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离婚吧，五万够你过了。”陈浩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在刷手机。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七年。我嫁给他七年了。我站在厨房门口，
围裙还没解。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他爱喝的排骨莲藕汤。“好。”我说。
陈浩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你……同意了？
”“你说离婚。”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餐桌上，“我说好。”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那就这么定了。房子车子都是我的，存款你也别想了。五万块，
够你重新开始。”我没说话。我走进厨房，关了火。1.婆婆第二天就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陈浩的大姑、二姨，还有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表嫂。
四个人浩浩荡荡进了门，连拖鞋都没换。“念念啊，”婆婆坐在沙发上，语气倒是温和，
“浩浩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给她们倒了茶。“妈，您说。”“你呢，也别闹。
”婆婆接过茶杯，放在手边没喝，“七年了，你也在这个家待了七年，该享的福也享了。
浩浩说给你五万，那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大姑在旁边点头：“就是，念念，
你也体面点。”“我哪里不体面了？”我问。婆婆脸色沉了沉：“你要是体面，
就把协议签了，也别拖着。浩浩忙，公司事情多，没空跟你耗。
”二姨插嘴：“听说你娘家也没什么人了，签了字拿着钱，再找个老实人嫁了不就完了？
”我看着她们，没说话。“行了行了，”婆婆摆摆手，“念念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浩浩说让刘明他们也来劝劝，都是大学同学，你也认识，听听过来人的话。”刘明。
陈浩的大学室友。我记得这个名字。“我去收拾东西。”我站起来，往卧室走。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收拾好了直接走啊，别拖着。”我没回头。卧室的衣柜里，
我的衣服只占了四分之一。剩下的空间，是陈浩的西装、外套、皮带。结婚的时候，
他说这个柜子够大，我们俩的衣服都能放下。七年过去，他的东西越来越多，我的越来越少。
我打开抽屉，翻出几件换洗衣物。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我的旧工作证。
某会计事务所，林念，助理审计员。照片上的我，二十四岁，扎着马尾，笑得很用力。
那是辞职前最后一次换证。陈浩说，你别上班了，在家待着，我养你。我养你。这句话，
我信了七年。我把工作证放进包里，继续收拾。婆婆她们在客厅说话，声音很大，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让我听见。“我儿子养了她七年，她还想要什么？”“就是，一分钱不挣，
天天在家待着，享了七年福，还不知足。”我把拉链拉上。包收拾好了。晚上，
婆婆她们终于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卧室的床边，房间很安静。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滑到最底下，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我输入密码，点进去。里面全是截图。银行转账截图，
一张一张，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一张，是去年三月。我看了一眼，又退出来，
锁上手机。窗外的天已经黑了。2.第三天，我的信用卡被停了。去超市买菜，刷卡的时候，
收银员说：“女士，您这张卡刷不了。”我换了一张。还是不行。“可能是额度问题？
”收银员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付了现金。回到家，我打开手机银行，想看看怎么回事。
共同账户被冻结了。显示“持卡人申请暂停交易”。持卡人是陈浩。
我又试了试信用卡副卡的APP。页面显示“该卡已注销”。我打电话给陈浩。他接得很快。
“念念，信用卡的事我跟你说一声，”他的语气很平淡，“咱们要离婚了，
那些卡就先停了吧。你手上的钱够用。”“共同账户呢？”“那里面的钱你也别想了。
”他顿了顿，“你一个月花不了多少钱，熬两个月，签了字就都解决了。”我没说话。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挂了，公司还有事。”“我知道了。”我说。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七年。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3000块。
买菜、交水电费、日用品，有时候还要贴补公婆的礼金。存下来的钱，一共3万2。
这是我七年的全部积蓄。陈浩的工资卡在他自己手里。他说，你不懂理财，钱我来管。
我信了。下午，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周婉。我点了同意。
消息很快发过来。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手，手上戴着一只手表。百达翡丽，女款。
表盘是珍珠母贝的，很漂亮。下面跟着一行字：“姐姐，他送我的，好看吗？
”我认识这只表。上个月，陈浩说要去香港出差。他没去香港。他去了瑞士。我看着这只表，
看了很久。然后我退出对话，打开相册里那个加密的文件夹。找到一张截图。
2023年9月17日，陈浩转账至周婉，金额：186000元。备注：手表。
我把这张截图看了一遍。然后退出来，锁上手机。晚上，陈浩没回家。我一个人吃了晚饭，
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在放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着那个数字。
186000。他给她买一只表，18万6。他给我过日子，一个月3000。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小区的绿化带上。
我想起刚结婚那年，也是在这个窗户边。陈浩从背后抱住我，说，念念，以后我养你。
你不用操心钱的事。你不懂的。我的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我知道了。”我轻轻说。
3.一周后，陈浩带我去了第一次离婚调解。调解室很小，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女调解员，
戴着眼镜，面前摆着一沓表格。陈浩西装革履，看起来精神很好。他旁边还坐着婆婆。
“陈先生，林女士，”调解员开口，“你们双方对离婚没有异议，主要分歧在财产分割，
对吗？”“对。”陈浩点头，“我的意见很简单，房子车子是婚前财产，存款是我挣的，
她一分钱没挣，凭什么分？”调解员看向我：“林女士，你的意见呢？”我还没开口，
婆婆先说话了。“同志，我儿子养了她七年！七年啊！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
结果离婚还想分钱？天底下有这种道理吗？”调解员皱了皱眉：“大姐，请让当事人自己说。
”陈浩摆摆手：“妈，你别激动。念念，你说说，这些年你挣过一分钱吗？”我看着他。
“我是让你辞职的吗？”“你觉得是我逼你？”陈浩笑了，“你自己待不下去了，说要回家。
你不记得了？”我没说话。结婚那年，我在会计事务所做审计。工作忙，经常出差。陈浩说，
你这么累干什么？我挣得够花，你辞职吧，在家待着，我养你。他说了三个月。
每次我加班回家晚了，他就冷脸。每次我出差，他就发脾气。最后我辞了职。
我以为那是他心疼我。“你在公司就是个打杂的，”陈浩继续说，“一个月挣几千块钱，
养得起自己吗？你懂什么？你就是在家待着，钱的事你不用管。”婆婆跟着点头：“就是，
我儿子说得对。你有什么能耐？要不是浩浩，你能住这种房子？”调解员抬起头：“陈先生，
婚姻法规定，婚后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家务劳动也是……”“什么家务劳动？
”陈浩打断她，“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一分钱拿不到。我认识法院的人，她要是不同意，
咱们就走法律程序。”他转向我，语气慢下来：“念念，别让大家都难看。五万块，你拿着，
我们好聚好散。”我看着他的眼睛。七年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说话的时候还是那么自信。他觉得我会妥协。他觉得我一直会妥协。“你说得对。”我说。
陈浩愣了一下。“什么？”“你说得对，”我站起来，“我不懂钱的事。”我拿起包，
走出了调解室。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她这是什么态度？”陈浩的声音：“没事妈，
她签字只是时间问题。”我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
刘明发来一条微信：“嫂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方便吗？
”4.我和刘明约在一家咖啡店。他比我记忆里老了一些，头发有点稀疏，
眼睛下面带着青黑。“嫂子，”他坐下来，点了杯美式，“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陈浩……”他犹豫了一下，“你知道他外面有人吧？”我没说话。“周婉，
他公司的下属。”刘明低下头，“他们在一起两年了。”两年。“还有一件事。
”刘明的声音更低了，“周婉怀孕了。三个月。”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三秒。
“孩子是陈浩的？”“是。”刘明点头，“他跟我们说过，等你签了离婚协议，
就跟周婉领证。孩子生下来正好。”我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咖啡杯。咖啡是温热的，
有一点苦味飘上来。“嫂子，我知道你们结婚七年了，”刘明说，
“但陈浩这个人……他变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以前藏着。
”我抬起头：“你为什么告诉我？”“因为……”他犹豫了一下，“因为他让我来劝你签字。
但我做不到。”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嫂子，你不该什么都不知道。”我站起来。
“谢谢你，刘明。”“你……你打算怎么办？”我没回答。走出咖啡店，外面的太阳很刺眼。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七年。他和周婉在一起两年。也就是说，从第五年开始，
他就已经不爱我了。或者从来没爱过。我以为他会回头的。我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
我以为我们还有七年的感情打底。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我打开手机，
翻开那个加密的相册。一张一张截图，从去年三月到上个月。转账到周婉，8万。
转账到周婉，12万。购买理财，50万。受益人：陈浩。转账到陈浩母亲账户，30万。
购买珠宝，18万6。……二十三笔。我查过了，每一笔都来自婚后的共同账户。
他转移了一年，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他以为我不懂钱。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手机锁上，放回包里。阳光落在我的肩膀上，有一点暖。我不等了。回到家，
我从包里翻出那张旧工作证。某会计事务所，林念，助理审计员。我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苏瑶。我大学同学，
现在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专业方向，婚姻家事。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喂？念念？”电话那头，苏瑶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瑶瑶，”我说，“我要离婚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说吧，
”苏瑶的语气立刻变得认真，“从头说。”我把这一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转账。
公证。截图。周婉。孩子。“念念，”苏瑶听完，声音有些激动，“你太狠了。
”“什么意思？”“你一年前就开始取证，每一笔转账都截图保存，还去做了公证？
”她顿了顿，“你大学不是学财务管理的吗？这一手，太专业了。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做得对。”苏瑶说，“这些证据，
足够证明他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院一定会支持你。”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瑶瑶，
”我说，“帮我。”“没问题。”她说，“明天，我们正式开始。
”5.苏瑶的律所在市中心，玻璃幕墙，二十三层。我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一沓文件。
“我把你发来的材料都整理了一遍。”苏瑶坐在对面，推了推眼镜，“念念，
你知道你手里有什么吗？”“什么？”“一颗炸弹。”她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一年收集的转账截图，每一张都打印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苏瑶说，“陈浩一共转移了147万。其中转给周婉的，
有68万。转给他母亲的，30万。购买个人名下理财产品的，49万。”她抬起头看着我。
“这些钱，全部来自婚后共同账户。他没有任何理由能证明这是他的个人财产。
”“他会说是他挣的。”“那也是夫妻共同财产。”苏瑶笑了笑，“婚姻法101，
你比我清楚。”我看着那些截图，没说话。“还有，”苏瑶翻到另一页，“你不仅截图了，
还做了公证？”“对。”“什么时候做的？”“去年六月。当时我发现转账频率越来越高，
怕他删记录，就去做了一次公证。今年一月，又补做了一次。”苏瑶深吸一口气，
靠在椅背上。“林念，”她说，“你太冷静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说，
“他不让我碰钱，我只能看着。看着他一笔一笔往外转，然后假装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他会回头。”苏瑶没说话。
“我以为只要我再等等，他就会想起我们七年的感情。”我笑了笑，“结果他连孩子都有了。
”“那现在呢？”“现在，”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不想等了。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高楼，阳光从玻璃上反射过来，刺得我眯起眼睛。“瑶瑶，
帮我申请财产保全。”“没问题。”苏瑶合上文件夹，“今天就递交申请。
他转移的那些账户，一个都别想动。”我点点头。“还有，”我转过身，“这些证据，
一份都不能少。”“放心。”苏瑶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念念，你做得对。
你值得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我看着她，没说话。值得吗？七年。我把七年给了那个家。
做饭、打扫、照顾生病的公公、逢年过节张罗亲戚。他们说我在家“享福”，
说我“一分钱不挣”。没有人问过我，在那个家里，我过得怎么样。“走吧。
”苏瑶拍拍我的肩膀，“该拿回来的，一分都不能少。”6.三天后，
陈浩的律师送来一份离婚协议书。我坐在客厅，打开信封。协议书很简单，一共三页。
第一页：甲方陈浩，乙方林念。第二页：房产归甲方所有。车辆归甲方所有。
存款归甲方所有。第三页：乙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分割权利。
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偿款人民币五万元整。最后一行，还附了一句手写的话。“念念，
别让大家都难看。”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别让大家都难看。
他威胁我、断我的生活费、逼我签不平等协议，现在还要我“别让大家都难看”？我笑了。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很轻松。七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回头。等他想起我们的感情，
等他良心发现，等他说一句“对不起”。可他连一个字都没说过。他只想让我“别难看”。
我把协议书放下，拿出手机。苏瑶接得很快：“念念？”“瑶瑶，”我说，
“材料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财产保全的申请已经递交，银行流水调取也在走程序。
”“那就开始吧。”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好。”苏瑶说，“我等你这句话。
”我挂断电话，站起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