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许烟晚把亲子鉴定书砸在傅深脸上那天，全城都在看直播。不是她安排的。
是傅深自己他正在万象城广场向林婉婉求婚。三百平米的LED大屏，
全程直播他单膝跪地、举着钻戒、对着镜头说“婉婉，嫁给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许烟晚就站在广场边缘，手里牵着五岁的女儿念念。“妈妈，爸爸在电视上。
”念念仰着小脸，指着那块大屏。许烟晚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
傅深正把戒指往林婉婉手上套。那个女人穿着白裙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嘴，
一副被惊喜砸晕的样子。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起哄喊“亲一个”。
傅深站起来，低头亲了她。许烟晚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她笑得很轻，
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念念，”她蹲下来，看着女儿，“妈妈问你一件事。”“嗯？
”“如果以后只有妈妈陪着你，你愿意吗？”念念愣了一下。五岁的孩子，
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她想了很久，抱紧了怀里的小熊。“那爸爸呢？”“爸爸有别的路了。
”念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说：“念念跟妈妈。”许烟晚把女儿抱起来，
转身往人群外走。走到路边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许烟晚，
看清楚了没？你老公爱的到底是谁？配图是傅深和林婉婉接吻的照片，高清的，
连他闭眼的睫毛都能看清。许烟晚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她没回。身后的大屏还在直播。
她听见林婉婉在说话，声音被音响放大，整个广场都能听见。“傅深，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傅深说：“我知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许烟晚停下脚步。她想起自己等过什么。
等过他回家，从晚上六点等到凌晨三点。等过他回消息，从“我马上回”等到第二天。
等过他记得她的生日，等了五年，一次都没等到。等过他陪念念过一次完整的生日，
从念念一岁等到五岁，一次都没等到。她等的东西，林婉婉等到了。她抱着念念，
继续往前走。走到路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面前。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人。
西装革履，眉眼冷峻，站在人群里像一把出鞘的刀。许烟晚愣住了。沈慕深。她的前男友。
十年前被她甩了的男人。“许烟晚。”他开口，声音低沉，“好久不见。”她看着他，
一时说不出话。十年了。他变了很多。更成熟，更冷，眉宇间多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没变的是看她的眼神。还是那么直接，那么认真，像十年前一样。“你……”“离婚了？
”他打断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离婚证。她没说话。沈慕深点点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念念。
“你女儿？”“嗯。”“长得很像你。”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广场中央。
许烟晚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那块大屏下面，走到傅深和林婉婉面前。直播还没关。
三百万人正在看。沈慕深站在傅深对面，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傅深，
求婚呢？”傅深的脸色变了。“沈慕深？你怎么……”沈慕深没理他。他转过身，对着镜头，
对着那三百万人，开口了。“我叫沈慕深。十年前追过许烟晚，没追上。
八年前她嫁给了傅深，我等了八年。”全场安静了。傅深的脸色白得像纸。林婉婉愣在那里，
手里还捧着那束花。沈慕深继续说：“今天她离婚了。我来接她。”他顿了顿。“傅深，
你跪着求别的女人的时候，你女儿就站在后面看着。五岁的孩子，看着她爸给别的女人下跪。
你知道吗？傅深猛地抬头，看向人群。他看见了许烟晚。她站在路边，抱着念念，正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傅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沈慕深转身，走回许烟晚身边。“上车。”许烟晚看着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等八年？”沈慕深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当年你说分手，我不甘心。后来你结婚，我等你想明白。
现在你离婚了，我来接你。”他顿了顿。“许烟晚，八年了，我不等了。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许烟晚看着他。阳光很刺眼，他的脸在光里有点模糊。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念念。
念念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妈妈，这个叔叔是谁？”许烟晚想了想。“一个老朋友。
”“他来接我们吗？”“你想让他接吗？”念念又看了沈慕深一眼，然后点点头。“想。
他长得好看。”许烟晚笑了。她抱着念念，上了他的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许烟晚！”是傅深的声音。他没追过来。他跪在广场上，
跪在那块大屏下面，跪在林婉婉面前。但他喊的是她的名字。许烟晚没回头。“开车。
”沈慕深发动车子，驶入车流。后视镜里，那个跪着的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人群里。许烟晚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念念趴在她怀里，问：“妈妈，
爸爸在电视上给别人下跪，念念以后是不是没爸爸了？”许烟晚低下头，看着女儿。“念念，
爸爸不是你一个人的爸爸。他有自己的选择。”念念想了想。“那念念以后不要爸爸了。
念念只要妈妈。”许烟晚把她抱紧，没说话。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有点烫。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二十年前，许烟晚第一次见沈慕深。
那年她十八岁，刚考上电影学院。他是大四学长，学生会主席，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
她对他没兴趣。她有男朋友，高中就在一起，谈了三年。后来她发现男朋友劈腿，
劈的是她最好的朋友。分手那天她一个人在操场哭，哭到天黑。沈慕深从旁边经过，
停下来看她。“哭什么？”她抬头，看见一张冷淡的脸。“关你什么事？”他看了她几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扔在她身上。“擦干净。丑死了。”说完他就走了。
许烟晚愣在那里，看着那包纸巾，气得忘了哭。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是故意路过的。
他在操场外面等了她两个小时，等她哭完，等她抬头，等她把那张脸露出来。
他喜欢她两年了，一直没说。那之后他开始追她。追得很笨。不会送花不会说情话，
只会天天出现在她面前。她去食堂他也在，去图书馆他也在，去操场跑步他也在。
她问：“沈慕深，你是不是跟踪我？”他说：“是。”她愣住了。“你就不能否认一下？
”“有什么好否认的。”她被他气笑了。后来她答应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好奇。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笨成什么样。在一起之后她发现，他不笨。
他只是太认真。认真到每次约会都会提前半小时到，认真到她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得，
认真到她半夜说想喝奶茶，他真的爬起来跑了三条街去买。她问他：“你怎么这么认真？
”他说：“因为是你。”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的分量。三年后，她提分手。
原因很简单：她遇见了傅深。傅深不一样。他会说情话，会制造惊喜，会让她心跳加速。
和傅深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在谈恋爱。和沈慕深在一起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在被爱。
她选了心跳。分手那天，沈慕深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她走了。头也没回。后来她听说他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再后来她嫁给傅深，
生念念，等一个不会回家的人。十年后她才知道，当初那个选择，是她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
三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门口。许烟晚看着那栋房子，愣住了。这是她十年前说过想住的地方。
那时候她刚来北京，路过这个小区，看着里面的别墅说：“以后我要住这儿。
”沈慕深在旁边说：“好。”她当时以为他在敷衍。“你怎么知道这儿？”沈慕深熄了火，
看着她。“你十年前说过想住这儿。”许烟晚张了张嘴。“你记得？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她沉默了。念念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大房子，
眼睛瞪得圆圆的。“妈妈，这是我们的新家吗？”许烟晚看着女儿，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慕深推开车门，把念念抱下来。“对，这是你们的新家。”念念仰头看着他。
“叔叔也住这儿吗？”“叔叔不住这儿。但叔叔每天都会来。”念念想了想，点点头。
“那行吧。”许烟晚站在车边，看着那一大一小往门口走。沈慕深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愣着干什么？进来。”她跟上去。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是她的画。十八岁那年画的，画的是电影学院的操场。画得不好，线条歪歪扭扭，
颜色也涂得乱七八糟。她以为早就丢了。“怎么在这儿？”沈慕深站在她身后。
“你扔的时候，我捡回来的。”她转过身，看着他。“沈慕深，你到底还留着多少我的东西？
”他想了想。“所有。”她愣住了。“你扔的每一件东西，我都捡回来了。
你写的每一张纸条，你送我的每一个小玩意，你落在我那儿的每一件衣服。”他顿了顿。
“许烟晚，你离开十年。我用了十年等你回来。”许烟晚站在原地，说不出话。念念跑过来，
拉着她的手。“妈妈，你怎么哭了？”她抬手摸了一下脸。是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沈慕深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许烟晚，以后别哭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哭也没用，反正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四傅深跪在广场上，跪了三个小时。林婉婉早走了。直播一关她就走了，
走之前扔下一句话：“傅深，你让我丢尽了脸。”他跪在那里，看着那辆迈巴赫消失的方向。
他喊了许烟晚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她没回头。记者们围着他，镜头怼在他脸上。“傅深，
你求婚现场喊前妻的名字，林婉婉什么反应？”“傅深，你前妻带女儿上了别的男人的车，
你怎么看？”“傅深，你是不是还爱着许烟晚？”他一言不发。他能说什么？说他爱许烟晚？
那刚才跪着求婚的是谁？说他不爱？那他喊她名字干什么？他跪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许烟晚生念念那天，他在哪儿？他想了很久，想起来了。在陪林婉婉。她那天感冒，
说难受，让他陪着去医院。他去了。念念出生的时候，他正在医院楼下给林婉婉买粥。
许烟晚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后来他去医院看她，她说没事，大人小孩都平安。
他以为她真的没事。三年后他才知道，那天她大出血，签了病危通知书。护士让他签字，
联系不上他，是医院做主抢救的。她从来没跟他说过。为什么不说？他问过她一次。
她说：“说了有用吗？”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懂了。说了没用。说了他也不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