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焦糖味。坐在对面的男人穿着紧身背心,
手臂上的肌肉快要把布料撑爆了,他正用一种研究生化武器的眼神,
死死盯着桌上那杯全糖奶茶。“甄小姐,你知道这一口下去,
需要做多少个波比跳才能消耗掉吗?”甄多多刚把吸管送到嘴边,听到这话,
差点被珍珠噎死。她刚想开口普及一下糖分对于人类快乐的重要性,
一个清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声音,突然从头顶浇了下来。
“波比跳消耗不了她的热量,但你这句话,成功消耗了她对你百分之九十的好感度。
”甄多多手一抖,奶茶溅了几滴在桌上。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沈珏。
占据了她整个青春期、又在昨天晚上被她单方面拉黑的“高岭之花”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
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明清社会史》。肌肉男愣了一下,站起来,
块头比沈珏大了一圈:“你谁啊?”沈珏推了推眼镜,
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没有温度的弧度。“我?我是她的前任战略合作伙伴,
现任社区治安观察员。顺便提醒一下,这位先生,你的蛋白粉可能吃多了,
影响了你对气氛的阅读能力。”1老城区的蝉鸣声吵得人脑仁疼。
甄多多盘腿坐在自家那个堆满了糖霜和竹签的工作台前,手里握着一把铜勺,
正对着大理石板上那条刚画了一半的糖龙发呆。龙须断了。这是个凶兆。
意味着她今天不宜出行,不宜动土,更不宜犯贱。“多多啊!你听妈说,
这次这个小伙子真的不错,人家是开健身房的,身体好,能扛米袋子!
”太后老佛爷王女士的声音穿透了两道木门,精准地打击在甄多多的耳膜上。
甄多多叹了口气,把铜勺往锅里一扔,糖稀溅起来一个小泡。“妈,我才二十四,
不是四十二。你这推销滞销库存的语气能不能收一收?”“你懂个屁!
”王女士一脚踹开房门,手里还拿着锅铲,一副要御驾亲征的架势,
“你跟对门老沈家那个小子耗了多少年了?啊?从穿开裆裤耗到穿包臀裙,
人家看你一眼了吗?人家现在是教授!是学者!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你呢?一个倒腾糖稀的!
”甄多多被戳中了肺管子。她和沈珏,那确实是一笔烂账。沈珏是谁?别人家的孩子,
行走的百科全书,从小到大考试没跌出过前三名的变态。长得还该死的好看,
那张脸就像是女娲心情好的时候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不像她,
是女娲甩泥点子时的随机产物。甄多多追了他整整十年。
送早餐、送情书、送自己亲手画的糖画,连他家门口的地垫都是她买的。结果呢?昨天晚上,
她鼓起勇气,借着送“非遗文创产品”的名义,去敲了他的门。沈珏穿着睡衣,
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眼神淡淡地扫过她手里那个爱心形状的糖画。“甄多多,”他的声音很好听,像玉石撞击,
但说出来的话能把人冻死,“糖分摄入过多会导致大脑皮层反应迟钝。
你最近是不是糖吃多了,觉得我们之间有可能?”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简直就是对她人格的降维打击。甄多多当时就炸了,把糖画往自己嘴里一塞,
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我这是扶贫!不吃拉倒!”然后转身就跑,回家哭了半宿。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贱得慌。“行!”甄多多猛地站起来,把王女士吓了一跳,“相亲!
现在就去!我要让沈珏知道,本姑娘的市场行情是牛市,不是熊市!”王女士愣了三秒,
随即狂喜,把锅铲一扔:“这就对了!赶紧换衣服!别穿你那个沾满糖渣子的围裙,
穿那件红色的,喜庆!”甄多多咬了咬牙。沈珏,你给我等着。
今天我就要签订新的贸易协定,彻底对你实施经济制裁!
2相亲地点定在了街角的“左岸咖啡”这名字听着洋气,
其实就是个卖速溶咖啡和过期甜点的小店,老板是个秃顶大叔,最爱放二十年前的苦情歌。
甄多多穿着王女士钦定的红裙子,坐在窗边,觉得自己像个等待被拆迁的红包。
对面的男人叫赵强,人如其名,强壮得像头牛。“甄小姐,听说你是做手工艺的?
”赵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二头肌,把菜单捏得哗哗响。“是非遗传承。”甄多多纠正道,
顺便翻了个白眼,“糖画,知道吗?就是用糖画龙画凤,画出中华民族的图腾。”“哦,
卖糖的啊。”赵强点了点头,一脸我懂了的表情,“那行业不太行,现在都讲究控糖。
我跟你说,我学员里有好几个都是因为吃甜食吃出脂肪肝的。你这工作,不健康。
”甄多多的拳头硬了。这天没法聊了。这不是相亲,这是物种之间的跨服交流。
就在她准备找个“家里煤气漏了”的借口战略转移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股子“生人勿进、熟人也滚”的气场,甄多多化成灰都认识。沈珏。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点,他不是应该在学校图书馆研究明朝的赋税制度吗?沈珏似乎完全没看到她,
径直走到了离她们这桌只有一米远的位置,坐下,打开书,动作行云流水,
优雅得像是在拍广告。甄多多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了缩。“甄小姐,你怎么了?冷吗?
”赵强关切地问,声音大得像低音炮。“不……不冷。”甄多多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那咱们继续聊。我觉得吧,女孩子还是要找个稳定的工作,
你这个摆摊……说出去不太好听。要不这样,你来我健身房当前台?我给你开三千,包吃。
”赵强一脸“我这是恩赐”的表情。甄多多深吸一口气。忍住。杀人犯法。就在这时,
隔壁桌传来了一声轻笑。极其短促,带着三分讥讽,三分凉薄,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沈珏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对着空气说道:“三千块,连买她画糖画用的那口铜锅都不够。
这位先生的算盘打得,我在隔壁街都听见了。”空气凝固了。赵强猛地转头,
瞪着沈珏:“你谁啊?偷听别人说话,有没有素质?”沈珏终于抬起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平静地穿过赵强的肌肉防线,直接落在了甄多多脸上。
那眼神,看得甄多多头皮发麻。就像是小时候她偷吃了糖被抓包时一模一样。“我没有偷听。
”沈珏合上书,封面上《大明王朝的崩塌》几个字熠熠生辉,
“是你们的分贝已经构成了环境污染。另外,甄多多小姐的糖画,
去年在市文化节上拍出了一幅五千的价格。
你让一个日薪五千的手艺人去给你当月薪三千的前台,这在经济学上叫做资源错配,
在生物学上,叫做脑回路短路。”毒。太毒了。甄多多在桌子底下默默给沈珏竖了个大拇指,
但表面上还是得装出一副“我跟他不熟”的样子。“那个……赵先生,这是我邻居,
大学老师,职业病,喜欢说教,你别介意。”“邻居?”赵强狐疑地看了看两人,
“邻居管这么宽?他是不是喜欢你啊?”这话一出,甄多多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偷偷瞄了一眼沈珏。沈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淡淡地说:“喜欢?这个词太主观了。
我只是出于对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保护欲,不希望看到她因为一时冲动,
把自己的下半生交代给一个连糖画和卖糖都分不清的碳基生物。
”赵强虽然没太听懂“碳基生物”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好话。
他拍案而起:“你骂谁呢?读书人了不起啊?信不信我……”“赵先生。
”甄多多赶紧站起来,挡在中间。虽然沈珏嘴欠,但毕竟是个文弱书生,真要动起手来,
估计会被赵强折叠成一把椅子。“今天就到这儿吧!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真的漏了!再见!
”说完,她抓起包,拉起沈珏的袖子就往外跑。沈珏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任由她拉着,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不透的深沉。
3一口气跑回小区楼下,甄多多才松开手,扶着膝盖大喘气。“沈珏,你是不是有病?
”她直起腰,指着沈珏的鼻子,“我相亲关你什么事?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你不是嫌我烦吗?
我现在找别人了,你又跑出来捣什么乱?”沈珏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衬衫袖口,
神色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我没有捣乱。”他语气平静,“我只是在进行风险控制。
你妈把你托付给我照看,如果你找了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男人,将来发生家庭纠纷,
我作为邻居,受到波及的概率是百分之百。”“你!”甄多多气结。这人的嘴是开过光的吗?
怎么每句话都能精准地踩在她的雷点上?“好,沈教授,沈大爷。”甄多多深吸一口气,
后退一步,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从今天开始,咱俩划清界限。这是三八线。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找肌肉男也好,找卖菜的也好,都跟你没关系。
请你收起你那泛滥的、爹味十足的保护欲,本姑娘不需要!”说完,她转身冲进楼道,
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上了楼。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沈珏站在原地,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刚才被她抓过的袖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烫得人心慌。“划清界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甄多多,
你想得美。”晚上,甄多多失眠了。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珏今天在咖啡馆怼人的样子。
帅是真帅。狗也是真狗。为了麻痹自己,她从床底下摸出一瓶私藏的桃子酒。这酒度数不高,
但后劲挺大。几杯下肚,甄多多觉得世界变得可爱起来了。天花板在旋转,
窗外的月亮变成了两个,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甜腻腻的桃子味。
“沈珏……你个大傻叉……”她抱着酒瓶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打开门,想透透气。
结果门一开,就看到对面的门也开了。沈珏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手里提着一袋垃圾,
正准备出门。四目相对。甄多多眯起眼睛,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鼻子。“咦?
这个糖人……捏得不错啊。”她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就是表情太臭了,
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不过……这皮相是真好,适合拿回家……镇宅。”沈珏皱了皱眉,
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甄多多,你喝酒了?”他走过来,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别碰我!”甄多多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身体却软绵绵地往前倒去。沈珏眼疾手快,
一把捞住了她的腰。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负数。甄多多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脸埋在他的胸口,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处。“沈珏……”她喃喃自语,
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稀,
“我不追你了……太累了……比画一百条龙还累……”沈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低头,
看着怀里这个脸颊绯红、毫无防备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楼道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不追了?”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嗯……不追了……”甄多多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换……换个人祸害……”沈珏气笑了。他把垃圾袋扔在地上,一把将甄多多打横抱起,
转身走进了自己家,用脚勾上了门。“换人?甄多多,你这辈子都别想。
”4甄多多是被渴醒的。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脑袋里像是有一个施工队在敲锣打鼓。
她挣扎着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灰色天花板。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雪松味,不是她家那种常年飘着糖稀味的甜腻。
这不是她的房间。一个激灵,甄多多猛地坐了起来,宿醉带来的眩晕让她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红裙子还在,完好无损。她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这是哪儿?
她环顾四周,房间的布置简洁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黑白灰三色构成了全部视觉体系。
床头柜上没有任何杂物,只有一盏灯和一本翻开的书。书架上的书排列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种让人窒息的秩序感……甄多多的瞳孔地震了。这是沈珏的家!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她喝醉了,她出门了,她看到了沈珏,
她把他当成了糖人……完蛋了。这下不是敌前叛逃,这是直接被敌军俘虏了。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像个小偷一样溜到门口,
刚把手放在门把上——“醒了?”沈珏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平静无波,
却吓得甄多多心脏骤停。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到沈珏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恤,
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面,正在慢条斯理地冲着咖啡。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
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画面,该死的好看。“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甄多多决定装傻,这是她唯一的生存技能。沈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
“昨晚,有个不明生物体试图非法入侵我的私人领域,
并且对我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肢体骚扰和语言攻击。”他端起咖啡杯,慢慢踱步过来,
“考虑到该生物体当时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我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将其暂时收容。怎么,
现在酒醒了,想要翻脸不认账?”甄多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根。
“我……我骚扰你?我怎么骚扰你了?”“你说我是个糖人,”沈珏走到她面前,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甄多多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还说要舔一口,尝尝是不是甜的。
”轰——甄多多觉得自己的大脑爆炸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把地缝焊死。
“我……我那是喝醉了!”她垂死挣扎。“哦?”沈珏挑了挑眉,“所以,酒后吐真言?
”他靠近了一些,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咖啡的醇香,霸道地钻进甄多多的鼻腔。“你还说,
不追我了,要换个人祸害。”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危险和暧昧。
“甄多多,我同意了吗?”5从沈珏家里逃出来后,甄多多连续三天没敢出门。
她把这次事件定性为“外交生涯中最惨重的滑铁卢”不仅没有成功划清三八线,
反而被敌方摸清了自己的战略底牌。太丢人了。为了重振军心,第四天,
她终于重新支起了自己的糖画摊。古玩市场的街角,老槐树下,她的小摊子总是最热闹的。
“多多姐,你可算出摊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阳光气息。
甄多多抬起头,看到一张帅气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着星星。是附近美院的学生,
叫陆辰,前段时间来她这儿写生,一来二去就熟了。“小陆啊,今天没课?
”甄多多笑着打招呼,手里的铜勺没停,一条活灵活现的锦鲤正在慢慢成型。“没课。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陆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多多姐,我……我想拜你为师,
学糖画。”甄多多手一抖,锦鲤的尾巴歪了。“拜师?别闹,我这就是个糊口的手艺,
哪儿算得上什么师傅。”“不是的!”陆辰的表情很认真,“我觉得这是艺术,
是即将消失的美。我想把它学下来,然后融合到我的设计里去。”他的眼神很真诚,
没有一丝杂质。甄多多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孩,心里有点感动。这年头,
还有年轻人愿意静下心来学这个,不容易。“行吧,那你就先跟着看看。”她终于点了头。
“太好了!师傅!”陆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顺手就从旁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
一副准备扎根的样子。一个下午,陆辰就像个好奇宝宝,问东问西。“师傅,
这个糖要熬多久?”“师傅,你的手怎么这么稳?”“师傅,你渴不渴?
我给你买了冰柠檬茶。”甄多多被他一口一个“师傅”叫得心情大好,
前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看吧,她甄多多还是很有市场的。这不是小奶狗,
这是新兴的、友好的、充满活力的邦交国啊!就在两人有说有笑的时候,
一个阴影笼罩了下来。甄多多抬起头,看到沈珏站在摊位前,
手里提着一袋刚从超市买来的菜,表情冷得像是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
他的目光在陆辰身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落在甄多多脸上。“甄多多,”他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你家门口的水管漏水了,把我家门口淹了。”6甄多多傻眼了。“不可能!
我家那水管上个月才换的新的!”“事实就是如此。”沈珏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阿姨打电话让我来叫你回去处理。”说着,他的眼神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陆辰。
陆辰很有眼力见地站了起来:“师傅,你家里有事就先回去吧,我帮你看着摊子。”“不用。
”沈珏替甄多多回答了,“她今天收摊了。”这霸道的语气,让甄多多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沈珏,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我家地板正在被你家的水泡着。
”沈珏的理由无懈可击。甄多多没办法,只能跟陆辰道了个歉,匆匆忙忙地开始收拾东西。
陆辰赶紧上前帮忙。于是,场面就变成了这样:甄多多在中间收拾糖锅,
陆辰在左边帮她叠桌布,沈珏在右边站着,虽然没动手,但那强大的气场就像一个监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感。“师傅,你这个铜锅好重,我来帮你搬。”陆辰伸出手。
“不用。”沈珏突然上前一步,抢先拎起了那口沉甸甸的铜锅,脸不红心不跳,“这种粗活,
不适合你这种搞艺术的人。”他看向陆辰,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但笑意未达眼底。“小同学,对传统文化有兴趣是好事。但是,很多东西看起来美,
实际上背后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就像战国时期的赵括,纸上谈兵头头是道,一上战场,
就让四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甄多多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家伙,
拐着弯骂人不带脏字的本事又精进了。陆辰也不是吃素的,他笑了笑,
露出两颗小虎牙:“教授说得对。不过,我也听说过一个故事,叫刻舟求剑。时代在变,
思维也要跟着变。有些人守着过去的规矩不放,最后只能被时代的浪潮拍在沙滩上。
”好家伙!这是什么神仙打架的场面?甄多多抱着自己的小马扎,
觉得自己像是在观看一场高端的外交辩论会。一个是老牌帝国,引经据典,处处透着傲慢。
一个是新兴势力,朝气蓬勃,句句带着挑衅。而她,
就是那块被双方争夺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但是自己毫无发言权的殖民地。连着几天,
沈珏都像个幽灵一样,总能在甄多多和陆辰待在一起的时候,“偶然”出现。
今天是“下楼倒垃圾”,明天是“去超市买酱油”,
后天是“散步研究社区植被分布”理由千奇百怪,但目的只有一个:宣示主权。
甄多多烦不胜烦,索性换了个地方出摊,跑到了城市另一头的文创园区。这天傍晚,
天气突然变了。乌云压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游客们一哄而散,
甄多多手忙脚乱地抢收东西,但雨实在太大了,她和她的家当很快就被淋了个半湿。
她只能狼狈地躲在小小的遮阳伞下,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发愁。手机响了,是陆辰。“师傅!
你在哪儿?下大雨了,你带伞了吗?”“我在文创园区,被困住了。
”甄多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动,我马上过来接你!”挂了电话,甄多多心里暖暖的。
看吧,小奶狗就是贴心。哪像某个姓沈的,除了会用历史典故怼人,什么也不会。
她抱着膝盖坐在小马扎上,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雨没有变小,反而越下越大,
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就在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一束刺眼的车灯突然划破雨幕,
直直地照在她的小摊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