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北城,天还浸在墨色里,只有巷口的路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我蹲在“老巷手擀面”的后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分红清单,指尖因为用力,
泛出青白。清单上的数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凿子,
一下下凿在我心上——半年净利润720万,舅舅张建国分走702万,留给我的,
只有18万。18万。对比720万,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我盯着那串数字,
蹲了足足半小时,从天色微明,到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面馆斑驳的招牌上。
风卷着巷子里的露水,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却让我无比清醒。没有人知道,这家面馆,
是我用三年青春、一身伤病、赌上所有积蓄,熬出来的生路;也没有人知道,
这720万的利润,藏着我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滴混在面汤里的汗水。而我的亲舅舅,
那个在我最走投无路时,拍着胸脯说“舅永远站在你这边”的男人,用一场近乎掠夺的分红,
给了我最狠的一课。我叫许念,今年29岁。开这家“老巷手擀面”之前,
我是个刚从大厂裸辞的“失业青年”。26岁那年,长期熬夜加班让我患上了严重的胃溃疡,
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拼命,胃就保不住了。”我拿着仅有的8万存款,站在北城的街头,
茫然无措。父母早逝,我是舅舅张建国一手带大的,按说该相依为命,可舅舅家条件一般,
还有个比我小两岁的表弟张明,从小被宠得娇生惯养,事事都要争第一。那时候,
舅舅刚因为工厂倒闭,赋闲在家,天天唉声叹气,说自己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说表弟马上要结婚,彩礼、婚房压得他喘不过气。我看着巷子里闲置的老铺面,
突然想起了外婆的手艺。外婆的手擀面,是北城老巷里出了名的一绝。和面要加鸡蛋和盐水,
醒面要足三小时,擀面要擀到薄如蝉翼,切面要切得细匀,煮出来的面,筋道爽滑,
再配上慢炖四小时的骨汤,浇上秘制卤肉,一口下去,香得能把舌头吞了。我想,
不如就开家面馆吧。既符合医生“清淡饮食、规律作息”的要求,也能靠着外婆的秘方,
挣口饭吃。可8万,连铺面转让费都不够。我硬着头皮去找舅舅,
吞吞吐吐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舅舅眼睛一亮,
拍着我的肩膀说:“念念,这主意好!外婆的手艺,绝不能失传!舅支持你,
舅这里有20万,全投给你,算入股!”我当时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父母走后,
舅舅就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哽咽着说:“舅,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舅舅摆摆手,
一脸郑重:“什么要不要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舅信你!这样,
我出20万,占90%的股,你出技术和劳力,占10%的股,赚了钱,按股分红,亏了,
算舅的,不让你担一分风险!”现在想来,这就是他布下的第一个局。我那时候满心感激,
根本没多想。我以为,90%的股,是舅舅怕我压力大,想帮我扛风险;我以为,
他说的“亏了算他的”,是真心实意的护着我。我拿着那28万,签下了铺面合同,
开始装修。为了省钱,我自己当设计师,自己扛水泥、搬瓷砖,每天忙到凌晨,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胃溃疡犯了,就吃两片药,喝口温水,接着干。后厨的设备,
我挑最好的;食材,我选最新鲜的。面粉要用北方的高筋麦粉,骨头要选新鲜的筒骨,
卤肉要用老母鸡和十几种香料慢炖,就连葱花,都要选当天的小香葱。我把外婆的秘方,
翻来覆去地研究,结合现代人的口味,做了改良。除了经典的卤肉面,
还推出了番茄牛腩面、菌菇鸡汤面、麻辣肥肠面,每一款,都经过了上百次的调试。
面馆装修好的那天,我站在“老巷手擀面”的招牌下,摸着粗糙的木质牌匾,
眼泪止不住地掉。我想,爸妈要是在天有灵,应该会为我高兴吧。开业第一天,
我起了个大早,和面、醒面、熬汤、卤肉,忙得脚不沾地。本以为会门可罗雀,没想到,
第一碗面刚端出去,就引来了回头客。是住在巷尾的李大爷,外婆的老邻居。他吃了一口面,
眼睛一亮,拉着我的手说:“念念,这味道,跟你外婆做的,一模一样!”口碑,
就这么传了出去。北城的老饕,最认味道。短短一个月,“老巷手擀面”就火了。
每天早上六点,面馆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一直到晚上十点打烊,队伍都没断过。外卖订单,
从早到晚,响个不停,骑手小哥在巷子里穿梭,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有网红来打卡,
有美食博主来探店,“老巷手擀面”成了北城的“网红面馆”,甚至有人专门开车几十公里,
就为了吃一碗我的手擀面。生意火了,我更忙了。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和面、醒面,
准备食材;四点,后厨开始忙碌;五点,第一波客人进店;一直到晚上十点打烊,
收拾完后厨,往往已经是凌晨一点。这三年,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胃溃疡虽然没再恶化,却落下了腰肌劳损的毛病,阴雨天,腰就疼得直不起来。舅舅和表弟,
却成了“甩手掌柜”。入股的20万,投进来之后,舅舅就再也没管过面馆的事。
每天睡到自然醒,要么去公园遛鸟,要么跟朋友打牌,偶尔来面馆转一圈,拿起一碗面就吃,
吃完抹抹嘴就走,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表弟张明,更是连面馆的门都懒得多进。
他拿着我分红的钱,买了最新款的手机,换了名牌手表,天天跟朋友吃喝玩乐,
还到处吹嘘:“我姐的面馆,我爸是大股东,以后我就是富二代了!”第一年,
面馆的净利润是120万。按股份分红,舅舅该拿108万,我该拿12万。分红那天,
舅舅拿着一张银行卡,递给我,笑着说:“念念,这是你的12万。不过舅跟你商量个事,
你表弟谈了女朋友,要买房,首付还差一点,这12万,你先借舅用用,等以后有钱了,
舅一定还你。”我看着舅舅满脸的期待,又想起他从小对我的养育之恩,点了点头:“舅,
不用借,这钱,就当我给表弟的。”舅舅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我的肩膀说:“念念,
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舅没白疼你!”那一年,我没拿一分钱分红,依旧在面馆里,
没日没夜地忙活。第二年,面馆的生意更火了,我开了两家分店,净利润涨到了300万。
按股份,舅舅该拿270万,我该拿30万。这一次,舅舅主动找我,
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念念,你表弟要结婚了,彩礼要28万,婚礼还要花钱,你这30万,
能不能再给舅用用?你一个女孩子,也花不了多少钱,等舅缓过来,一定给你补上。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这两年,我在面馆里累死累活,舅舅和表弟,坐享其成。
我不是不孝顺,也不是不近人情,可我也需要钱,我需要钱治病,需要钱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但看着舅舅鬓角的白发,想着他养育我十几年的恩情,我还是点了头:“好,舅,
钱你拿去用吧。”舅舅拿起分红的支票,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转身就走了。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面馆的后厨,吃着一碗自己做的面,眼泪掉进了面汤里。我第一次开始怀疑,
舅舅对我的好,到底是真心,还是因为我能给他带来利益。第三年,
北城举办了“美食文化节”,我带着“老巷手擀面”参加,
一举拿下了“北城十大特色美食”的称号。借着美食节的东风,面馆的名气更大了,
不仅北城的人来吃,就连周边城市的游客,都慕名而来。三家门店,每天座无虚席,
外卖订单,更是突破了每天两千单。半年时间,面馆的净利润,就达到了惊人的720万。
这一次,我没有再等舅舅开口,而是主动算了分红,打印好清单,准备送给舅舅。我以为,
这一次,舅舅总会给我留一点吧。就算他还要帮表弟,也该考虑考虑我的处境。我拿着清单,
去了舅舅家。表弟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婚房买在了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装修得富丽堂皇。
舅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身边围着几个牌友,正在打牌。看到我进来,
舅舅挥了挥手,示意我坐下,继续打牌,连问都没问我来干什么。我等了一个小时,
直到牌局结束,牌友们离开,舅舅才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念念,
有事?”我把分红清单放在茶几上,轻声说:“舅,这是面馆半年的分红清单,
净利润720万,按股份,你分702万,我分18万。”舅舅拿起清单,扫了一眼,
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这个数字,是理所当然的。他放下清单,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扔在我面前:“这是你的18万,拿着吧。”我拿起信封,捏了捏,薄薄的一叠,
里面是18张崭新的百元大钞。18万。我三年的付出,半年720万的利润,换来的,
就是这1800块?不对,是18万?不,信封里,只有1800块!我愣住了,
拿出信封里的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实,只有1800块。“舅,”我的声音,
带着一丝颤抖,“清单上写的是18万,怎么只有1800块?”舅舅瞥了我一眼,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什么18万?念念,你是不是算错了?
面馆是我出的钱开的,你只是出了点手艺,帮我打工而已。这1800块,是给你的辛苦费,
不少了。”“打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舅,当初我们说好的,你入股20万,
占90%的股,我出技术和劳力,占10%的股,分红按股份来!”“那是当初!
”舅舅突然提高了音量,拍着茶几,“现在面馆火了,是我的名气带火的!
要不是我当初投了20万,你能开得起面馆?要不是我是你舅,谁会来吃你的面?念念,
你别不识好歹!这1800块,你要么拿着,要么一分都没有!”站在一旁的表弟张明,
也帮腔道:“姐,你就别不知足了。这面馆,本来就是我爸的,你只是个打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