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寄年，册底藏欢

灶上的蒸笼，白雾漫上来，蒙了半扇窗。
我解下围裙，后腰的酸劲还没散，客厅音箱里，老歌缓缓淌着。
啪嗒啪嗒的小跑声撞过来。
女儿举着本子冲上前，小脸红扑扑：
「妈妈！旧本子！」
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封面，便顿住。
本子很旧，边角磨得发白。
封面上一点淡红，像被时光压干的叶。
她指着扉页，软声：「妈妈你看！有字！」
我轻轻垂眸。
扉页上，是那年临行前写下的八个字：
枫叶寄年，册底藏欢。
每一笔，都浸着流年。
下一瞬，画面猛地沉落，像坠入深井。
「清禾，嫁给我！」
「我愿意！」
指尖相扣，余生皆是你。
掌心温热忽然散去，腰侧被小手轻轻拽住。
「妈妈，你说话呀。」
我回过神，指尖微麻，顺了顺她软发：
「妈妈给你讲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朵朵乖，好不好？」
她眼睛亮起来，仰脸笑，搂着我的脖子靠过来：
「好呀！」
我低头，翻开本子。
指尖一凉。
记忆，再次翻涌而来。
午后的光斜斜扫过，眼前半明半晦。
风从窗口拂过，掀得纸页轻轻颤。
我静静地盯着那两行字：
你说你会一直都在。
可你却说，我们错过了，放过彼此。
笔尖还留着淡墨痕，笔身横在两句话中间。
光落在字上，亮得晃眼。纸页每动一下，我的心就抽紧一分。
注视很久，久到光影挪了位置。
最后，我轻轻拿起手机，指尖不再抖。
朋友圈没配图，只有四个字：
明天，结婚。
我把屏幕扣在纸上，望向窗外。
风还在吹，光还在移，这一次，我没再看那页字。
不到半小时，门被轻轻叩响，一声重过一声。
桌角沁着细汗，心跳沉得发闷。
我慢慢走到门前，指尖刚攥住把手，便控制不住地发抖。
门外的动静戛然而止。
只剩下又急又重的喘息，透过门，与我的心跳合拍。
我闭眼深呼吸，缓缓拉开了门。
风猛地涌进来，吹乱我的刘海，也吹乱我憋了许久的心跳。
不必睁眼，便知道是他。
指尖轻轻抵着门框，我连呼吸都不敢重。
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我终是忍不住，缓缓抬眼。
一向沉稳的人，此刻红着眼，连呼吸都在发抖。
他一下攥紧我的手，指节泛白。
我心口猛地一抽，下意识抬手，刚要触到他的脸。
他却忽然收紧手臂，将我紧紧拥进怀里。
声音哑得发涩，带着破音，一字一顿：
「苏清禾，我爱你。」
他怀里的温度烫得真切，暖得让我心安。
这一瞬，房间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你不是说，放过彼此吗？」
他头蹭着我的发，声音哽咽：
「苏清禾，我不能没有你。」
我埋在他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料。
眼泪落在他胸口，烫开一片湿痕。
鼻息微颤，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上弯。
「沈知珩。」
「我也爱你。」
声音很轻，却炸得他浑身一僵。
头顶落下一瞬温润，我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我，低声：「清禾，跟我来。」
他拉着我的手，转身前行。
出门时，迎面的风都暖了。
身后那本摊开的本子，在风里轻轻一合。
十年心事，终于落页。
熟悉的街景飞速退去。
下车时，
我的视线，定格在操场边那排香樟。
风卷落叶，擦过鞋尖。
还是当年的味道。
沈知珩望着树，声音轻得像一层薄雪：
「还记得吗？」
他顿了顿。
「第一次见你，就在这里。」
我抬头看他。
眼前的人，忽然与很多年前的少年，慢慢重叠。
时光轻轻一折。
便落回初见那天。
这是他们青春手册的第一页。
我和沈知珩的故事，始于十六岁那个闷热的夏天。
不是刻意搭讪，没有蓄谋已久。
只是一颗突如其来的球，撞开了我们一整个花季。
那天我抱着作业本，低头走在香樟道上。
阳光太烈，晃得人睁不开眼。
下一秒，破空声骤起。
排球带着风，直直朝我脸上砸来。
我僵在原地。
连躲都忘了。
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
快得像一阵风。
抬手，截球。
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多余。
是沈知珩。
他站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