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每日嘴里喊着“冰箱空调电视机，火锅烧烤大盘鸡！”，随后便想方设法寻死。
而我每日跟在她身后，喊着“小姐不可以！”一次次地拦她。
她上吊，我就抢走所有布料缠在身上；
她撞墙，我就把墙都砸得稀巴烂；
她投湖，我就将湖填成平地……
小姐总说她是穿越女，她只要死了就能回到现代，
她问我：“外面的人都说我有病，你也这样觉得吗？”
我摇摇头：“小姐没有病。他们不懂你，我懂。可我不想小姐死。”
只因七岁那年，我被家人卖入青楼，被路过的小姐救下，成了她的贴身丫鬟。
从此之后，她教我琴棋书画、针织女红，甚至教我识字读书。
我觉得小姐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后来小姐及笄，我也到了年纪。小姐没有带我出嫁，而是给我挑了一个人品端正的秀才。
“有我在，他肯定不敢欺负你。”
可没过三年，小姐就和姑爷和离了。
而我的夫君也露出了另一副面孔，明目张胆地带回了他的童养媳。
小姐找到我，一如七岁那年。
“跟我走吧。”
……
小姐成亲那日，嫁妆从城东一直排到城西，十里红妆，满城瞩目。
我作为她最亲近的贴身丫鬟，却没有随她一起出嫁。
出门前，她轻轻拉住我的手，目光清澈又认真：“织夏，你还记得我说过吗？忠贞的不该只有女子。”
“所以，我要为你寻一个真正品行端正的夫婿，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用力点头。
我永远相信小姐。
我家小姐，从小就和旁人不一样。
不止是因为她从人牙子手里救下我，免我沦落风尘；也不止是因为她总是念叨着“现代人人平等一夫一妻”这些古怪的话。
更因为她是这世上，唯一认真待我如姐妹的人。
我刚到她身边时，她整日想着寻死，说只要死了就能回到她的时代。
那时我不懂小姐口中念叨的“手机”是什么鸡，还以为是小姐想吃鸡了。
就偷偷让厨房做了一桌子鸡，结果一口没吃，却都笑着全分给了我们这些小丫鬟。
外面的人都传小姐中了邪，要老爷请道士来驱鬼。
直到，她第一百次尝试自杀时喝了砒霜。
好在我及时发现，她昏迷了整整半个月才捡回一条命来。
从那以后，她不再寻死了，只是常常望着窗外发呆，流泪呢喃着：“原来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等她身子好些，便开始教我识字算数，给我讲“现代”的故事。
那时我开始相信，也许她真的来自另一个时代。
一个女子能读书、能自立、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时代。
我不过是个被家人卖掉的丫鬟，她何必骗我？
更何况，我也真心希望那样的世界存在。
后来，小姐真的为我定下一门亲事，对方是个叫陆明浩的秀才，清俊温和，一见我便红了耳根。
小姐说：“他家境虽平常，但好学上进，又有我给你备的嫁妆，日子不会苦。最重要的是——他答应过我，此生绝不纳妾。”
我信了小姐，也信了他。
成婚后的日子，的确甜如蜜糖。
他每日去书院苦读，回来总不忘给我带一支簪花、一包酥糖。
他曾握著我的手郑重说：“阿夏，此生有你，我心已足。”
一年后，他高中探花，入朝为官，风光无限。
我以为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却没想到一夕之间幸福的表象就崩塌了。
那日，我收到一个木匣，里面是一幅春宫图——画中人是我的夫君，与一个陌生女子。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云英巷左边第五户。
我手脚发冷，不断告诉自己这是陷害，是政敌的伎俩。
可脚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那条巷子。
院门虚掩，像是专为我留的缝。
烛光透窗，我看见陆明浩正搂着一个穿云锦的女子，亲昵地吻她的鬓发。
“凝儿，这料子是御赐的，穿在你身上才不算辜负。”
那女子娇笑着偎在他怀里，媚眼如丝：“陆郎待我真好，我一会儿可得好好感谢你……”
陆明浩在女子腰间摸了一把，笑得荡漾：“哦？那今晚我要可要享受一番凝儿的主动了！”
这时，一个举着布偶的小姑娘爬上他的膝头，童声稚嫩。
“爹爹、娘亲在说什么？怎么不陪怜儿玩？”
陆明浩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声中带笑：“爹爹娘亲在说大人的话，你还小，听不得。”
“今晚怜儿勇敢点，自己在小塌睡，等下次爹爹来，给你送糖糕可好？”
……
我扶着墙，才没有瘫软下去。
原来他那些“连夜办差同僚应酬”，都是在这里，守着另一个家。
深夜，陆明浩回府，见我没有睡觉，还穿戴整齐、面色惨白地枯坐在桌前。
“夫人怎么还没睡？”他伸手想来碰我，被我躲开。
我抬起眼，直直看进他慌乱的神色里：
“陆明浩，外面的女人和孩子，是不是格外称心？”
他脸色一白，打翻了茶盏：“你……你知道了？”
“我……我只是不得已……凝儿是我的童养媳，是我娘生前逼我收房的……可她有了孩子，我总不能不管。”
他急急上前，语气软下来：“阿夏，我保证只有你才是我的妻！我知道你惯爱帮助可怜女子，凝儿母女柔弱不能自理，你又常觉孤单，不如接她们进府，与你作伴……”
我笑出了声，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滚下来。
“你把我当傻子不成？”我站起身，一字一句道，“陆明浩！你的保证一文不值，只要我在一天，你想都别想！”
“夫人！”他上前钳住我的手腕，还想再劝。
“滚！”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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