。我这种上班的，
没房心里不踏实。”苏苏笑了：“踏实？你买了房就踏实了？背几十年房贷，
每个月一睁眼就欠银行几千块，你敢辞职吗？敢生病吗？那才叫不踏实。”林小凡没说话，
她知道苏苏说的有道理，但这道理她听不进去。她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要有自己的房子，
才算在这个城市扎下根。父母一辈子省吃俭用，就是为了在县城买那套老房子。
她不想像他们那样，但她好像又在走同样的路。“小凡，”苏苏换了个认真的语气，
“你问问自己，你现在做的事，是你真正想做的吗？你每天加班到深夜，
做那些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方案，为了什么？就为了攒钱买房？买了房之后呢？
继续加班还贷？一辈子就这样了？”林小凡看着窗外的车流，沉默了很久。“我也不知道。
”她说，“我只知道，我不做这些，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你喜欢写作，
大学的时候你不是经常写吗？还拿过奖。”“写作能当饭吃吗？”林小凡苦笑，“我算过，
一篇稿子几百块，一个月写十篇也就几千，还不够房租的。”“那是你不肯试。
现在自媒体多火，好多人都靠这个翻身了。”林小凡摇摇头：“我没那个命。”苏苏看着她，
叹了口气：“小凡，你最大的问题不是没钱，是不敢想。你把自己框在一个框子里，
总觉得只有上班、攒钱、买房这一条路。其实路有很多条，只是你看不见。”那天下午，
她们聊了很多。苏苏给她看了自己最近的作品，给一家杂志画的插画，给一个品牌做的设计，
还有自己正在画的绘本。她说，虽然收入不稳定，但做自己喜欢的事，每天都开心。
有时候接不到活也会焦虑，但熬一熬就过去了。林小凡听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
不是羡慕她的自由，是羡慕她的笃定。苏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敢去追求。而她，
好像一直在被别人推着走。回家路上，她在地铁里看着手机，无意中刷到一个公众号，
叫“三十而立的我们”，里面都是一些普通人写的自己的故事。有一个北漂女孩写的，
跟她情况很像，也是在互联网公司，也面临裁员和催婚，最后她辞职去了大理，
开了一家民宿，虽然没赚大钱，但活得开心。林小凡把那篇文章收藏了，看了三遍。
她想：也许，我也该写点什么。第四章 那个叫“小北”的女孩周一上班，
林小凡发现工位旁边空了。小张没来。她问大刘，大刘压低声音说：“被裁了，
今天早上通知的，直接让走人，赔偿N+1。”林小凡心里一紧。小张，
那个每天加班到凌晨的小姑娘，那个比谁都拼的年轻人，说裁就裁了。
她想起上周小张发的那条朋友圈，说“我觉得我快死了”，
现在真的“死”了——在这个公司的职业生涯。她给小张发了一条微信：“还好吗？
”很久没有回复。下午，小张回了：“还好，拿了赔偿，准备回老家待一阵。小凡姐，
你也保重。”林小凡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接下来的日子，办公室里气氛诡异。
大家表面上还在正常工作，但私下里都在传各种小道消息。有人说下一批裁员名单已经定了，
有人说整个部门都要砍掉，有人说公司要搬到二线城市……林小凡每天提心吊胆，
工作效率直线下降。她开始偷偷改简历，投了几家公司，但都没有回音。现在的行情，
找一个合适的工作太难了。那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回家路上又刷到了那个公众号。
她想起苏苏说的话，忽然有一种冲动：我也要写点什么。回到家，陈宇还没回来。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上：“北漂五年，我决定不再焦虑”。
然后她对着空白的屏幕，半天打不出一个字。她想写什么？写自己的迷茫？写北京的残酷？
写那些深夜加班的孤独？写和陈宇的未来？写父母的不理解？她忽然觉得，
自己心里有太多东西，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算了，她关了文档，去洗澡。
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之后的几天，她每天回家都会打开那个文档，写一点，删一点。
慢慢地，竟然攒了快两千字。她写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自己的日常：早上挤地铁，
公司里开会，中午吃外卖，晚上加班，回家跟陈宇聊几句，然后睡觉。她写自己攒钱的焦虑，
写面对父母催婚的无奈，写看到同事被裁的惶恐，写和陈宇关于未来的争吵。写完之后，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发给了苏苏。苏苏看完，回复了四个字：“写得真好。”“真的吗？
我觉得就是流水账。”“流水账才有真实感。你知道吗，
我最烦那些公众号里教人怎么活的大道理，
什么‘三十岁前必须做的十件事’‘如何实现财务自由’，全是扯淡。你写的这个，
才是大多数人的生活。”苏苏建议她注册一个公众号，发出去试试。林小凡想了很久，
最后注册了一个，名字就叫“小北的北漂日记”。小北，是她给自己起的笔名，
因为她在北京，也因为“北”代表北方，代表方向。第一篇发出去那天晚上，
她紧张得睡不着，每隔几分钟就刷一次后台。阅读量：3，5，8……到第二天早上，
竟然有五百多了。还有十几条留言。有人说：“我也是北漂，你写的就像我的生活。
”有人说：“加油，你不是一个人。”还有人说：“小姐姐，你写得真好，继续更。
”林小凡看着那些留言，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
第五章 陈宇的决定日子就这么过着，上班、加班、写公众号、跟陈宇聊天。
公众号更新得断断续续，但每次发都有一些人看，慢慢的竟然攒了快一千粉丝。
陈宇一开始不知道她在写，后来发现了，也没说什么。有一天晚上，
他忽然说：“我看你写的那个公众号了。”林小凡有点紧张：“你觉得怎么样？”“挺好的。
”他顿了顿，“就是，你把咱们吵架的事也写上去了，我妈要是看见……”“你妈也关注了？
”“没有，我就是说万一。”林小凡松了口气。她知道陈宇一向不喜欢她把自己的事到处说，
但那些吵架，也是她的真实经历啊。“我会注意的。”她说。那段时间，陈宇也在忙。
他们公司要搬到成都去，给出的方案是：要么跟着去，要么拿赔偿走人。陈宇一直在犹豫。
“你怎么想的？”林小凡问。“我也不知道。”陈宇难得露出迷茫的神色，“去成都的话，
房价低，生活安逸，但发展肯定不如北京。留北京的话，就要重新找工作，现在行情不好，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那咱们呢？”林小凡问出了最担心的那个问题。
陈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小凡，我不想耽误你。”这话一出，林小凡的心凉了半截。
“耽误我？什么意思？”“我是说，如果我去成都，你留在北京，咱们就异地了。异地恋，
你知道有多难。”“所以呢？你想分手？”“我没说分手！”陈宇有点急了，
“我只是在说现实。咱们在一起五年，我当然不想分。但是……”“但是什么？
”陈宇没说话。那天晚上，两个人背对着背，一夜无话。林小凡失眠了，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大四那年，陈宇为了她放弃了老家的offer，跟她一起来北京。想起刚来时候，
两个人挤在十平米的隔断间里，冬天冷得要命，就抱在一起取暖。想起他每次加班晚归，
都会给她带夜宵，哪怕只是一份炒面。想起他妈来北京那次，他站在她前面，
替他妈说的话道歉。他是爱她的，她知道。可是爱能解决问题吗？
爱能让他在北京找到工作吗？爱能让他们的存款多一个零吗？她不知道。第二天，
陈宇主动找她谈。“我想好了，我去成都。”林小凡心里一沉，但没说话。
“公司给的方案还可以，去了直接升主管，工资还涨一点。我在那边干几年，攒点钱，
把首付凑齐。到时候，你想来就来，不想来……我也能给你一个家。”“给你一个家”，
这句话让林小凡鼻子一酸。“那咱们呢？这一年怎么办？”陈宇握住她的手：“小凡，
我知道异地很难，但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咱们试试，好不好？一年，就一年。
如果一年后你还想来，就来成都找我。如果你不想来，或者咱们实在坚持不下去，
到时候再说。”林小凡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些没说完的话，
看着他鬓角悄悄冒出的几根白发。他今年也三十了。“好。”她说。那天晚上，
他们抱在一起，什么都没说，就那样抱着，很久很久。第六章 送别陈宇走的那天，
是个周六。林小凡请了假，送他去北京西站。地铁上，两个人没什么话，就那样并肩坐着，
手牵着手。站台上人很多，都是送人的，接人的，离别的，重逢的。
广播里一遍遍播着车次信息，提醒旅客抓紧时间检票。陈宇的火车是十点半的。十点十分，
他开始准备进站。“到了给我打电话。”林小凡说。“嗯。”“照顾好自己，别老吃泡面。
”“嗯。”“那边气候跟北京不一样，注意别感冒。”“嗯。”陈宇看着她，
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小凡，等我。”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松开她，拎起行李，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他消失在人群里。林小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旁边有人经过，有人交谈，有人奔跑，但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她想起五年前，
他们一起来北京，也是这个火车站，那时候两个人一人一个行李箱，出了站，
抬头看见北京的天空，兴奋得又蹦又跳。五年了。她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她，
但她知道，她要一个人走一段路了。回程的地铁上，她靠着车窗，
看着隧道壁上闪过的广告牌，忽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她告诉自己：哭什么哭，
又不是生离死别。一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她低下头，
用袖子擦了擦。旁边座位上，一个老太太看着她，欲言又止。她冲老太太笑了笑，
继续看向窗外。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回到那个四十平米的出租屋。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打开灯，看见陈宇的拖鞋还摆在门口，他的牙刷还在杯子里，
他喝水的杯子还在茶几上。她走过去，拿起那个杯子，看了很久。然后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开始写。那天她写的是：“你走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有多爱你。
”第七章 一个人的北京陈宇走后的第一个月，林小凡几乎每天都跟他视频。他刚到成都，
忙着找房子，适应新工作，一切都从头开始。他给她看租的房子，比北京的大，
比北京的便宜，阳台外面能看到山。他说这边生活节奏慢，下班早，可以自己做晚饭。
他说同事都很友好，请他吃了火锅。林小凡听着，心里为他高兴，但也有一点说不出的酸涩。
他那边好像一切都在变好，而她这边，还是一成不变的加班、挤地铁、吃外卖。
有时候视频的时候，她会把手机对着窗外，给他看北京的天。有时候是灰蒙蒙的，
有时候是蓝的，有时候有晚霞。她说：“你看，北京还是那个北京。”他沉默一会儿，
说：“等我回去，咱们一起看。”她知道他回不来，至少这一年回不来。新工作刚上手，
哪有假。第二个月，视频的频率变成两天一次。他那边越来越忙，她也越来越累。
有时候聊着聊着，两个人都没话说了，就那么对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你那边还好吗？
”她问。“还行，你呢？”“还行。”“那就好。”然后是沉默。然后她说：“我困了，
先睡了。”他说：“好，早点睡。”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觉得那个屏幕里的人，好像越来越远了。第三个月，视频变成一周一次。不是不想打，
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她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加班回家睡觉，
他每天的生活也是上班加班回家睡觉。两个人都累，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有一次，
她加班到十二点，回到家已经一点多了。他那边十一点，还没睡，一直在等她视频。
她累得不想说话，开了视频也只是嗯嗯啊啊应付几句。他看出来了，说：“你累了，
早点睡吧。”她说好，挂了。第二天，他发了一条微信：“小凡，咱们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看着那条微信，心里一紧。她想了很久，回复：“没有，就是太累了。”他没再问。
但问题真的没有吗？她不知道。第八章 公众号带来的光工作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公司又裁了一波人，这次是整个小组被砍掉。林小凡的组暂时安全，但每个人都提心吊胆，
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领导开始布置更多任务，让大家“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每天加班到十点以后，周末也不敢休息，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回到家已经十二点了。她坐在沙发上，不想动，不想洗澡，
不想睡觉，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零星的灯火。手机响了，是苏苏。“小凡，
最近怎么不更新了？”“没时间，太累了。”“再累也得写啊，你不知道，
现在好多人等着看呢。”林小凡愣了一下：“等着看？谁？”“你公众号的读者啊。
我前两天把你之前写的几篇转发了，结果好多人留言，问你怎么不更了。你自己去看看。
”她打开公众号后台，发现粉丝竟然涨到快五千了。最新一篇的阅读量八千多，
留言一百多条。她一条一条看，有人说：“小北，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有人说：“等你的更新等了好久。”有人说：“你写的东西让我觉得不孤单。
”她看着那些留言，眼眶忽然湿了。原来，还有人在等她。那天晚上，她打开电脑，
写了一篇新的。写的是陈宇走后，她一个人在北京的孤独，写的是加班的疲惫，
写的是对未来的迷茫。写完之后，她配了一张图——窗外北京的夜景。发出去之后，
她没等回复，直接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打开手机，后台炸了。阅读量五万多，
留言上千条。很多人说看哭了，说太真实了，说自己也是一个人在北京。还有人说：“小北，
加油，我们都陪着你。”林小凡捧着手机，哭了。不是难过，是感动。她没想到，
自己随手写的东西，竟然能引起这么多人的共鸣。原来，在这个城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