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夕夜的转机日子就这么晃着晃着,晃到了那年除夕。那年除夕,我一个人在粮站。
外面从下午就开始响鞭炮,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天黑下来以后更凶了,烟花往天上冲,
嘭嘭嘭的,窗户玻璃都在震。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我盯着桌面发呆。
桌上放着妈妈中午送来的饭,我吃了几口,咽不下去。菜凉了,油凝成一层白白的。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拜年的消息。我看了,没回。窗外的烟花照亮窗户,一闪一闪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光。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小雅的消息。
我拿起来一看,她发的:“你看新闻了吗?DeepSeek炸了!免费开源!
性能比GPT-4还牛!”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开她发的链接。是一条新闻,
标题写着:“国产大模型DeepSeek宣布全面免费开源,性能超越GPT-4,
引发全球关注”。我往下翻,越翻心跳越快。等等,真的假的?不会是假新闻吧?
我又往下拉,看到官方的公告截图,看到开源协议的说明,看到一堆技术参数——是真的。
真的免费了。开源了。随便用。我盯着屏幕,想起两年前收藏的那条新闻。那时候我刚被裁,
晚上躺在床上刷到的,顺手收藏了,心想“这工具以后可能有用”。
想起第二年又收藏了一条,DeepSeek-V2发布。想起去年,
我用试用额度省着省着用,剪视频写文案都舍不得多用。现在免费了。我打开官网,注册,
登录。心跳得很快,手有点抖。然后我打了一行字:“帮我写一段卖橘子的文案,要吸引人,
本地风格的。”几秒钟,出来了。我看了第一句,又看第二句。比我自己写的好。
比我之前用过的所有工具都好。我又试了试代码生成。写了一段Python,
要处理一个Excel表格。以前我自己写要半小时,还要改半天bug。现在一秒,
代码出来了,我复制粘贴跑了一下,能跑通。我坐在那儿,盯着屏幕。窗外鞭炮震天响,
烟花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亮成一片。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凌晨一点,我给小雅发消息:“我好像看到机会了。”她秒回:“什么机会?
”我回:“明天跟你说。”然后我开始试。试文案生成。以前要憋半天的东西,
现在打几个字就出来。我一条一条生成,改了改,存起来。存了十几条。试视频脚本。
输入“理发店故事”,出来三个版本。我挑了一个,又让它改,再改。试剪视频。导入素材,
让它自动识别精彩片段,自动配乐。以前剪一条要剪一天,现在一小时。试设计海报。
输入“羊肉汤促销”,出来好几张图,有一张特别有感觉,红油飘着葱花,热气腾腾的。
我在本子上狂写。“可以做本地商家短视频代运营。”“可以做电商产品文案批量生成。
”“可以做AI数字人直播。”“可以帮老人修复老照片。
”“可以做那种……”写到凌晨两点,本子写满了三页。肚子突然响了,饿的。我站起来,
想去泡面,一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个碗。碗里是汤圆,六个,圆滚滚的,漂在汤里。
碗底还是温的。我端着那碗汤圆,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妈妈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听见?
我端着碗回去,坐下,吃了一个。黑芝麻馅的,甜得很。吃完一个,又吃一个。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但我听进去了。吃完六个,我把碗放一边,继续写。写到凌晨四点,
累了,趴在桌上歇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天快亮了。窗外灰蒙蒙的,烟花声停了,
鞭炮声也没了,偶尔远处响一下。天边有点发白,慢慢在变亮。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有一层雾气,我用手擦了擦,看见外面的天。灰蓝色,慢慢透出一点橘红。
街上没人,安安静静的。远处有鸡叫,叫了几声。我就那么站着,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不知道看了多久,天全亮了。太阳还没出来,但云已经红了。我对着窗户,笑了一下。
然后走回桌边,坐下,把昨晚写的那些翻了一遍。字有点乱,有的地方看不清,
但大概意思都在。我把本子合上,放在一边。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在晨风里轻轻动。
手机响了。小雅发来的消息:“醒了没?”我回:“醒了。”她发:“昨晚说的机会,
啥子机会?”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回她:“等过完年,你就知道了。
”她发了一串问号。我没回。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太阳刚露头,红红的,
把半边天都染了。我站在窗边,看着那道光。我知道,有些东西要变了。不是可能,是一定。
2 第一波机会过完年,我开始疯了似的研究DeepSeek。每天早上到粮站,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官网,今天试这个功能,明天试那个功能。
写文案、写代码、写脚本、画图、剪视频,能试的都试一遍。一边试一边记笔记。
这个提示词好用,记下来。那个功能有坑,也记下来。写到后来那个本子快写满了,
我就翻到前面,把一些没用的旧笔记划掉,腾出地方写新的。小杰来了两回,看见我那样,
说:“姐你魔怔了?”我说:“你不懂。”他说:“那你教我呗。”我抬头看他:“你想学?
”他挠挠头:“学学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说行,然后扔给他一个教程链接,
让他自己先看。二月过了一半,我开始把以前做的那些作品翻出来,
用DeepSeek重新优化。那个羊肉汤的视频,以前剪了一整天,
现在用AI重新剪了一遍,自动识别素材,自动配乐,自动加字幕。剪完一看,
比我之前那个好多了。理发店姐姐那条视频,文案重新写了一遍,
输入“理发店故事 温情 本地”,出来三条,我选了一条改了几个字,
比原来那个生动多了。我把这些重新优化的作品发到朋友圈,发到本地群里。
配文就一句:“用AI做的,效果提升,价格不变。”发完盯着手机看。第一个点赞的,
是那个超市老板。他点完赞,又发消息来:“小诗,那个会员系统还能升级不?
加个积分功能,客人买东西能攒积分换东西那种。”我回:“能。”他说:“多少钱?
”我想了想,说:“一千五。”他说:“行,弄吧。”我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开始干活。用AI写代码,以前要憋半天的东西,现在输入需求,它给我生成,
我改改就能用。两天搞定,发给他。他试了,回消息:“能用。钱转过去了。
”微信到账1500。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对了,
我有个开餐馆的朋友,也想弄这个,你接不接?”我说:“接。”他又发了个名片过来,
说:“加他。”我加了那个人,聊了几句,也是个开餐馆的,想做会员系统,
还要做抖音宣传。报价两千,他说行。挂了电话,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坐下,
继续干活。二月底的时候,我开始算账。翻开那个本子,一页一页加。二月上旬,
超市老板的会员升级,1500。二月中旬,餐馆老板的会员系统加抖音,2000。
下旬还有几个小单子,理发店姐姐又介绍了一个,面馆老板也回头了,让我帮他做团购页面,
还有两个散单,各收了两百。加完了,我盯着总数看了很久。3800。一个月,3800。
以前半年都挣不到这个数。我把本子合上,靠到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还是灰灰的,
什么也没有。但今天看着,没那么灰了。小杰推门进来,看见我那样,问:“姐,咋了?
”我说:“姐要起飞了。”他愣了一下:“啥?”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阳光很好,
街上有人在走,有卖糖葫芦的推着车过去。“过来。”我说。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看见那些人没?”我指着街上。他点点头。“以后他们都是我们的客户。”我说。
他扭头看我,一脸懵。我笑了,拍拍他肩膀:“去,把那个教程看完,下周开始跟着我干活。
”他眼睛亮了:“真的?”我说:“真的。”他跑了。我听见他在楼下喊了一声什么,
没听清。那天晚上,我给小雅发消息。我把这个月的收入截图发给她,说:“你看。
”她秒回:“操!”然后又发一条:“多少?3800?”我说:“嗯。”她说:“妈的,
我嫉妒了。”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她又发:“我就说AI有用吧!”我没回,
但笑得更厉害了。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绿萝的叶子被夜风吹得轻轻动。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远处的田野黑漆漆的,
但能感觉到地里在返青。白天路过田边的时候,我看见麦苗绿油油的,一片一片。
3 忙起来了三月开始,单子突然多了起来。超市老板介绍的那个餐馆老板做完,
又介绍了隔壁开五金店的。理发店姐姐那边也来了两个新客户,一个是卖衣服的,
一个是卖化妆品的。面馆老板的团购页面发出去,有人专门跑来吃,他一高兴,
又把我推荐给卖卤菜的。我每天早上一睁眼,手机里就有消息。“小诗,
那个视频什么时候能好?”“海报再改一版行不?字再大点。
”“会员系统那个积分怎么算的?你再给我讲讲。”我回消息回到手酸。以前是等消息,
等得心慌。现在是回消息,回得手忙脚乱。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那天下午小杰又来,
坐在旁边看我干活。我正剪一个视频,剪得头晕眼花,抬头看见他,突然想起来。
“你不是说想学吗?”我说。他愣了一下:“啊?”“学得咋样了?”他挠挠头:“看了,
看了好多。”“那你过来。”我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这个视频,你帮我剪粗剪。
”他眼睛瞪大了:“我?”“对,你。”我指着屏幕,“素材都在这儿,
你把好的片段挑出来,按顺序排好,剩下的我来。”他坐在那儿,手放在鼠标上,没动。
“怕啥?”我说,“剪坏了又不要你赔。”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鼠标。我在旁边看着。
他剪得慢,但认真。一段素材看两遍,才决定要不要。有时候犹豫了,抬头看我,
我说“你自己定”。半小时后,粗剪完了。我坐下来,把他剪的那些过了一遍。挑得还行,
有几个片段选得不错,有一个我都没注意到。“可以啊。”我说。他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拍拍他肩膀,“以后你就干这个,我教你。”后来他每天下午都来。
我教他用AI剪视频,教他用DeepSeek写文案,教他怎么跟客户沟通。他学得很快,
有时候我讲一遍他就会了。就是话多,老问“然后呢”“然后呢”,问得我烦。
“你能不能少问两句?”我说。他说:“我这不是想学嘛。”我说:“学就自己试,
试错了再来问。”他就不问了,自己在那儿捣鼓。捣鼓半天,还真捣鼓出来了。
月底算账那天,我把本子翻开,一页一页加。三月第一周,五金店那个,800。第二周,
卖衣服的姐姐,两个视频加海报,1200。第三周,卖卤菜的大哥,会员系统加抖音,
2000。还有那些散单,一个两百、三百的,加一起也有两千多。加完了,我盯着总数。
6500。一个月,6500。我把本子合上,靠到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灰灰的,但今天看着,有点顺眼了。晚上回去,路过镇上那家卤菜店,
我进去买了块卤牛肉。三十五块钱,以前舍不得,今天买了。
老板娘一边切一边问:“听说你帮老刘弄那个什么系统,弄得挺好?”我说:“还行。
”她说:“我家也想弄一个,就是那个……会员,能打折那种。”我说:“可以。
”她切完牛肉,递给我,说:“那你改天来给我讲讲?”我说好。回到家,
妈妈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我手里的袋子,问:“买的啥?”我举起来给她看:“卤牛肉。
”她愣了一下:“买这个干啥?”我说:“吃。”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吃饭的时候,我把那盘牛肉放桌上。爸爸看了一眼,没说话,夹了一片,嚼了嚼。
妈妈也夹了一片,然后看我。我说:“三月份挣了点钱。”她问:“多少?
”我说:“六千五。”她筷子停在半空。爸爸也抬头看我。过了几秒,妈妈把筷子放下,
说:“真的假的?”我说:“真的。”她没说话,但眼眶好像红了。她低头夹菜,
夹了好几下没夹起来。吃完饭,我掏出手机,给妈妈转了2000。她手机响了,掏出来看。
看了几秒,抬头看我:“这是啥?”我说:“给你的,花的。”她愣住了:“我不要。
”我说:“转都转了。”她站在那儿,手机握在手里,不知道说什么。
爸爸在旁边开口了:“闺女给的,你就收着。”她瞪他一眼,然后看着我,
说:“你自己留着,攒着。”我说:“我还有。”她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那天晚上,
我上楼睡觉,经过他们房间,听见妈妈在里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六千五……她说的……”我听不清后面,但那个语气,是高兴的。第二天去粮站,推开门,
小杰已经到了。他正坐在那儿,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弄什么。“这么早?”我说。他抬头,
脸有点红:“我……我练练。”我走过去看。他在剪一个视频,是那天他自己拍的,
拍的是他家的狗。“剪得咋样了?”我问。他说:“快好了。”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剪得还行,就是转场有点生硬,配乐也没选好。我指给他看:“这个地方,转太快了,
慢一点。音乐换个欢快的,这个太悲了。”他点点头,开始改。我坐到自己的电脑前,开机,
等着。小杰突然说:“姐。”我扭头看他:“嗯?”他说:“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吗?
”我愣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屏幕,没看我。我说:“能。”他抬起头。我说:“好好学,
就能。”他笑了,露出那两颗虎牙。下午,妈妈来了。她站在门口,往里看,没进来。
我说:“妈?”她这才走进来,站在屋里,东看看西看看。看了墙上那三张纸条,
看了窗台上的绿萝,看了小杰,看了我。“这就是你那个……工作室?”她说。我说:“嗯。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街上有人在走,有卖菜的,有骑电动车的。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摸了摸我那台旧电脑,说:“这东西真能挣钱?”我说:“能。”她又摸了摸,
然后说:“你小时候说想买电脑,我说没用。现在看,是我没用。”我愣住了。她没再说话,
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我说:“好。”她走了。我站在那儿,
看着门口,很久没动。小杰在旁边小声说:“姐,你妈对你真好。”我说:“嗯。
”晚上回去,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蓉青菜、番茄鸡蛋汤,
还有中午剩的那盘卤牛肉。爸爸坐在那儿,面前摆着酒杯,没喝,在等我。我坐下,
拿起筷子。妈妈往我碗里夹菜,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我说够了够了,她说不够,再吃点。
爸爸突然端起酒杯,说:“闺女。”我抬头看他。他说:“爸敬你。”我愣住了。
他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说:“你比我有出息。”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妈妈在旁边说:“喝酒就喝酒,说这些干啥。”爸爸没理她,继续吃饭。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眶有点热。那天晚上,我回到粮站,站在窗前。月亮很亮,
照得街上白花花的。远处有狗叫声。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了新叶子。我看着那盆绿萝,
想起刚来的时候,它才几片叶子,现在都快爬满半个窗户了。回到桌边,坐下,
看着那台旧电脑。开机一分半钟,我等它慢慢亮起来。然后我对着屏幕,
轻轻说了一句:“再撑几个月,我给你换个搭档。”屏幕亮着,没理我。但我笑了。
4 第一台新电脑三月中旬,我终于下单了。那台电脑我在网上看了半个月,
每天晚上回去就打开那个页面,看一遍参数,看一遍评价,看一遍价格。六千二,
比我一个月收入还多,但这次没犹豫太久。下单那天晚上,
我给小雅发消息:“我买新电脑了。”她秒回:“多少钱?”我说:“六千二。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真舍得。”我说:“该花就花。”她问:“旧的怎么办?
”我说:“留着,两台一起用。”付款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确认。
付完心跳有点快,但不是心疼,是别的什么。等快递那几天,我天天查物流。早上查一遍,
中午查一遍,晚上再查一遍。看着它从成都发货,到简阳中转,再到镇上配送点。
第三天下午,电话来了。“周诗琪是吧?有你的快递,挺大一箱子,你在家没?
”我说在粮站,他说送过来。挂了电话我就下楼等。站在街边,伸着脖子往街口看。
等了十几分钟,一辆三轮车拐进来,车厢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快递小哥停在我面前,
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大纸箱,抱着放地上。“这玩意儿挺沉,买的啥?”我说:“电脑。
”他笑了一下,骑上车走了。我蹲下来看那个箱子,比我想的大,也比我想的重。
我试着抱起来,沉甸甸的,手一下就勒红了。走了几步放下,喘口气,再抱起来。
从街边到粮站门口,也就几十米,我歇了三回。上楼的时候更费劲,楼梯又窄又黑,
我抱着箱子侧着走,走几步靠墙上歇一会儿。箱子角硌得肋骨疼,但放不下来,
一放就得从头再来。好不容易到二楼,我用脚踢开门,把箱子放地上,靠着门框喘气。
喘匀了,才把箱子拖进去。拆箱的时候手有点抖。划开胶带,打开纸箱,里面是泡沫,
再打开,那台电脑就在那儿。银灰色的,屏幕亮得能照见人脸。我把它抱出来,放桌上。
跟旁边那台旧的一比,旧的那台显得又黄又笨,屏幕都发灰了。这台新的,亮得刺眼。插电,
开机。十秒。就十秒。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机箱,跟摸什么宝贝似的。
金属的,凉的,摸着很滑。小杰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还在摸。“姐,干啥呢?”他走过来,
看见那台新电脑,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靠!”他凑过去,围着桌子转了一圈,
盯着屏幕看,盯着机箱看,盯着键盘看。“这啥配置?”他问。我说了个型号。
他又“我靠”了一声,说:“这玩意儿跑AI不得起飞啊?”我说:“试试就知道了。
”那天下午,我把新电脑连上网,把那些AI工具都装上去。跑了个模型,
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以前旧电脑要算半天的东西,它几十秒就出来了。
小杰在旁边看得眼睛发光,一直说“我靠我靠”。我拍了他一下:“别靠了,干活。
”他嘿嘿笑,坐到他那台旧电脑前面,但眼睛还往这边瞟。两台电脑摆在一起,一台新的,
一台旧的。新的是银灰色,旧的是那种老式的米黄。我看着它们,突然想拍张照。掏出手机,
拍了一张,发朋友圈。配文:“我的左膀右臂。”发完没几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小雅第一个评论:“你这是要搞AI军火库啊。”我回她:“迟早的事。
”超市老板评论:“换新装备了?恭喜恭喜。”理发店姐姐发了一串大拇指。
还有几个客户也点了赞。我看着那些评论,笑了一下。正看着,门响了。我抬头,
二婶站在门口。她站在那儿,没进来,探头往里看。看见那台新电脑,愣了一下,又看我。
“哟,换新电脑了?”她笑着说,但笑得有点不自然。我说:“嗯。”她往里走了一步,
又停住,眼睛在屋里转。墙上那三张纸条,窗台上的绿萝,两张桌子两台电脑,
还有那台旧电脑上贴的贴纸。“这得不少钱吧?”她问。我说:“还行。”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没说。站在那儿,手抄在袖子里,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我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讪讪地说:“那行,你忙。”然后转身走了。门关上。
小杰小声说:“二婶咋不进来?”我说:“不知道。”他想了想,说:“她是不是怕你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那儿。两台电脑都开着,屏幕亮着。
新的那台跑着AI,风扇轻轻转,声音很小。旧的那台开着剪辑软件,屏幕有点暗,
但还能用。我坐在中间,看看这台,看看那台。然后伸手摸了摸那台旧的。三年了。
从重庆带回来,陪了我一年。开机从一分钟变成一分钟,剪视频的时候风扇嗡嗡响,
有时候卡得动不了。但它撑过来了。新的是左膀,旧的是右臂。我把手收回来,靠到椅背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动,
有几根藤蔓已经垂到窗台下面了。那天晚上回去,睡得特别踏实。没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醒过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亮线。我躺在那儿,
盯着那道亮线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昨晚的梦。梦里,我的工作室变大了,有好几台电脑,
有好几个人。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笑。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我笑了一下。
心想,那一定不是梦,早晚都会实现的。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有鸟叫,
叽叽喳喳的。我笑了一下。5 县里的单子四月刚开头,接了个大单。那天下午手机响,
陌生号码,本地的。我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年纪了。“周诗琪是吧?
”我说是。他说:“我是县里农业合作社的,姓刘。听好几个老板提起你,
说你做视频做得好。”我愣了一下,说:“谢谢。”他说:“我们想做简阳羊肉汤的宣传,
电商那边要用,你能接不?”我说能。他说:“那明天来县里一趟,我们当面聊。
”挂了电话,我站那儿愣了几秒。县里的单子。小杰在旁边问:“谁啊?”我说:“县里的,
合作社,要做羊肉汤宣传。”他眼睛亮了:“大单子?”我说:“还不知道。”但心跳快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小杰去县里。坐大巴,四十分钟。他在旁边一直问这问那,
问合作社是干啥的,问羊肉汤咋拍,问能挣多少钱。我说到了就知道了。合作社在县城边上,
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牌子。刘主任在办公室等我们,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说话慢条斯理的。他给我们倒了茶,然后说:“咱们简阳羊肉汤,有名是有名,
但电商那边一直做不起来。找过人拍视频,拍出来跟广告似的,假得很。听说你拍的那种,
有生活气,想让你试试。”我说:“能看看之前拍的吗?”他找出来给我看。确实像广告,
太正经了,镜头稳得很,配音也稳得很,但就是看着不像真的。我说:“我拍的话,
可能不太一样。”他说:“就是要不一样的。”聊完出来,小杰说:“姐,咋拍?
”我说:“先去喝羊肉汤。”我带他去县城最老那家羊肉汤店,开了几十年了,门面破破的,
但门口排着队。排队的时候我就开始看。看老板怎么切肉,看锅里汤怎么翻滚,
看客人怎么喝汤。排了半小时,进去坐下,要了两碗。汤端上来,白的,飘着红油,
葱花撒在上面。我喝了一口,烫的,但鲜。小杰喝了一口,说:“好喝。
”我说:“知道咋拍了吧?”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第二天,我们带着设备去那家店。
刘主任联系的,店里让我们随便拍。我带着小杰,从早上开门拍到下午关门。拍老板熬汤,
一大锅骨头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响。拍老板娘切肉,刀很快,肉片得薄薄的。陪客人喝汤,
有人喝得满头大汗,有人把碗底都舔干净了。拍了整整两天,一百多个素材。
小杰累得直喊腰疼,我让他回去歇着,他说明天还要来。第三天开始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