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的时光

腊月里，林暖回了趟老家。
母亲在电话里说，她的那些旧书再不搬走，就要卖给收破烂的了。电话是晚上八点打来的，林暖正在公司加班，改一份改了八遍的方案。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一样爬，她盯着那些字看了三秒，没看进去。耳边是母亲的声音，苍老，温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也不是催你，就是……那些书放了好多年了，你爸说占地方。”
林暖揉了揉眉心：“知道了，我这周回去。”
挂了电话，她愣了几秒。这周？她已经半年没回去过了。上次回去是五一，待了两天，匆匆忙忙。再上次是春节，也是匆匆忙忙。每年都说要多回去，每年都忙，每年都拖。拖到后来，连“忙”这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窗外是这座北方省会城市的夜，灯火通明，车流不息。林暖在这座城市工作五年了。五年，租的公寓换了两处，从合租到独居，从城东到城西，空间越来越大，心却越来越空。她有时候站在窗前看外面的灯火，会觉得那些光都不是自己的，自己只是个过客，暂时停在这里，随时准备离开。但离开去哪儿，她也不知道。
周五下午，她请了半天假，赶最早的一班高铁。
高铁一小时，大巴半小时，再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县城边上的老小区。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出站口右转，公交站牌下等车，坐五站，下车，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拐，一直走到底，就是那个灰扑扑的小区大门。
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昏黄，有几盏还坏了，一闪一闪的。楼道里的声控灯也坏了一盏，从一楼到五楼，只有三楼那盏还亮着。林暖摸着黑往上爬，行李箱的轮子在楼梯上一级一级地磕，发出“咣咣”的声响。
爬到四楼半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哒——哒——哒——”
单调，细密，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又像有人在一下一下敲着她的心。
是缝纫机。
林暖站住了。她扶着楼梯扶手，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从五楼传下来，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声一声，清晰得像就在耳边。她想起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爬到四楼半就能听见这个声音。那时候她总是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