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大寿上,我迎来了我的第二春。礼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方昱突然非我不娶。抬眼看去,
那人眉眼竟长得像我那短命的丈夫。心里很喜欢,想笑纳。
可又怕我那善妒的丈夫来梦里掐我。我上下扫视那人几眼,最后眼神落在他那处,
歹毒的话张嘴就来。你二十五岁还未成婚,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吧?那人非但没有生气,
更是走到我面前。阿筱,我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不仅长得有几分像,这语气,
怎么也像我那早去的老头子。1一个诡异的念头,顷刻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万一真是刘靖轩附身在这人身上呢?想开口叫他夫君的,可他都埋了十年了,
现在又顶着别人的身体,怎么也叫不出口。刘靖轩,是你吗?我试探着问了一下。
还没等人回答。我那好大儿就打断了。娘,您是不是高兴坏了,怎么叫父亲的名字?
方昱瞥了他一眼,像是极力忍下嫌弃。是我。这事说来话长,我以后慢慢跟你解释。
阿筱,我们什么时候成婚?还真是他呀,怪不得一月前突然就不来我梦里掐我了。
原来直接大变活人了,还顶着别人的身体。更诡异的是,要跟我成亲。自从他入土,
不仅在梦里掐我,还说他爱我。我以为他在下面没钱花,哄我给他烧纸,说的违心话呢。
毕竟夫妻十四载,一直相敬如宾,从未说过爱我。现在重来一世,却跑来跟我成婚。
如今我是四十岁的老妇,他可还是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
可也不能真当他六十呀。这该不会是他试探我的把戏吧?我谄媚地笑了笑,
恢复了以往那副端庄贤良的样子。夫君,你放心吧,我会定时给你烧纸的。
你就安心走吧。我说完,方昱瞬间愣在原地,眼神也变为冰冷。
果然是在底下钱不够花了,都搞出了这种花样,也是难为他了。方公子,对不住,
之前说的话就当玩笑话吧。改日定会上门赔礼道歉。我摆摆手,转身就走,
想着去祠堂给刘靖轩烧纸。还想着,要不要烧几个可心的人去陪他。
不然老在梦里缠着我掐我,还说他爱我,怪渗人的。全然不知道,
方昱的眼神一直死死盯着我不放。张筱,你个没良心的。竟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换了别人家的夫人,早就高兴地找不着北了。看着祠堂上供奉的牌位,
我抓了一把又一把的纸钱往火盆里烧。在自己四十大寿这天,先是被求亲,
后又到祠堂给亡夫烧纸钱。这也算是人生一大奇遇吧。不知怎的,烧着烧着火灭了。
我环顾四周,也没刮风呀,这瓦蓝的天。我是个重诺又坚持的人,说了烧纸,就一定要烧。
在我点了十回纸钱后,着了一小会儿,眼看着就又要灭了。该不会是刘敬轩生气了吧,
怎么这么小气。夫君,你就放心吧。我知道,这只是你对我的考验。我说完,
连那最后一点火星都没了。难道是嫌我意志不坚定?我老婆子都守了十年寡了,
除了给那戏子打赏,再无别的逾矩之事。要真说有,那就是上街看到俊俏的人,多看了几眼。
那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不仅懂艺术,还欣赏美好的事物。这对我一个寡妇来说,
是多么美好的品德呀。这十年,我从未想过改嫁。就连与我相识的,西街的酒楼老板,
都嫁了三回人了。夫君,我是绝对不会嫁给那个方昱的。表完决心,抬头一看,
香炉里的香闪了两下。这应该就是对我忠贞不渝的认可吧。我好感动,
刘敬轩生前那么冷漠的人,现在竟然这么轻易就哄好了。然后那三炷香闪了最后一下,
彻底灭了。2该做的我都做了,出现了这样的结果,我真的百口莫辩了。再说今日,
我开口才说了几句话。我那好大儿也开口了,他难道就没有责任吗?估计是刘敬轩生气,
好大儿没来给他烧纸。我看了一眼门口守着的核桃,她立马就转身走了。不一会,
好大儿带着他那活泼的媳妇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小的。这还没到饭点呐,
再说我家也没有在祠堂吃饭的习惯呀。我板着脸看了核桃一眼,她一脸无奈。罢了,
也不是她的错,终究是我那好大儿的错。我那儿媳实在美貌,孙子规矩守礼,
小孙女更是活泼灵动。我决定了,这一切就由我那好大儿来承担。柳氏,今日没吃饱吧?
我记着厨房今日做了你最爱吃的酒酿圆子。你带着孩子们去吃吧。
儿媳妇朝我笑了笑,看了我那好大儿一眼,带着两个乖孙回去了。娘,我也想吃。
吃什么吃,你爹都生你气了。果然好大儿垂下了头,我继续诱导。远儿呀,
你今日就陪你爹说说话吧。他刚要烧纸,我心虚地拿过了火盆。我已经烧过了,
你得给下面接收的时间呀。不知是不是好大儿的陪伴起了效果。第二日,
我偷偷去烧纸、上香,都很顺利。顺利到刘敬轩晚上就又入梦来掐我了。掐我是因为怨恨我,
我可以理解。可一边掐我,一边说爱我,究竟是要干嘛?核桃伺候我洗脸时,
看着我欲言又止。拿着小镜子老往我脖子上照。不就是被蚊子咬了吗?还不是她失职,
没关好窗。接下来几日,我脖子下面、胳膊上、腿上也被蚊子给咬了。核桃不语,
只是一味地拿镜子给我照。我是个宽容的人,不惩罚下人,可我也无法忍受这么被挑衅。
核桃,你最近可是对我不满?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没有。见她还拿镜子照,
我忍不住发火了。分明是你自己没关好窗,就知道天天拿个镜子照?
我虽然一把年纪了,可眼睛还没瞎呢。核桃嘴一瘪,没再说话。每日关窗时,
都叫我看着。明明关了窗,室内也熏了香。可我还是被咬了,
我还大张旗鼓地叫人把屋子都清理了一遍。核桃本来想拦着我,可架不住我犟,随我去了。
她看我的眼神也由担忧,逐渐变为了佩服。只有我送她东西时,她才会有这种眼神。我记着,
最近没送她东西啊。看着身上的痕迹越来越多,我终是忍不住问她。她瞬间红了脸,
我一头雾水。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才俯身在我耳边说了。怎么会呢?
刘敬轩以前也在我梦里折腾我,也没留下什么痕迹。若是旁人,我这一把年纪被人轻薄了,
还是在自己家里,而且还没人发现。这要是哪天被人害死了,我都不知道。
合着之前核桃是在暗示我呢,我这么忠贞不渝的人,怎么会干出这事呢?想到这儿,
我手腕上的镯子说它想换个新主人了。漂亮的镯子从我的手腕转移到了核桃的手腕。
就算它不跟着我,日日看着也是一种慰藉。3为了捉住那个歹人,核桃守门外,我守床上。
熬了五个晚上,连只蚊子也没见着。晚上当夜猫子,白天睡觉,搞得我眼下一片青黑。
直到好大儿来找我,问我给方家送什么礼。我才想起来,好像忽略了方昱,
说不定他就是那个歹人。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些年,一过四十大寿,他就冒了出来,
短命的老头子也恰巧附在他身上。本来去库房挑些礼送去就行,
可现在是不得不去一趟方家了。见到方侍郎及夫人,寥寥几句,就化解了那天的尴尬。
喝了三盏茶,聊得四个人大眼瞪小眼了,都没见到方昱的面儿。眼看着第四盏茶端上来,
我喝了一口便难以下咽了。方小公子呢,今日怎么未见他人?方夫人的笑僵在脸上,
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怨恨。她该不会以为,我真看上她儿子了吧?老身只是想当面赔罪,
没别的意思。她这才脸色缓和了些。去外头参加诗会去了。今日是见不到方昱了,
再留下去也是招人嫌弃,找个借口便回了。夜里,我和核桃未曾松懈,她守前半夜,
我守后半夜。隔天核桃看着我脖子上的痕迹,无奈摇头,长叹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脂粉,
给我遮盖。这事既不能声张,又捉不到人,方府那边情况更是不明朗,只好不了了之。
有一日,我在睡前,闻见燃的香竟比平日的更浓一些。细闻之后,还有别的味道。我没声张,
悄悄将一些倒在了花盆里,放下床幔,准备入睡。刚闭上眼睛,就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我屏住呼吸,就听见有人撩开了床幔,紧接着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犹豫要不要睁眼时,
听见那人轻笑一声,然后我脖子有点痒痒的。怕被发现我装睡,我一个翻身,滚进了里侧。
想偷偷睁眼看清那人时,一双手又紧箍在我的腰上。在那手游离在更过分的地方之前,
我抓住那手。猛地回头一看,发现那人就是方昱。方昱?方昱皱了皱眉,眼神略冷了些。
叫错了。不应该是刘敬轩啊,我已经给他烧过纸了。应该不会再上别人的身才对呀。
是你吗,夫君?他久久没说话,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时,
他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阿筱,为夫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会好好弥补你的。
不走了,弥补我?不是,他都不知道他走后,我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现在还让我一个四十岁的老婆子,给他当那个端庄贤良的妻子吗?我不接受啊,
我只想安享晚年啊!何苦为难我一个四十岁的寡妇?你别吓我,
占着别人的身体是不道德的,夫君还是尽早回自己该去的地方吧。家里我一定会好好守着的,
夫君不必如此牵挂。4我正要继续说时,方昱感动得抱住了我。抱得我都喘不过气来,
我伸手去推,他反而抱得更紧。好不容易喘了口气,他的嘴唇又贴上来。
我一个守寡十年的老婆子,哪里经得住这种考验。我只能被迫闭上眼睛,
用自己的双手丈量着这具年轻而有活力的身体。他闷哼一声,这让我更受鼓舞。
看了那么多话本子,终于有了实践的机会。到兴头上,那些台词也脱口而出。你这样对我,
我夫君不会放过你的。我的心只属于我夫君一个人。我本来是故意恶心刘敬轩的,
他古板冷情,如今顶着别人的身体来勾引我,准没什么好事。
谁知他的动作反而更急、更重了些,笑得一脸温和,说出的话反倒让我红了脸。
可夫人很喜欢我呢。说着还抱紧了我,动作也更重一些。夫人应该诚实些。
你本身比你的嘴更要诚实。这说的都是些什么,我藏在床底的话本子也被他看去了?
按理说,我应该拒绝他的,可话又说回来了,谁让他附身到了方昱身上,
又一次次跑来引诱我。所以跟自己的夫君做这种事,我有什么错,而且我也很思念夫君啊。
这样想着,我攀紧了他的脖子。很快,我就有些累了,年纪大的人干什么都很心酸。
可刘敬轩现在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恍惚中我只感觉又被翻了个面。核桃在门外叫我时,
我才醒来。刚要叫她进来伺候我洗漱,猛地一下被人抱进了怀里。
我这才发现旁边还躺着一个大活人,吓得我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他闷哼一声,
完全没有被捉奸的惶恐。在核桃进来之前,我把他塞进了柜子里,不顾他哀怨的眼神。
他现在芯是刘敬轩,可却顶着方昱的壳,被人撞见我是百口莫辩。况且我也不想晚节不保。
核桃依旧没说什么,拿着粉在我脖子上不停地遮。昨夜太过燥热,开窗透了透风。
我轻咳一声,谁知那毒蚊子逮着我咬。等我说完,核桃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
一根手指伸出来,然后朝我竖了起来。懂了,我手上的金戒指也想换主人了。
先是失去了镯子,现在又失去了戒指。这就是偷人的代价吗,
我给那唱戏的小生也没送过这么贵的。目送着我的宝贝出了门,
我把刘敬轩从柜子里拽了出来。决心要和他划清界限。昨夜都是一场意外,
你既然有了新的身份,就应该斩断过去,继续新的生活。更何况,我一个老婆子,
满足不了你什么。刘敬轩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我说完之后,他的衣领敞开了。我怕他着凉,
伸手想给他捂严实些,可他一偏,直接扯开了。他紧抓着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上。
我已经回不去了,方昱也有了别的归处,以后就是我代替他生活在这世上。更何况,
我回来就是为了你。5为了我?这一下,惊得我的手不敢再乱动。我抬头看去,
刘敬轩眼底一片炽热,心跳也极为有力,难不成真是我的原因?就因为我之前给他烧纸时,
没忍住偷摸骂了他几句。可这都过去十年了,有必要记到现在吗?还记得,十年前我刚去,
放心不下你和远儿就多留些了些时日。果然他对我不信任,那就是看到我骂他了。
我强忍着心虚,张口就要狡辩。你撑着单薄的身子,在我灵前说想让我回来,
还伤心地痛哭,我那时才知道,你早已对我情根深种。这下狡辩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七月的大热天,我不穿得薄点,难不成得穿大袄子?我分明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