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杰进门的时候，特意整理了一下那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午后的阳光下闪出了“老子很有钱”的信号。
他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助理，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那架势，不像是来逛古玩店的，
倒像是来收购地球的。“这破店还没倒闭呢？”赵世杰一脚跨进门槛，
目光嫌弃地扫过货架上那些落满灰尘的瓷器，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
他今天是来痛打落水狗的。听说顾家落魄后，那位曾经眼高于顶的大小姐，
现在只能守着这么个破烂堆过日子。想到这里，赵世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要让她看看，什么叫云泥之别，什么叫高不可攀。“把东西拿出来，
让咱们的顾大小姐开开眼。”他打了个响指，语气傲慢得像是在施舍乞丐。然而，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店铺最阴暗的角落里，有个高大的影子动了一下。
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像锁定猎物一样，死死地盯着他那只正准备拍桌子的手。
1听雨斋的空调正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保卫战。外面的温度已经突破了人类生存的极限，
柏油马路被晒得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巧克力，而这台服役了十年的老式空调，
正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试图在这个二十平米的空间里维持住最后的文明底线。
顾念趴在那张黄花梨木当然是贴皮的柜台上，正在进行深度的战略休眠。
她的脸颊被账本压出了一道红印子，口水差点就要对这本记录着“赤字”的账册发动水攻。
“秦铮。”她闭着眼，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指令。“水。”坐在门口阴影里的男人动了。
他站起来的过程，像是一座山峰拔地而起。一米九的身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背心，
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硬得像是花岗岩雕刻出来的。他手里正拿着一块抹布，
擦拭着一个民国时期的尿壶——哦不，是“夜壶型工艺品”听到指令的瞬间，
秦铮放下手里的战略物资，转身走向饮水机。他接水的动作严谨得像是在拆除一颗定时炸弹。
温水，七分满，不多一滴，不少一滴。他走到柜台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喝。
”只有一个字，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顾念艰难地把脑袋从账本上拔起来，
像一只刚睡醒的树懒，眯着眼睛摸索到杯子，灌了一口。“老秦啊。”她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咱们的财政赤字已经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了。再不开张，
晚上的红烧牛肉面就要降级成老坛酸菜了。”秦铮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杯子拿回去，
重新坐回门口的马扎上。他坐姿笔挺，腰背成一条直线，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膝盖上。
哪怕是坐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破马扎上，他也硬生生坐出了镇守边疆的气势。
顾念看着他那个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男人是她半年前在雨夜里捡回来的。
当时他浑身是血，倒在垃圾桶旁边，像一条被世界遗弃的野狗。
顾念一时心软主要是看他长得帅，把人拖回来，
用了半瓶云南白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醒来后，这人就赖着不走了。不要工资，
给口饭就行，平时负责搬货、打扫、当门神。除了话少得像是按字收费之外，
简直是完美的家政机器人。“老板。”秦铮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磨砂音。“有敌情。”顾念一愣：“哈？城管来了？”“不是。
”秦铮微微侧头，目光穿过玻璃门，锁定了街角停下的那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
“是一只开屏的孔雀。”2顾念顺着秦铮的视线看过去，
瞬间明白了“孔雀”这个比喻的精准度。赵世杰。她那个在顾家破产前一天，
连夜扛着火车跑路的前未婚夫。这货今天穿得像个刚从米兰时装周走秀下来的花蝴蝶，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一级警报。”顾念迅速调整面部表情，
从“咸鱼瘫”切换成了“世外高人的淡泊”她理了理身上那件九块九包邮的棉麻衬衫，
端坐在柜台后，手里拿起一串菩提子，开始装模作样地盘起来。“秦铮，启动B计划。
”秦铮没有回答，但他默默地站起来，走到了顾念身后的阴影里。他双手抱臂，
靠在博古架上，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暴起伤人，
也随时可以替她挡子弹的位置。风铃响了。赵世杰推门而入，带进来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
熏得顾念差点打喷嚏。“哟，念念，好久不见啊。”赵世杰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满是算计的桃花眼。他环视了一圈店里的陈设，嘴角挂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
还有四分漫不经心。“怎么样？这日子过得……挺复古啊？”顾念微微一笑，
手里的菩提子捏得咔咔作响。“托赵公子的福，远离了那些俗不可耐的社交圈，
我这灵魂都升华了。”赵世杰没听出她话里的刺，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行了，
别死鸭子嘴硬了。今天本少爷来，是给你送钱的。”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
把那个紫檀木盒子放在了柜台上。“前两天去了趟港城，拍了个小玩意儿。
知道你以前学过鉴定，帮我掌掌眼？”赵世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恶劣。“如果说得准，这鉴定费，够你吃一年泡面的。
”顾念垂下眼帘，看着那个盒子。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秦铮。
秦铮面无表情，但顾念看到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意思是：这孙子欠揍，申请武力介入。顾念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打人是犯法的，
但杀猪宰客不是。她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指尖搭在了盒盖上。“既然赵公子这么有雅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盒子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块玉佩。通体翠绿，
绿得像是微信图标，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荧光。顾念只看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哪是什么古董，这简直是化工业的奇迹。这玩意儿的原材料成本估计不超过五块钱，
其中四块钱是那根红绳。这是典型的“酸洗注胶B+C货”，
连河南造假村的学徒工都不屑于做这种低端产品了。但赵世杰显然不知道。
他一脸得意地看着顾念，等着看她惊叹、嫉妒、然后自惭形秽的样子。顾念深吸一口气，
调动了毕生的演技。她先是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其实是被那个荧光绿辣到了眼睛，
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一声抽气，情感饱满，层次分明，
充满了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敬畏。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帝王绿玻璃种起胶起荧光九转还魂玉’？”顾念戴上白手套，
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塑料……哦不，玉佩。“赵公子，你看这光泽。”她把玉佩举到灯光下，
指着里面那些明显的气泡。“看到这些星星点点了吗？外行人会说这是气泡，是假货。
但其实，这是‘宇宙流体力学’在玉石内部的完美体现！这叫‘繁星入梦’，
是千年难遇的奇观啊！”赵世杰被这一连串的高级词汇砸蒙了。他眨了眨眼，
有点不确定地问：“真……真的？卖家跟我说这是清朝的……”“清朝？”顾念冷笑一声，
一脸“你被骗了”的痛心疾首。“他这是在侮辱这块玉！这种工艺，这种色泽，
起码得追溯到上周……啊不，商周！”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绝对是无价之宝。
赵公子，你这是捡了个天大的漏啊！”赵世杰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哈哈大笑，
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我就说嘛，本少爷的眼光怎么会错。
哪像你们顾家，守着一堆破烂当宝贝。”说着，他突然伸出手，想要去摸顾念拿着玉佩的手。
“念念啊，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事。只要你肯低个头，求求我，这块玉，
我就送给你当定情信物，怎么样？”他的手指刚要碰到顾念的手背。空气突然凝固了。
一股冰冷的杀气，像是打开了冷库的大门，瞬间席卷了整个店铺。
3赵世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是他不想动，是他动不了。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
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秦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柜台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世杰，
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死猪肉。“手。”秦铮嘴里吐出一个字。“什……什么？
”赵世杰疼得脸色发白，试图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脏。”秦铮言简意赅。
下一秒，他手腕微微一翻。“咔嚓。”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啊——！
！！”赵世杰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顺着秦铮的力道，狼狈地跪在了地上。
那身意大利定制西装，瞬间擦过了地上半年没洗的拖把印。两个保镖这才反应过来，
刚想冲上来。秦铮连头都没回，只是抬起腿，做了一个简单的“侧踹”动作。砰！砰！
两声闷响。两个一米八的壮汉，像两袋水泥一样，直接飞出了门外，
精准地砸在了那辆法拉利的引擎盖上。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条街。店里死一样的安静。
秦铮松开手，嫌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赵世杰的手指。
然后，他把手帕扔进了垃圾桶。“滚。”这个字不大，
但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赵世杰捂着手腕，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他惊恐地看着秦铮，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你……你给我等着！顾念，你纵容手下行凶，
我要告你！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顾念这时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她绕过柜台，
走到赵世杰面前，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赵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她指了指头顶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我这监控可是高清的。
刚才明明是你企图猥亵妇女，我的员工见义勇为，进行了正当防卫。
”她拍了拍赵世杰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至于你那两个保镖……哎呀，地板太滑，
他们自己摔出去的，关我们什么事？”“你……”赵世杰气得浑身发抖。“滚吧。
”顾念站起身，收起笑容，眼神冷得像冰。“带着你那块价值连城的塑料片，滚出我的店。
”赵世杰连滚带爬地跑了。那辆被砸了个坑的法拉利，发出一声哀鸣，消失在街角。
顾念走过去，把店门关上，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店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空调依旧在轰鸣。顾念转过身，看着秦铮。这个男人又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正低着头，检查自己的手指关节，仿佛刚才折断别人手腕的不是他。“老秦。”顾念走过去，
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你知道刚才那一脚，值多少钱吗？”秦铮动作一顿，
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赔不起。”他说得理直气壮。“所以？
”顾念挑眉。“肉偿。”秦铮吐出两个字。顾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你说什么？”秦铮没有解释。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
直接跨进了顾念的安全距离。男人身上那股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瞬间包围了她。顾念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柜台，退无可退。秦铮伸出手。
那只刚刚才行使过暴力的手，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顾念的脸颊。
“这里。”他的声音有点哑。“脏了。”顾念愣住了。她这才想起来，
刚才赵世杰那个混蛋虽然没摸到手，但说话时喷的口水可能溅到了脸上。秦铮用大拇指，
在她脸颊上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力道有点大，擦得顾念皮肤发烫。但他的眼神，
却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以后。”秦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别让垃圾靠你这么近。”“我会忍不住……”他顿了顿，
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危险的暗示。“想杀人。”顾念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完了。她想。这哪是捡了个保镖啊。这分明是请回来一个随时准备造反的祖宗。
4空气里那股暧昧得快要爆炸的火药味，终于被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打断了。
声源来自秦铮的肚子。这位刚刚还散发着“毁灭世界”气场的杀神，
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核反应堆，
突然弹出了一个“电量不足请充电”的可爱提示框。顾念紧绷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把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笑没了一大半。
秦铮默默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门神，
只是耳根子红得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大虾。“饿了？”顾念揉了揉发烫的脸，
故作镇定地问。秦铮点了点头，诚实得令人发指。“打人，费体力。”顾念：……好吧，
这个理由非常科学，非常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柜台后面的小储物间。
“行了，别摆出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了。今天虽然没开张，但鉴于你‘护驾有功’，晚饭加餐。
”她从柜子里掏出两桶红烧牛肉面，想了想，又咬牙切齿地拿出两根火腿肠和两个卤蛋。
这是听雨斋最高规格的国宴待遇了。“去，烧水。”顾念把泡面桶往桌上一拍，
发出了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秦铮看了一眼那两桶面，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满足。
他乖乖地转身，拿起那个不锈钢电热水壶，走向洗手池。顾念看着他宽阔的背影，
心里那只乱撞的小鹿终于安分了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养的不是保镖。
是一只平时看着高冷、一给肉吃就摇尾巴、但谁敢欺负主人就咬断谁喉咙的藏獒。嗯，
这么一想，安全感爆棚。五分钟后。
听雨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廉价却又该死地诱人的香精味。
秦铮端坐在那张随时可能散架的小方桌前。他手里拿着塑料叉子，
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拆弹作业。面前的泡面桶冒着热气，
熏得他那张冷硬的脸多了几分烟火气。“吃吧。”顾念撕开卤蛋包装，
把那颗黑乎乎的蛋丢进他碗里。“这可是蛋白质，补补你那些被消耗掉的暴力因子。
”秦铮没客气。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并不粗鲁。
那是一种长期在极端环境下养成的“战术进食”习惯——在最短时间内，摄入最多的热量。
顾念才吃了两口，秦铮那桶面已经见底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老秦。
”顾念用叉子卷起一根面条，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这个问题，
她捡他回来的时候问过，但他没说。后来她也就懒得问了。反正这年头，
谁还没点不想说的破事儿呢？她自己不也是个落魄千金么。但今天，
看到他折断赵世杰手腕时那种熟练到令人发指的手法，顾念的好奇心又诈尸了。
秦铮放下面桶，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依旧是那种刻板的优雅。“修理工。”他吐出三个字。
顾念翻了个白眼：“修理什么？核潜艇吗？”秦铮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戏谑。“修理垃圾。”顾念：……行吧。
把恐怖分子或者敌对目标称为“垃圾”，这很符合他的语言风格。“那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啊。
”顾念喝了口面汤，感受着那股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既然吃饱了，那咱们就来算算账。
”她放下叉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脸上露出了一种让秦铮觉得很熟悉的、属于奸商特有的微笑。5顾念打开微信，
找到了那个被她拉黑了半年的头像。赵世杰。
备注名是“人傻钱多速来”她毫不犹豫地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秦铮，过来。
”顾念招了招手。秦铮乖乖凑过去，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你看，
今天这事儿，虽然是他先动的手，但你把人家手折断了，这医药费咱们肯定赔不起。
”顾念一边说，一边手指飞快地打字。“所以，我们得先发制人。”秦铮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顾念：赵公子，手还好吗？刚才我查了一下监控，
发现你那两个保镖飞出去的时候，撞坏了我门口那个清朝的石狮子。
秦铮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里确实有个石狮子。
不过是上周顾念花五十块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用来压咸菜缸的。而且，
那两个保镖明明是撞在了法拉利上，离石狮子至少还有三米远。顾念：那可是我镇店之宝，
祖传的。现在狮子头掉了一块皮，风水破了。我找大师算过了，
这会影响我未来三十年的财运。发送。顾念满意地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
“这叫‘战略性讹诈’。”她转头对秦铮进行现场教学。“他现在心虚，
怕我把监控发网上告他猥亵。而且他那种死要面子的人，绝对不会为了几万块钱跟我扯皮。
”叮。手机响了。一条转账信息弹了出来。赵世杰：转账50000元。备闭嘴。
顾念吹了个口哨，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看见没？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她点了收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