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咳出最后一口心头血，毒入肺腑。门外传来库房被搬空的动静。推开窗，
我用命换来的续命雪莲，正被太子亲手喂给嫡姐。“这雪莲极苦，孤备了蜜饯，
别委屈了孤的救命恩人。”我疼得浑身痉挛，扶着窗棂呕出一口黑血。他听见动静回头，
眼神瞬间冰冷厌恶。“一个替嫁的贱婢也配装病争宠？还不滚出来跪下。
”嫡姐依偎在他怀里，娇滴滴地咳嗽：“殿下别怪妹妹，她只是嫉妒我能得殿下垂怜。
”他冷笑，隔空一掌将我震飞。“凭她也配和你比？把她扔进柴房，没我的命令不许给水！
”我的肋骨断了三根，鲜血染红了嫁衣。他看都没看一眼，小心翼翼地抱起嫡姐离开。
我擦干嘴角的血迹，将最后一点碎银递给老嬷嬷。“去城外乱葬岗订一口最薄的棺材，
写我的名字。”1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光线刺眼，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来人不是送饭的，是我的嫡姐，苏晚意。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云锦长裙，
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发髻上斜插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
正是太子昨日才派人送来的。她一步步走近，上好的熏香气味钻进我的鼻腔，
与柴房里腐朽的木头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妹妹，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她蹲下身，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手里的团扇却毫不客气地挑起我的下巴。“啧啧，
这张脸，真是可惜了。”我抬起眼，看着她。“你来做什么？”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割。苏晚意掩唇轻笑，眉眼弯弯。“当然是来看看你。
顺便告诉你，殿下已经决定，三日后，便在正殿设宴，正式昭告天下，我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未来的太子妃。”“你的位置，本就是我的。”我的肋骨疼得钻心，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雪山之巅，零下酷寒，你这身子，走不到半山腰。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狠厉。“你懂什么？”“殿下中的是‘牵机’之毒，
唯一的解药是雪莲之心。但雪莲周围有雪狼群守护，你连剑都提不起来。”苏晚意眼神闪烁，
手里的团扇捏得死紧。“胡说八道！殿下明明说，是我不顾一切地为他引开雪狼，
才受了重伤！”我笑了，牵扯到伤口，咳出一滩暗红的血。“是吗？
”“那我胸口的这道狼爪印，又是哪里来的？”我扯开早已破烂的衣襟，
那道从左肩延伸到胸口的狰狞疤痕暴露在空气中。苏晚意像是被蝎子蜇了，猛地缩回手，
眼中满是惊恐和嫉恨。“你……你这个贱人！竟敢伪造证据！”“殿下是不会信你的！
”她站起身，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待到烂，待到臭。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娘留给你的那支玉簪，我觉得挺好看，就找殿下要来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裙摆从我脸上扫过，带起一阵灰尘。门被重重关上，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娘，阿禾撑不住了。2.半夜，
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柴房的门被撬开一道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别动。”来人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清冷的药香。他借着月光，看清了我脸上的血污和身上的伤，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会伤成这样？”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从身形判断是个男人。“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我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缓解了胸口的剧痛。
“这是七皇子的‘续命丹’，暂时能保住你的心脉。”七皇子？萧澈？那个终日与药草为伍，
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为什么？”我哑声问。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故人之托。
”“谁？”“一个叫‘影’的暗卫。”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影”是我作为暗卫时的代号，
除了死去的师父，只有一个人知道。“你究竟是谁？”他叹了口气，将我扶起来，
让我靠在墙上。“我是萧澈。”“三年前，北境，黑风口，你曾救过我。”我愣住了。
黑风口那次，我奉命去刺杀敌国主帅，中途确实顺手救了一个被追杀的商队，
里面有个病弱的公子。原来是他。萧澈将一个水囊递到我嘴边。“先喝点水。
”“太子已经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许给你送水送食。我只能待这么一小会儿。
”我贪婪地喝了几口水，干裂的嘴唇终于有了一丝湿润。“谢谢。”“不必谢我。要谢，
就谢你自己。”萧澈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能死在这里。”“为什么？
”“你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苏晚意根本不知道，
太子中的‘牵机’之毒，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发作一次。雪莲只能解一时之毒，却除不了根。
”“唯一的根除之法，需要引药，而引药，就是当初取雪莲之人的心头血。
”我的手脚瞬间冰凉。所以，他不是不救我。他是要留着我的命，给苏晚意当药引。
萧澈看着我惨白的脸，眼神复杂。“现在，你还想死吗？”他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什么人！”“快！有刺客！”萧澈脸色一变，立刻将我放下。
“我必须走了。记住，活下去。”他身形一闪，从我进来的那道门缝消失了。门被一脚踹开，
火光涌了进来。为首的侍卫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狞笑。“原来是你这个贱婢！
竟敢私通外人！”“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带到殿下面前！
”3.我被两个侍卫粗鲁地拖拽着，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太子寝殿。殿内灯火通明，
温暖如春。萧景琰正坐在桌边，苏晚意依偎在他怀里，亲手为他剥着葡萄。“殿下，
啊——”苏晚意捏着一颗晶莹的紫葡萄，送到萧景琰嘴边。我被侍卫用力一推，摔倒在地。
“殿下，在柴房抓到一个私通的贼人。”萧景琰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虫子。
他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下那颗葡萄，又喝了一口苏晚意递过来的茶。
苏晚意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才转向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妹妹？怎么是你？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东宫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我趴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没有。”“还敢狡辩！”旁边的侍卫一脚踹在我背上，我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萧景琰终于开了尊贵的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人呢？”侍卫连忙跪下。
“属下无能，让他跑了。”“废物！”萧景琰将茶杯重重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苏晚意吓得一抖，赶紧拍着他的胸口顺气。“殿下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为了这么个东西，不值得。”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瞥我，充满了得意和恶毒。
萧景琰的怒气似乎平息了些。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脚尖抬起我的脸。“说，
那个人是谁？”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就是我用命护了五年的人。
这就是我爱到不惜替嫁，不惜毁掉自己一切的人。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不说？”“好，
孤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他眼神一冷。“把她拖到院子里，上‘滚钉板’。
”“孤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孤的钉子硬。”‘滚钉板’是东宫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受刑者会被剥去外衣，在布满铁钉的木板上来回翻滚，直到变成一团血肉。
侍卫们脸上露出兴奋又残忍的笑，上前就要拖我。“殿下，不要啊！”苏晚意突然开口求情。
“妹妹她毕竟是我的亲人，就算犯了错，也罪不至此。”“不如……不如就把她关进水牢吧，
让她好好反省反省。”水牢？那比滚钉板更折磨人。阴暗潮湿，水深及腰，
里面全是蛇虫鼠蚁。正常人待上一天都得疯，何况是我这样重伤在身的人。
萧景琰看着苏晚意，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你就是太善良了。”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语气宠溺。“孤的晚意，是这世上最心善的姑娘。”“好，都听你的。”他挥了挥手，
像赶一只苍蝇。“拖下去。”我被拖走时，还能听到苏晚意娇滴滴的声音。“殿下，夜深了，
我们该安寝了……”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4.水牢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冷。
冰冷刺骨的水淹到我的胸口，伤口被泡得发白，又疼又痒。头顶只有一个小小的天窗，
透不进一丝光。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暗中，
我能听到老鼠跑过的声音，和水蛇滑腻腻地从我腿边游过的触感。我靠在湿滑的墙壁上，
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我开始出现幻觉。我好像看到了师父。他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
frowning at me.“阿禾，暗卫的第一条守则是什么？”“是……忠诚。
”“第二条呢？”“是……舍弃情感。”“你都忘了吗？”我摇着头，
眼泪和水牢里的脏水混在一起。“师父，我没有忘。”“我只是……好疼啊。”幻觉消失了，
我又回到了这片冰冷的地狱。意识渐渐模糊，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水牢的铁门被打开了。一束光照了进来。我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萧景琰。
他换了一身玄色长袍，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还没死？”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没有力气回答。他走了进来，水声哗哗作响。他在我面前站定，沉默地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这又是我的一个幻觉。“你胸口的伤，是怎么来的？”他突然问。我愣了一下，
随即想笑。现在才来问，不觉得太晚了吗？见我不说话，他似乎有些不耐烦。“孤在问你话。
”“雪狼。”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的身体僵住了。“你说什么？”“我说，
是雪狼抓的。”我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一字一顿。“在天山，
为了给你取雪莲的时候。”空气仿佛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不可能！”“救我的人是晚意！”“那晚意胸口的伤，
又是怎么来的？”我轻声反问。萧景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想起了什么。
当初他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晚意，她胸口裹着纱布，
哭着说是为了救他才被雪狼所伤。可他从未亲眼见过那道伤。每次他想看，
苏晚意都会以女儿家闺誉为由，娇羞地躲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他猛地转身，
大步向外走去。“来人！传太医！去清芷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铁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水牢再次陷入死寂。我靠着墙壁，缓缓滑入水中，脸上却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萧景琰，
好戏，才刚刚开始。我醒悟了，我不该为不值得的人付出一切。我的命，是自己的。
5.我在水牢里不知待了多久，直到狱卒打开了门。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粗鲁，
反而有些小心翼翼。“苏……苏姑娘，殿下有请。”我被从水里捞出来，
换上了一身干净但粗糙的布衣，带到了一个雅致的偏殿。殿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萧景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一夜未眠。“把药喝了。”他指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
命令道。我看着他，没有动。“怎么，还要孤喂你？”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拿起碗，闻了闻。是上好的人参、灵芝，都是吊命的珍贵药材。我慢慢地喝着，
滚烫的药汁滑入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他一直盯着我，直到我喝完最后一口。“现在，
可以说了吗？”“说什么？”“天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绷得很紧。我放下碗，
擦了擦嘴角。“殿下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太医应该已经告诉您了，嫡姐身上，
根本没有任何旧伤。”萧景琰的拳头在桌下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孤要听你亲口说。
”“好啊。”我笑了笑，开始讲那个故事。讲我如何接到命令，扮成苏晚意的样子去救他。
讲我如何在雪地里跋涉三天三夜。讲我如何用自己做诱饵，引开狼群，冲到雪莲旁边。
讲那头雪狼的爪子，是如何撕开我的皮肉。我讲得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没有眼泪，
没有控诉。可越是这样，萧景entropy琰的脸色就越难看。“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终于忍不住，低吼道。“说？”我抬眼看他。“我说了，殿下信吗？”“在你眼里，
我不过是一个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替嫁贱婢，不是吗？
”“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过我。”“你把我扔进柴房，打断我的肋骨，让我跪下。
”“你把我用命换来的雪莲，亲手喂给了那个骗子。”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中满是血丝和痛苦。“孤……”他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殿下，”我站起身，“故事讲完了。”“如果没别的事，
我想回去休息了。”“回哪里？”“柴房，或者水牢，随你。”我说完，转身就走。“站住！
”他叫住我，声音沙哑。“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孤会派最好的太医来给你治伤。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不必了。”“为什么？”“因为，我快死了。
”毒已经深入骨髓，加上这几日的折磨，我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这些名贵的药材，
不过是饮鸩止渴。“我给自己算过，最多，还有七天。”说完，我不再理会他，
径直走向偏殿的内室。身后，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
6.我开始过上了被“囚禁”的养病生活。偏殿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
每天都有太医来给我请脉，流水般的珍稀药材送进来。萧景琰每天都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