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橡皮擦2009年，夏，高二阳光把教室切成两半。一半浸在树影里，
一半浮动着细碎的金色尘埃。苏念的橡皮擦滚过水泥地面，停在一双白色运动鞋边。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弯腰，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块用了一半的晨光橡皮。
他直起身，午后的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你的？”声音比想象中低，
带着点变声期后的沙哑。苏念点头，伸手去接。他却没立刻给，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睛弯弯的，睫毛很长，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阳光把她耳廓上的绒毛照成淡金色。“谢谢。”她说。他愣了一下，把橡皮放进她掌心。
指尖碰到的瞬间，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苏念张了张嘴，预备铃突然炸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又转回来：“我在隔壁4班，
我叫——”“顾深！体育课集合了！”楼下有人喊。他顿了顿，最后看她一眼，
转身跑下楼梯。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鼓起来，像一只仓促的鸽子。苏念握着那块橡皮，
手心出了汗。她后来知道，他叫顾深，高三4班，理科年级第一，保送生，据说要去清华。
她写了三十三封情书，从夏天写到冬天。一封都没寄出去。
最后一封的落款是：“不认识你的人。”第一章：十年后2019年，冬，
上海苏念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他。投行酒会，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打了柔光。
她穿着香槟色露背礼服，端着酒杯站在角落，听合作方吹嘘明年的预算。“苏念？”她转头，
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顾深穿着黑色定制西装，银边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比十年前更深，
像冬天的湖水。他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锁骨——那里有颗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顾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他走近一步：“我们是不是见过？”苏念笑了一下，
梨涡浅浅的：“顾总这种搭讪方式，有点老套。”顾深盯着她的眼睛，
总觉得那里面的弧度很熟悉。他正想说什么，
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突然挽住他的胳膊：“顾深哥，你在这儿啊！”苏念的笑容顿了一瞬，
又恢复自然。林雨萌，她的大学同学，现在的“闺蜜”。她像没看见苏念似的，
仰头对顾深说：“我找了你半天，我们去那边聊聊？”顾深皱了皱眉，
但出于礼貌没有抽出手。他看了苏念一眼：“抱歉。”苏念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林雨萌回头，对她眨了眨眼。那眼神苏念太熟悉了——大学四年，
每次林雨萌抢走她喜欢的东西，都是这种眼神。保研名额、设计比赛金奖、前男友。
但顾深不是前男友。顾深是她从没拥有过的，整个青春。她低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香槟有点苦，涩得舌根发麻。角落里，顾深应付着林雨萌，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个香槟色身影飘。她正和一个秃顶男人说话，笑得礼貌又疏离。
锁骨那颗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顾深哥？”林雨萌晃了晃他的手臂，“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你说你高中也是附中的？”林雨萌眼睛一亮：“对啊，
我高二3班的。”顾深心里一动：“3班？窗边那个位置？”“嗯，靠操场那边。
”林雨萌笑得很甜，“怎么了？”顾深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那个夏天的影子。
眼睛不够弯，梨涡没有，但时间过去太久，记忆早就模糊了。他只记得那双眼睛和那颗痣。
“十年前，你有没有掉过一块橡皮？”他问。林雨萌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有啊！
你还帮我捡了，对不对？我一直记得呢。”顾深看着她，
心里某个悬了十年的东西突然落了地。原来是她。他找了她十年，终于找到了。
第二章：合作一周后，苏念的工作室收到顾氏集团的竞标邀请。
“初雪”系列是她准备了半年的心血，灵感来自——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十年前那个夏天，
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顾深坐在主位，旁边是林雨萌。苏念打开PPT，
开始讲解设计理念。她的声音很稳，手指却微微发颤。“这套‘初雪’系列，
灵感来自夏天的记忆。”她顿了顿，“夏天里的某个人，某个瞬间。
”顾深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睫毛垂下来，
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夏天？”林雨萌突然开口，“苏念，你这个灵感也太抽象了吧。
客户要的是具象的珠宝，不是你的个人回忆录。”会议室安静下来。苏念看了她一眼，
不疾不徐：“珠宝设计的本质是情感共鸣。如果一件作品不能唤起佩戴者的某种记忆或情绪，
它再华丽也只是石头。”顾深嘴角微微勾起。林雨萌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
顾深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苏念讲完最后一个PPT页，关掉投影仪。会议室灯光亮起，
她看见顾深正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慌。“苏设计师，”他开口，“你刚才说，
灵感来自夏天。哪个夏天？”苏念和他对视两秒，笑了：“顾总，这是商业机密。
”顾深也笑了，没再追问。竞标结果三天后公布，苏念的工作室拿下了项目。她没想到的是，
顾深亲自来工作室签约。“以后项目对接，我会直接参与。”他坐在她对面，翻着合同。
苏念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起十年前这双手捡起橡皮的样子。“顾总日理万机，
这种小项目不用亲自盯吧？”顾深抬眼看她：“不是小项目。”他合上合同，“而且，
我想多见见你。”苏念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顾总说笑了，您女朋友会误会的。
”“女朋友？”顾深皱眉，“我没有女朋友。”“林雨萌……”“她不是我女朋友。
”顾深打断她，“我们只是认识。”苏念没说话。
林雨萌的微信还躺在她的手机里——“念念，我和顾深快订婚了。”她笑了笑，
站起来送客：“顾总，合同签完了，您慢走。”顾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苏念，
我们真的没见过吗？”苏念站在落地窗前，阳光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她摇了摇头：“没有。
”门关上了。她低头，打开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第一张照片，是2009年夏天，
偷拍的少年背影。“见过的。”她轻声说，“只是你不记得了。
”第三章：交集接下来的一个月，顾深出现在工作室的频率高得离谱。
每周三次“项目进度会”，每次开完都恰好到饭点，然后顺理成章地请整个团队吃饭。
小圆私下跟苏念咬耳朵：“老板，顾总这哪是盯项目，分明是盯你。
”苏念敲她脑袋：“少看偶像剧。”但她也注意到了。他记得她咖啡不加糖，
每次来都带一杯美式；他知道她画图时习惯咬笔帽，有天送来一盒定制笔帽，硅胶材质，
咬不坏；他甚至在某个深夜，出现在工作室楼下，手里拎着热乎乎的夜宵。“加班到两点，
不要命了？”他把夜宵放在她桌上，语气不太好。苏念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抬头笑：“顾总，您这是以什么身份关心我？”顾深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说：“以想关心你的身份。”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苏念低下头，
用勺子搅着馄饨汤，半天没说话。她怕一开口，声音会抖。顾深也没说话，
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工作室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拢在她身上，像一团温柔的雾。
他忽然发现，这幅画面在他心里已经预演了很多次——找一个女孩，守着她，看她吃饭，
陪她加班。只是他一直以为那个女孩是林雨萌。“苏念。”他突然开口。“嗯？
”“你高中在哪个班？”苏念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吃：“3班。”顾深心里一动：“靠窗？
”“嗯。”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记不记得，
有次你的橡皮掉了？”苏念的勺子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他侧脸打过来，
眼镜片反射出一点亮。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苏念！”小圆突然推门进来，
“你手机落我那儿了，一直响……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顾深往后靠回椅背，
刚才的氛围被冲散了。苏念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林雨萌”三个字。她没接，按了静音。
顾深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太晚了，我先走了。”他站起来，“你也早点休息。
”门关上后，小圆凑过来：“老板，我是不是坏事了？”苏念看着那碗还没吃完的馄饨，
笑了笑：“没有。”她打开手机，林雨萌的微信跳出来：“念念，明天顾深哥带我去挑戒指，
你说选哪个牌子好呀？”配图是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男人的手骨节分明，
无名指上戴着苏念再熟悉不过的一枚戒指——那是顾深的家族戒指，她在他办公桌上见过。
苏念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然后她按灭屏幕，继续吃馄饨。馄饨已经凉了，皮黏在一起，
很难吃。但她一口一口，全吃完了。第四章：错位顾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林雨萌每次和他在一起，总是有意无意提起十年前的事。但她说的细节，
和他记忆里的总对不上。“你那时候坐窗边，窗外有棵梧桐树对吧？”他问。“对呀，
秋天全是落叶。”林雨萌笑。但顾深记得，那天是夏天，梧桐叶正绿得发亮。
“你当时穿着校服，扎马尾？”他又问。林雨萌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那时候短发，
后来才留长的。”顾深没说话。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女孩扎着马尾，发尾有一点自然卷。
还有那颗痣。他几次试图看林雨萌的锁骨，但她要么穿高领，要么用丝巾挡着。
有一次他终于看见了——光滑的，什么都没有。“你锁骨……”他迟疑着开口。
林雨萌立刻捂住脖子：“哦，我这有颗痣，但我嫌不好看，去年激光点掉了。”顾深看着她，
没说话。点掉了。好像也说得通。但他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晚上，
他和陆时晏在酒吧喝酒。“你最近怎么回事？”陆时晏戳穿他，“魂不守舍的，
每次看手机都盯着那个设计师的朋友圈。”顾深没否认。陆时晏凑过来：“说真的，
你到底喜欢谁？林雨萌还是苏念？”顾深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不知道？
”陆时晏乐了，“你顾深什么时候这么不确定过？”顾深晃着酒杯，
冰块碰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以为我喜欢林雨萌，因为她是我找的那个人。
但每次和苏念在一起，我才觉得……对。”“对什么？”“对劲。”他说，“什么都对。
她喝咖啡的习惯，她画图的样子，她笑的时候眼睛弯的弧度，都让我觉得，好像早就认识。
”陆时晏看着他，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找错人了？”顾深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同一时间，苏念的手机响了。林雨萌的微信，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和顾深的合影，
两个人靠得很近，顾深难得在笑。“念念，你说他是不是很帅？我真幸运，能遇到他。
”苏念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嗯，祝福你们。”发送。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设计图。
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一滴墨洇开，晕成一团模糊的黑色。小圆探头看了一眼，
小声说：“老板，你眼睛怎么红了？”苏念揉了揉眼：“熬夜熬的。”小圆没戳穿她，
默默递过一张纸巾。第五章：生日宴顾深的生日宴设在黄浦江边的私人会所。
林雨萌穿着昂贵的礼服，以女主人姿态迎宾。苏念本来不想来，但合作方代表临时有事，
让她帮忙送资料。她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把资料交给顾深就要走。“等一下。
”顾深叫住她，“既然来了，喝杯酒再走。”林雨萌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堆起笑：“对呀念念，别急着走嘛。”苏念看了看顾深，
他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她点了点头。宴会上，陆时晏起哄玩真心话大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