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地狱爬回来的那天,没有质问秦知微。为什么整整三百通求救电话,她一个未接。
我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嘶吼。质问她为什么宁愿花一个亿去拍一条项链讨好她的白月光,
也不肯拿出三十万的赎金救我。我甚至在医生询问家属联系方式时,平静地告诉他。
“我父母双亡,没有家属。”当晚,秦知微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她穿着高定的香奈儿套装,
妆容精致,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与质问。“程衍,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第一章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爱了整整五年的女人。她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连一丝发丝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像往常一样,
在她皱眉时就慌忙起身,为她脱下外套,递上温水。也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感到半分心虚。
我只是靠在床头,扯了扯嘴角,露出的却不是一个笑容。“秦总,您怎么来了?
”秦知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不喜欢这个称呼。结婚三年,我一直叫她知微,
只有在最公开的场合,才会用这个疏离的称呼。“程衍,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审视。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腿。“没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用这个称呼最合适。”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知微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愕然。她大概以为我疯了。或者,
是在用一种新的方式,博取她的关注。毕竟,在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里,
我都是那只摇着尾巴,永远等待她垂怜的狗。“你又在闹什么脾气?”她走近几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施舍。“我最近很忙,
没时间陪你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欲擒故纵?是啊,我在鬼门关前走了九十七天,
原来只是在跟她玩把戏。我抬起头,视线越过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秦总,您误会了。
”“我没有闹脾气,也没有在玩把戏。”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只是想通知您一件事。”我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份文件。那是我让护士帮忙打印的。
离婚协议书。我把它推到床边的桌子上,推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已经签好字了。
”“您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就签了吧。”秦知微的视线,终于从我的脸上,
缓缓移到了那份文件上。当她看清“离婚协议书”那五个大字时,我清晰地看到,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然后嗤笑一声。
“程衍,你长本事了。”“用离婚来威胁我?”她抱起双臂,身体里散发出的寒意,
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
”“程家的落魄少爷,是我秦知微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你吃的,穿的,用的,
哪一样不是我秦家的?”“离开我,你算个什么东西?”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
若是三个月前,我或许已经被刺得体无完肤,会卑微地跪下来求她原谅。但现在。
这些话落在我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杂音。我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我只是看着她,
很认真地纠正她话里的一个错误。“秦总,你搞错了。”“我净身出户。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不会带走任何属于秦家的东西。”秦知微彻底愣住了。
她漂亮的脸上,那种运筹帷幄的镇定,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大概无法理解。
一个靠她豢养的男人,一个把她当成全世界的男人,怎么会,又怎么敢,提出净身出户。
“你……”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怀疑。
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脱离了掌控的物品。门口传来敲门声,是查房的护士。“程先生,
该换药了。”护士走进来,看到秦知微,明显有些拘谨。我对着护士点点头。“麻烦了。
”护士开始拆我身上的纱布,一圈又一圈。
当那些狰狞的、交错的、还带着血痂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
我听到了秦知微倒吸凉气的声音。那些伤口,有刀伤,有烫伤,
还有一些无法辨认形状的钝器伤。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爬满了我的前胸和手臂。
护士的动作很轻,但还是牵动了伤口。我疼得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先生,
您忍一下,很快就好。”护士小声说。我点点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我没有去看秦知微的表情。也不想看。我只是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铁链拖地的声音。拳头砸在骨头上的闷响。
还有,那三百通拨向绝望,却只换来冰冷忙音的电话。第二章换药的过程很漫长。
我能感觉到秦知微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一寸一寸地刮过我身上的伤。那视线里,
带着震惊,带着困惑,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她现在才看到?也是,
毕竟我只是一件所有物,所有物坏了,主人才会惊讶。护士终于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
重新缠上纱布。“好了,程先生,您好好休息。”“谢谢。”我轻声说。护士推着小车离开,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是秦知微先开的口。她的声音,
不再是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质问,而是带着一丝干涩。“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会被绑架,为什么那些人会对我用上那么残忍的手段。更想知道,
为什么在我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出求救电话时,电话那头的你,
会那么不耐烦。“程衍,我在谈一个很重要的合同,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一点小事就来烦我?”“嘟…嘟…嘟…”那是她挂断电话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记忆,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的脑子里来回拉扯。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我转过头,看向秦知微。
我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口吻,回答了她的问题。“没什么。”“前段时间,
不小心遇到了一点意外。”“意外?”秦知微重复着这个词,显然不信。“什么意外,
能让你伤成这样?”她上前一步,试图伸手触碰我手臂上的纱布。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避开了她的手。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受伤和难堪。这是我们之间,
从未有过的场景。以前的我,有多渴望她的触碰,现在,就有多抗拒。“秦总。
”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如果你看完了,也问完了,就请签了字离开吧。
”“我需要休息。”我下了逐客令。用最礼貌,也最伤人的方式。秦知微的脸色,
瞬间变得铁青。她收回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程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愧疚?让我回头多看你一眼?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秦知微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瞬间炸毛。那些刻薄的,伤人的话,又一次从她漂亮的嘴唇里吐出来。我静静地听着。
像是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等她终于说累了,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我才缓缓开口。
“秦总,你又误会了。”“我不需要你的愧疚,更不需要你回头看我。”“我只是单纯地,
不想要你了。”“不。想。要。你。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清晰地,缓慢地,
确保她能听清每一个发音。这句话的杀伤力,远比那份离婚协议要大得多。秦知微的身体,
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愤怒,
而是一种全然的陌生和恐慌。仿佛眼前的我,是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怪物。“你……说什么?
”她喃喃自语。我没有再重复。我只是重新闭上眼睛,用行动告诉她,我们的对话,结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她颤抖的呼吸声。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上,仓皇离去的脚步声。
病房的门被关上。世界,终于清净了。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睛发酸。眼泪,
终究还是没有流下来。心死了,泪腺好像也跟着一起坏死了。第三章秦知微没有再来。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以她的高傲,被我那样顶撞和驱赶,是不可能再放低姿态的。
她大概在等。等我像以前无数次争吵后那样,冷静下来,然后主动去找她,卑微地道歉,
求她原谅。可惜,她等不到了。我在医院又待了一周。期间,秦知微的母亲,
我的那位丈母娘,倒是打来一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谩骂。
“程衍你这个白眼狼!我们秦家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知微的?
”“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她提离婚?”“我告诉你,马上给我滚回来给知微下跪道歉!
不然我让你在云城混不下去!”尖利的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我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拉黑。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世界再次清净。真好。一周后,
我办理了出院手续。医生叮嘱我,腿上的石膏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拆,身上的伤也要静养,
不能剧烈运动。我谢过医生,拄着拐杖,一个人慢慢地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眯起眼睛。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恭敬地低下头。“少爷,我来接您回家。”是老徐。程家最忠心的管家。我看着他,
点了点头。“辛苦了,徐叔。”“不辛苦,少爷受苦了。”老徐的眼圈有些泛红,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为我打开后座的车门。
就在我准备上车的时候,另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
以一个嚣张的漂移,横着停在了劳斯莱斯前面。车门打开,秦知微从车上冲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但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怒意。
她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程衍!你要去哪?”她的力气很大,抓得我伤口生疼。
我皱了皱眉,挣开了她的手。“秦总,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去哪,就不劳你费心了。
”秦知微被我甩开,踉跄了一下。她的视线,落在了我身后的劳斯莱斯,
和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老徐身上。她眼中的困惑和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他们是谁?
”她指着老徐,问我。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徐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我和她之间。
他的姿态依旧恭敬,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秦小姐,请您自重。”“我们家少爷,
和您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们家少爷?”秦知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看着老徐,
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荒谬。“你管这个废物叫少爷?”“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他只是我秦知微养的一条狗!”这句话,她说得又响又亮。充满了羞辱和恶意。老徐的脸色,
瞬间沉了下来。一股强大的气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压。“秦小姐。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请注意你的言辞。”“否则,我不保证秦氏集团,
明天还能不能看到云城的太阳。”秦知微被老徐的气势震慑住了。她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拄着拐杖,绕过她,在老徐的搀扶下,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前一秒,我透过车窗,看到了她那张写满了震惊、不甘和屈辱的脸。真可笑。
直到现在,她还在为她的权威被挑战而感到愤怒。却从未想过,她养的这条狗,
为什么会突然不听话了。车子平稳地启动,将那抹红色的身影,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第四章车子一路向西,驶向了云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云顶山庄。这里的每一栋别墅,
都价值不菲,且有价无市。是权力和财富最顶层的象征。秦家在云城虽然也算豪门,
但还没资格住进这里。车子最终在一栋占地面积最大的环山别墅前停下。大门缓缓打开,
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整齐地站在道路两旁,对我鞠躬。“欢迎少爷回家。
”声音整齐划一。我拄着拐杖,在老徐的搀扶下,走进了这栋阔别了五年的家。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少爷,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家庭医生也已经等着了。”老徐在我身边低声说。“嗯。”我应了一声,
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客厅。墙上,还挂着我父母的遗像。他们笑得温和,慈祥。
我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拂去相框上不存在的灰尘。“爸,妈,我回来了。”我在心里默念。
家庭医生为我做了全面的检查,重新处理了伤口,并制定了详细的康复计划。折腾完这一切,
已经是晚上了。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感觉像躺在云端。这五年,在秦家,
我睡的是客房那张又冷又硬的单人床。秦知微说,她不喜欢睡觉时旁边有人。
老徐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少爷,喝点汤暖暖身子。”我坐起来,接过汤碗,
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徐叔,公司那边,
怎么样了?”我问。老徐站在一旁,恭敬地回答:“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在进行。
针对秦氏的商业狙击,已经开始了。”“那个叫季扬的,他名下的天科集团,
我们已经收购了百分之三十的散股,下周一的股东大会,我们的人就会进驻董事会。”季扬。
秦知微的白月光。也是她挂断我求救电话那天,饭局上的主角。我放下汤碗,
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够。”“我要天科集团,从云城彻底消失。”“还有秦氏。
”我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我要她,一无所有。”我要她也尝尝,
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滋味。老徐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低下头。“是,少爷。
”他没有问为什么。这就是程家的规矩。主人下令,仆人执行。接下来的几天,
我一直在别墅里静养。每天除了配合医生治疗,就是听老徐汇报外面的情况。秦氏的股价,
开始断崖式下跌。好几个正在进行中的大项目,被合作方单方面终止。银行开始催缴贷款。
整个秦氏集团,风雨飘摇。秦知微焦头烂额。她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
从一开始的质问、谩骂,到后来的疑惑、示弱,再到最后的哀求。我一个都没接,
一条都没回。我只是让老徐,把她发来的那些信息,都打印出来。然后,一张一张地,
在我父母的遗像前,烧掉。火光跳跃,映着我平静的脸。晚了。秦知微,一切都晚了。
在我决定放弃你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结束了。第五章一周后,天科集团宣布破产清算。
季扬从一个风光无限的青年才俊,变成了负债累累的丧家之犬。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
在云城的商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没想到,天科会倒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精准地扼住了它的咽喉。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秦知微的处境,比季扬好不了多少。秦氏的资金链,已经濒临断裂。她像一只无头苍蝇,
四处求人,却处处碰壁。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合作伙伴,如今都对她避之不及。
她终于意识到,有一股她无法抗衡的力量,在针对她。她开始疯狂地寻找这股力量的源头。
她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这个源头,会是她最看不起的,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这天晚上,
我正在书房看文件。老徐敲门进来。“少爷,秦小姐在山庄门口,说要见您。”“她说,
如果您不见她,她就一直跪在那里。”我翻动文件的手,顿了一下。跪?
她也会用这种卑微的方式了?我抬起头,看向窗外。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带着几分寒意。“让她跪着。”我淡淡地说道,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仿佛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小事。老徐躬身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我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老徐再次敲门进来。“少爷,秦小姐已经晕倒在门口了,山庄的保安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合上文件,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我能看到山庄门口的监控画面。秦知微穿着单薄的白色连衣裙,
浑身湿透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残破花朵。那副样子,
确实有几分可怜。如果我没有经历过那九十七天,或许,我会心软。但现在,
我只觉得讽刺。“把她拖到一边,别挡着路。”我冷冷地开口。“至于救护车,
她秦总家大业大,还用不着我们操心。”“是,少爷。”老徐再次退下。
我没有再看监控画面。我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品着。酒液醇厚,
带着橡木的芬芳。真好喝。比我在秦家,喝的那些几十块钱一瓶的廉价红酒,好喝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了起来。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焦急又愤怒的男声。“程衍!你他妈还是不是人?”“知微为了见你,
在外面淋雨跪了几个小时,现在发高烧进了医院,你竟然无动于衷?”是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