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傅司琛从没正眼看过我。他每晚都会对着手机里一个叫“阿阮”的号码发消息,
尽管那号码早就空号了。我默默忍受,以为终有一天他会忘记那个白月光。直到我发现,
他手机备忘录里全是写给那个女人的情书,足足三十二万字。那天我平静地签了离婚协议,
拖着行李箱走出别墅。转身那刻,身后传来他的嘶吼:“你走可以,把她的命还给我!
”我愣住了。可我从没见过那个叫阿阮的女人啊。---结婚第三年,
我终于在傅司琛的手机里看到了她的脸。那天晚上他照例去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本来不该看的,三年了,我从来不碰他的东西。但那个瞬间,
屏幕上跳出的一条备忘录提醒,让我的手指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伸了过去。
“给阿阮——第1097天。”密码是我的生日。不对,是我和他领证的日子。
手机解锁的那一刻,我还在想,他总算记住了一点关于我的事。然后我看到了那些文字。
1097天,每天一条,最长的一万多字,最短的也有几百字。三十二万字,够出一本书了。
我没有从头看,只随手点开最新的一条。“阿阮,今天下雨了。我记得你最喜欢下雨天,
说雨水洗过的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我站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想着要是你还在,
肯定会拉我进屋,皱着眉说再抽就亲你。我多想让你亲我一下啊,阿阮。”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退出备忘录,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原处。傅司琛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
背对着他,眼睛闭着。床垫陷下去一块,他躺到另一边,距离我至少半米远。三年了,
他每晚都是这样,像是中间隔着一条河。“睡了吗?”他问。我没吭声。他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翻了个身,然后是手机解锁的声音。我又睁开了眼,
盯着黑暗里的墙壁。第二天早上,我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
傅司琛已经换好西装坐在餐桌前看文件。他从来不等我一起吃早饭,也从来不看我做了什么。
有时候我故意做他爱吃的菜,他会多吃几口,但不会说一个字;有时候我什么都不做,
他就叫外卖,吃完把盒子往垃圾桶里一扔,继续看他的文件。“今天要出差,三天后回来。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在他身后说:“好。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我站在餐桌边,看着他喝了一半的咖啡,突然觉得很累。
其实也没什么好累的。我有大房子住,有花不完的钱,不用上班,不用伺候公婆,
只需要每天给他做一顿晚饭——虽然他经常不回来吃。这大概是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生活吧。
我坐下来,把他的咖啡杯拿到自己面前,喝完了剩下的半杯。凉的,苦的。
那天下午我出门了一趟,去了城西的陵园。三年来,每个月我都会去一次,
给一座墓碑换一束花。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爱女傅阮之墓”。傅阮。
傅司琛的阿阮,是他的亲妹妹。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是在结婚那年。我爸的公司破产,
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天天堵在门口。走投无路的时候,傅家找上门来,说可以替我们还债,
条件是我嫁给傅司琛。我没见过傅司琛,只听说傅家的大少爷是个冷面阎王,
生意场上从不留情面。我以为他肯定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没想到见面那天,
来的竟然是个年轻好看的青年。他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我家破旧的客厅里,像一幅画。
“我会娶你。”他看着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但你得明白,这不是因为感情。
以后各过各的,别来烦我。”我说好。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他妹妹的忌日。
傅阮死于三年前的一场车祸,那年她十九岁。傅司琛开车,她在副驾驶。
迎面来了一辆大货车,他往左打方向盘,把自己那一侧对准了撞击。结果他重伤,她死了。
抢救的时候,他一直在喊她的名字,阿阮,阿阮,一遍又一遍。医生说,
他活下来是因为求生意志太强,可能是放不下什么人。放不下什么人。
他放不下的是那个在副驾驶上永远闭上眼睛的女孩,是他亲口承诺要保护一辈子的妹妹。
我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搬进了傅家的别墅。那晚我睡不着,起来倒水喝,路过他的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台灯。他坐在桌前,对着一部老式手机发呆。我后来才知道,
那是傅阮的手机。她死后,号码一直保留着,他每晚都会给那个空号发消息,发照片,
发语音。“阿阮,今天签了个大单,要是你在,肯定要敲我一笔。”“阿阮,妈今天又哭了,
你能不能来梦里看看她?”“阿阮,我想你了。”我从没看过那些消息的内容,但他的声音,
我听了三年。每天凌晨,当我假装睡着的时候,他就会开始发消息。一条接一条,
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说到最后,声音会变得哽咽。我从没问过他在跟谁说话。
他也从没解释过。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住在同一栋房子里,中间隔着一个死去的女人。
三天后,傅司琛回来了。我照例做了晚饭,四菜一汤,都是他平时会多吃几口的菜。
他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放下。“有事跟你说。”我抬头看他。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离婚协议书。我低头看着那张纸,
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清。“房子归你,钱也够你花一辈子。”他的声音很平静,“签了吧。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手很稳,没有抖。他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把协议书收回去。“明天搬?”“今晚。”我站起身,
上楼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三年了,这栋房子里属于我的东西,
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几件衣服,几本书,一支他送我的口红——那还是结婚第一年,
他出差回来随手丢给我的,说客户送的,他用不上。我站在卧室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大床。
床单是我上周换的,选了他说过好看的那个颜色。枕头并排放着,中间隔着半米。三年了,
他从来没碰过我。我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他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我。
落地窗外是傅家的花园,种满了白色的栀子花——傅阮喜欢的花。“我走了。”他没回头。
我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十一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了,我裹紧了外套,拖着箱子往外走。
身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不是对我说的,是对着手机说的。“阿阮,我把她赶走了。你放心,
从今以后,这个家里再也没有别的女人。”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嘶吼——“你站住!
”我回过头。傅司琛站在门廊的灯光下,脸色苍白,眼睛红得吓人。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老式手机,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发抖。“你走可以。
”他死死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把她的命还给我。”风灌进我的领口,冷得刺骨。
“你说什么?”他朝我走过来,步子很急,跌跌撞撞的,最后几乎是小跑。他抓住我的肩膀,
力气大得我骨头疼。“我看见了。”他说,声音抖得厉害,“那天开车的人不是我,是你。
是你害死了她。”我愣住了。“你在说什么?”“我看见你了!”他吼出来,眼眶里全是泪,
“车祸那天,你坐在后座!我看见了!你以为删掉行车记录仪就没人知道吗?我恢复数据了!
那张脸就是你!”我被他的样子吓住了,一时竟忘了反驳。“傅司琛,
你冷静一下——”“冷静?”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证据。
你在我身边待了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怎么让你死。”他松开我的肩膀,退后两步,
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怼到我眼前。那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画质很差,
隐约能看到车内的情形。驾驶座上是一个年轻男人,
应该是傅司琛自己;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侧脸很模糊。后座有一个人,低着头,
看不清脸。视频播放了几秒,后座的人突然抬起头,朝镜头方向看过来。
那张脸——我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确实是我。不对,不对。
我从来没见过傅阮,没坐过那辆车,没出过那场车祸。三年前我还在老家的小镇上,
在超市当收银员,每天下班后去菜市场买打折的青菜。可是那张脸,确实是我。
傅司琛把手机收回去,看着我,眼里全是恨意。“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