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铁匠铺的雪。，像一粒被遗忘的芝麻。腊月二十三，小年，大雪封山。镇子最东头的铁匠铺里，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炉火映红了一面土墙。，十七岁的脊梁上挂满汗珠。他左手铁钳夹住一块烧红的铁坯，右手八磅重的铁锤精准落下——铛！火星四溅，照亮了一张棱角初显的脸。“小尘，歇会儿吧。”隔壁卖豆腐的陈婆端着一碗热豆浆跨进门槛，“你爹走了三年，这铺子就你一个人撑着，也该找个媳妇帮衬了。”，铁锤落在砧子上，铛、铛、铛，节奏平稳得像座钟。三年前那个冬天同样大雪，父亲顾铁匠说去县城进一批精铁，一去不返。镇上人都说八成是遇上土匪了，只有顾尘不信——父亲走那天早上，破天荒地把这块祖传的铁胎塞进他怀里。那铁胎巴掌大小，黑不溜秋，掂在手里沉甸甸的。父亲只说了一句：“看好它。陈婆，这锤子停下，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顾尘把锻好的锄头扔进水槽，嗤啦一声白烟腾起，这才接过豆浆，几口灌下去，热气从胃里一直涌到眼眶。“对了，镇口来了个怪人。”陈婆压低声音，“大冬天穿件单褂子，脸色白得吓人，在土地庙里躺着，也不知是死是活。”
顾尘擦汗的手顿了顿：“没人管？”
“谁敢管？这两年兵荒马乱的，外头来的人不是逃兵就是流匪。”陈婆叹气，“里正说了，谁也不许接近，死了一卷草席埋乱葬岗。”
顾尘没吭声，把锻好的锄头锄刃归拢到墙角，又添了两铲煤。等陈婆端着空碗走了，他站了片刻，解下围裙，从灶台边摸出半块杂粮饼子，揣进怀里。
雪还在下，青牛镇静得像座坟。
土地庙在镇口老槐树下，断壁残垣，连门板都没了。顾尘猫腰钻进去，借着雪光看清了地上那人——三十来岁，面如金纸，嘴唇乌紫，单薄的青衫上沾满泥污和暗褐色的血渍。
是刀伤。顾尘心里咯噔一下。父亲当年见过世面，教过他认伤——这刀口细长整齐，不是土匪的砍刀，是兵刃。
那人忽然睁开眼。
顾尘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眼睛不像病人，清亮得像山泉水，看过来时，顾尘觉得自已里里外外都被照透了。
“小兄弟。”那人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晰，“有水吗？”
顾尘犹豫一瞬，把怀里的杂粮饼子掏出来，又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那人接过水囊先灌了几口，这才抓起饼子，吃相倒还算斯文，只是速度极快，三两口半块饼子下肚。
“不怕我是逃犯？”那人靠在墙上，目光落在顾尘脸上。
“怕。”顾尘老实回答，“但我爹说过，出门在外，谁都有落难的时候。您伤成这样还能跟我好好说话，不是歹人。”
那人嘴角扯了扯，像是笑：“你爹是个明白人。”
“我爹三年前出门进货，再没回来。”顾尘说完这句，转身就走。
“等等。”那人叫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乌黑的瓷瓶，倒出一粒黄豆大的药丸，“这个，当饭钱。”
顾尘接过药丸，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辛辣的草药味冲进脑子，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你不问问这是什么？”
“您要是想害我，不用这么麻烦。”顾尘把药丸小心收进怀里，“明天我再送吃的来。”
等顾尘消失在雪里，那人喃喃自语：“有意思的小子……骨骼倒也寻常，不知有没有灵根……”
他闭上眼，胸口那道几乎贯穿身体的剑伤隐隐发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第二天一早，顾尘揣着两个窝头和一瓦罐热水，又去了土地庙。那人气色好了许多，甚至能坐起来。
“小兄弟，我姓李，单名一个墨字。”那人抱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看你这铺子里挂着刀剑农具，都会打？”
“会，祖传的手艺。”顾尘点头。
李墨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在土地庙残破的供台上画了起来。几笔勾勒，竟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这种样式的，能打吗？”
顾尘凑近细看，刀身窄长，刀背有锯齿，护手呈弧形。他琢磨片刻：“能是能，但有几个地方的弧度得用模板，还要好钢。”
“钢我有。”李墨从腰间解下一个灰扑扑的布袋，伸手进去，竟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精铁，铁色青黑，隐有纹路。
顾尘眼睛一亮：“这是寒铁？”
“有点眼力。”李墨意外地看他一眼，“打完这把刀，剩下的寒铁归你。”
顾尘没接话，盯着那布袋看了好几眼。那袋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怎么能装下这么大一块铁？
李墨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一笑：“想学吗？”
“学什么？”
“把这个袋子给你。”李墨把布袋抛了抛，“这叫储物袋，里面有个屋子大的空间。想学，明天这个时辰，来这里找我。”
顾尘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喝醉了酒，搂着他讲的那些故事——飞天遁地的仙人，移山填海的修士。
“您是……修仙的？”
李墨没回答，只挥挥手：“去吧，明天记得带刀来。”
那天夜里，顾尘一夜没睡。他把那块寒铁反复锻打，按照李墨画的图样，一锤一锤，一直打到东方发白。天亮时，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摆在案上，刀刃吹毛断发，刀背锯齿锋利。
他揣着刀赶到土地庙，李墨接过去端详片刻，点点头：“手艺不错。”
“您昨天说的……”顾尘鼓起勇气。
“坐下。”李墨示意他坐在对面，“我要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顾尘眉心一点。顾尘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天灵盖涌进来，顺着脖子往下，走遍四肢百骸，最后又回到眉心。
李墨的脸色变了。
“五灵根……”他收回手指，语气复杂，“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顾尘听不懂，但看脸色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灵根……不好吗？”
“这么说吧。”李墨靠回墙上，“人有灵根才能修仙。灵根越少，修炼越快。天灵根，也就是一种灵根的，是天才。双灵根，是上等。三灵根，中等。四灵根，下等。五灵根……”
他顿了顿：“叫废灵根。”
顾尘沉默了。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缕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修仙界有句话：五灵根，修到死，也不过炼气。”李墨看着他，“你还要学吗？”
“学了会怎样？”
“可以像我这样，飞天遁地，活个两百岁。”
“不学呢？”
“在这镇子上打一辈子铁，娶妻生子，六七十岁入土。”
顾尘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青牛镇很小，站在土地庙就能望到镇子另一头。炊烟袅袅，鸡鸣狗吠，和过去十七年每一天都一样。
“我学。”他转回身。
李墨笑了，这回是真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五灵根虽然废，但不是不能修。我这里有一本功法，叫《青元诀》，只有前两层，最多修到炼气中期。学不学？”
“学。”
李墨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过来：“从今天起，你每天早上来这里，我教你识字，教你修炼。什么时候我伤好了，什么时候离开。”
顾尘接过册子，封面上的字歪歪扭扭，他一个也不认识。
“第一个字，念‘青’。”
青牛镇的雪，化在了那年的春天。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