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是他的救命恩人。婆婆说，当年要不是那孩子，她儿子早没了。我信了。
我给她收拾房间，铺最软的被子，炖最补的汤。可那天晚上，我站在客房门口，
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笑：“你老婆真是个傻子。”另一个声音说：“傻子才好骗。
”---1 那个帖子凌晨两点十七分。我醒过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周宇还没回来。
我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微信里没有他的消息，
只有一条三小时前的回复：“快了，你先睡。”快了。快了三个小时。我刷了刷朋友圈，
没什么新鲜的。又点开一个经常看的论坛，想找点东西催眠。然后就刷到了那个帖子。
标题刺眼得很：“结婚后怎么才能和初恋白月光朝夕相处？”我本来想划过去，
但评论区那条最火的回复，让我手指顿住了。“让她扮成被家暴，
然后你以报恩的名义收留她。就说当年要不是她舍命救你，你早就死了。道德绑架你老婆。
记住，你一定要表现得特别仗义，她一定要表现得特别可怜。这样你老婆才会哑巴吃黄连，
眼睁睁看着你们双宿双飞。”底下全是点赞。“这招太绝了，建议写入《渣男手册》。
”“楼主成功之后记得回来报喜，我等着抄作业。”“心疼他老婆一秒钟，然后哈哈哈哈。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笑不出来。什么玩意儿。这都什么人在网上出馊主意。
我正准备关掉，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周宇站在门口。凌晨两点的灯光从他身后透进来，
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些乱。
但他的表情，让我愣了一下。
那是一种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沉重、为难、还有一点点……我说不上来。“欣欣，
睡了吗？”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放下手机，撑着坐起来。“没睡。你怎么才回来？
”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拇指无意识地搓着。
我看着他的侧脸。结婚三年，这张脸我看了无数次。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
生气的时候眉头会皱，疲惫的时候嘴角会往下垮。现在他是什么表情？我说不上来。“周宇？
”我叫他，“怎么了？”他抬起头，看着我。那一眼，看得我心里一紧。“欣欣，”他说，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还记得陈默默吗？”陈默默。这个名字我听过。
周宇的发小，据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没见过本人，只见过照片——周宇手机里存的，
好几年前的了。照片上是个挺漂亮的女人，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甜，站在一片油菜花地里。
“记得。怎么了？”他深吸一口气。“她……出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他低下头，又开始搓手指。“她被家暴了。被她老公打的。昨天晚上，
她挺着大肚子跑出来，一分钱没带，什么都没带，就那么跑出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她老公追出来，差点把她拽回去。她跑得快，躲进了一个便利店，等了好久才敢出来。
出来之后，她不知道去哪儿。她那些朋友，早就被她老公吓跑了，没人敢收留她。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欣欣，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七个月了。
你说她能去哪儿？”我沉默了几秒。“报警了吗？”“报了。”他点头，“警察说会调查，
但调查要时间。她现在没地方住，身无分文，总不能让她睡大街吧？”他说着说着，
眼泪真的掉下来了。就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来，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我看着他。三年了，
我第一次见他哭。“欣欣，”他握住我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事吗？
小时候我贪玩，掉进冰窟窿里，是她趴在冰面上把我救上来的。那时候我们都才七八岁，
她那么小，就那么趴在冰上，伸手来拉我。冰面裂了，她也掉下去，但她一直托着我，
一直托着，直到大人来救。”他的眼泪又掉下来。“要不是她，我早就死了。欣欣，你说，
这份恩情，我能不报吗？”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泪，全是恳求，
全是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我的心软了一下。“那……”我开口，“她需要什么？
我可以给她转些钱，让她住个好点的公寓，再请个保姆照顾。你看行吗？”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欣欣，不是钱的问题。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一个人住外面万一出事怎么办？
酒店人多眼杂，万一被她老公找到怎么办？”他握紧我的手。“欣欣，
我就想让她先住咱们家。就住一段时间，等她把孩子生了，情绪稳定了，我保证让她走。
行吗？”住咱们家。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就在这时，我想起了刚才那个帖子。
那个“让初恋扮成被家暴”的帖子。那句“道德绑架你老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巧合吗？
也许是。也许是我太多心了。可那根刺，就那么扎在那儿，拔不出来。“周宇，”我开口，
“她老公叫什么名字？公司叫什么？”他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没什么，
就是想了解一下。万一她住进来，她老公找上门来，我们也好有个准备。”他低下头。
“我……我不太清楚。他没怎么见过。”“不太清楚？”“嗯，默默很少带他出来。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就在这时，卧室门又被推开了。婆婆张秀兰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旧睡衣，头发披散着，眼眶红红的。“欣欣啊，妈刚才都听见了。”她走进来，
在我床边坐下，拉住我的手。“欣欣，妈求你一件事。让默默住咱们家吧。我照顾她，
保证不让你操心。你上班忙，不用管她，我伺候她吃，伺候她喝，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欣欣，你不知道，当年默默救宇儿的时候，我在场。
我亲眼看着她趴在冰面上，手都冻紫了，还一直托着宇儿。后来大人把她救上来，
她发了好几天高烧，差点没挺过来。从那以后，她一碰冷水就关节疼，一到冬天就犯病。
这都是为了救宇儿落下的病根啊！”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欣欣，你说，这份恩情，
咱们能不报吗？她现在是落难了，咱们要是不管她，咱们还是人吗？”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全是恳求，全是让人心疼的老母亲的可怜。可我心里那个刺，扎得更深了。
“妈，”我开口，“您还记得当年救周宇的人，长什么样吗？”她愣了一下。“长什么样？
就……就一个小孩啊。七八岁，瘦瘦的……”“男孩还是女孩？”她眨眨眼。“女孩啊，
默默嘛。”“您确定？”“当然确定！我亲眼看见的！”我点点头。没再问。可我记得，
刚结婚那会儿，婆婆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说的是——“一个力大无穷的男人救了我儿子。
”男人。不是女孩。当时我没在意，觉得老人家记错了也正常。可现在，
这个细节忽然变得很重。重得我喘不过气。周宇还在旁边说。“欣欣，你就答应吧。
等孩子生了，我保证让她走。”婆婆也抹着眼泪说。“欣欣，妈给你跪下行吗？
妈求你……”我看着他们。一个跪在床边，一个握着我的手。多感人。多深的恩情。
多可怜的母子俩。我开口。“行。”他们的眼睛同时亮了。“真的？”“嗯。”我点点头，
“不过，我得先去问问她老公的意见。他就住咱们小区吧？旁边那栋，我记得。我现在就去。
”周宇的脸色瞬间变了。“欣欣，别去！”我看着他。“为什么不能去？”他站起来，
拦住我。“欣欣，你听我说——人家两口子的事，咱们外人掺和什么？万一你去了，
把事情闹大，他们真离婚了怎么办？默默肚子里还有孩子，你负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婆婆也上来拉我。“欣欣啊，你别去添乱。默默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是把事情闹大。
你一去，她老公更生气，回头又打她怎么办？”我看看他们。一个拦在我面前，
一个拉着我的手。严防死守。我想起刚才那个帖子。想起那条评论。
想起那些点赞的“哈哈哈”。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周宇，”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就问你一件事。”他看着我。“陈默默的老公，叫什么名字？”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嗯，没怎么见过……”“那公司呢？
”“也……也不记得。”我笑了。“你发小，你救命恩人，她老公你什么都不记得？
”他低下头，不说话。我甩开婆婆的手，站起来。“行，我自己去问。”“欣欣！
”周宇追上来，“欣欣，你别……”我推开他，走出卧室。身后，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还是听见了几个字——“……她会不会发现……”发现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我得查清楚。---2 他的眼睛那晚我没睡。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开着灯，
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周宇在卧室里，也没睡。我听见他翻身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早上七点，我出了门。物业经理姓刘，平时见面都打个招呼。我编了个理由，
说家里最近总觉得有人盯着，想看看监控。刘经理二话不说，调出了最近一周的录像。
“林姐，想看哪天的？”“前天晚上。”前天晚上，周宇说陈默默被赶出来的那个晚上。
录像开始播放。小区大门，人来人往。没有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跑出来。没有人被追着打。
什么都没有。“往前调两天。”刘经理往前调。还是没有。“林姐，您说的那个女人，
大概几点？”“我不知道。可能半夜。”“那我给您看看晚上的。”他开始快进。十点，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停。”我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周宇进了电梯。他不是一个人。他扶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
披着他的外套。脸被头发遮住了，看不清长相。但从身形看，肚子确实微微隆起。
他们一起进了电梯，按了楼层——我们那层。然后一起出了电梯，往我们家方向走。
之后就没再出来。也就是说——那个女人，前天晚上就住进了我们家。
可周宇昨天才跟我说这件事。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林姐？”刘经理叫我，“林姐，
您没事吧？”我回过神来。“没事。谢谢刘经理。”我出了物业，没有回家，
直接去了隔壁那栋楼。陈默默的老公，不是住这儿吗？我查过业主信息，那户人家姓王，
叫王建国。我按了门铃。等了很久，门开了。开门的是一对老夫妻，看起来六十多岁。
“你好，找谁？”我愣了一下。“请问……王建国是住这儿吗？”“是啊，我就是。
”老头点点头，“你找我什么事？”我看着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这是陈默默的老公？“王先生，您好。我是隔壁楼的邻居，想打听点事儿。”“什么事？
”“您认识陈默默吗？”老头的眉头皱起来。“陈默默？谁啊？”“您不认识？”“不认识。
”他摇头，“这名字第一次听说。”我看向他身后的老太太。她也摇头。“我们家就两口子，
孩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你说的这个人，我们不认识。”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您家有儿子吗？”“有啊，儿子在深圳，三十五了，还没结婚呢。怎么了？
”“没事。谢谢您。”我转身离开。走出那栋楼，我站在楼下，抬起头，
看着我们家那扇窗户。窗户里，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可我知道，周宇和他妈，
正在里面商量着什么。商量怎么说服我？还是商量怎么瞒着我？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林律师，是我。有件事想麻烦你……”---3 那条围巾三天后。
林律师把一份文件发到我邮箱。我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一杯美式放在面前，
凉了也没喝。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控制不住。陈默默，
女，28岁，未婚。未婚。她根本没有老公。那个所谓的“家暴老公”，根本不存在。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周宇的。亲子鉴定报告——林律师找了人，
想办法弄到的——清清楚楚写着：胎儿生物学父亲，周宇，匹配度99.97%。
我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99.97%。三个字，把我三年婚姻钉死在棺材里。往下翻。
转账记录。过去两年，周宇每个月都给她转钱。少的时候两三千，多的时候一两万。
加起来三十多万。我一条一条看过去。2023年3月5日，转账5000元，
备注：买衣服。2023年4月12日，转账8000元，备注：房租。
2023年5月20日，转账5200元，备注：我爱你。5200。我爱你。
那天他下班回家，给我带了一束花。说是路边看到，顺手买的。我高兴了一整晚。
原来那天他真正的“我爱你”，是发给别人的。再往下翻。聊天记录。林律师找了人，
恢复了他手机里删掉的微信。2023年6月8日 22:13陈默默：他什么时候出差？
周宇：下周，下周他走三天，你来陪我。陈默默：你老婆不会发现吧？周宇：她？
她那种傻子，你说什么她都信。2023年9月17日 15:42陈默默：我怀孕了。
周宇：真的？陈默默：骗你干什么？怎么办？周宇：生下来。陈默默：生下来？怎么生？
我这身份怎么见人？周宇：我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让她收留你。陈默默：她？你老婆？
周宇：嗯。你扮成被家暴，我演苦情戏。她心软，肯定会同意。
2023年12月24日 23:08陈默默：圣诞快乐，想你了。周宇：想我也没办法，
今晚陪她吃饭。陈默默：她有什么好陪的？周宇：没办法，得演啊。等以后咱们天天在一起，
就不用演了。天天在一起。原来他早就想好了。从她怀孕那天起，
他就想好了怎么让我“收留”她。我继续往下翻。翻到三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2024年1月5日 20:30陈默默：你妈知道我们的事吗？周宇：知道。
她早就把你当儿媳妇了。陈默默：真的？周宇：嗯，她说了，等这事成了，就让她搬出去。
她。我。让我搬出去。从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里搬出去。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进凉透的咖啡里，溅起一小圈涟漪。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周宇说，欣欣，
这房子真好，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一辈子不搬。我说，好啊。他说，你爸妈留给你的，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珍惜。好好珍惜。他珍惜的不是我，是我爸妈留下的这套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