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7年,新京市,时间褶皱管理局第七分局。林越的手指悬在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方,
迟迟没有落下。全息投影中,七十二小时前的地铁车厢缓缓旋转。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将手伸向身边乘客的背包——这是林越今天处理的第三起盗窃案,
枯燥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锁定嫌疑人,准备提取物证。”耳麦里传来上司陈锋的声音,
一如既往地不带任何温度。林越按下按钮。量子扫描仪的蓝色光晕漫过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数据流在屏幕上有序滚动。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车厢末端,
靠近车门的位置,站着一个女人。她的脸隐在阴影里,但侧脸的轮廓太过熟悉。下颌的弧度,
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种特有的、仿佛随时准备转身离开的姿态。三年来,
这个轮廓无数次出现在林越的梦里,又无数次在天亮前消散。“苏珊……”话音未落,
全息影像猛地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的纸团。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控制室的寂静:“警告:时间褶皱出现异常波动!检测到未授权干涉源!
”林越死死盯着那团扭曲的影像,心跳声盖过了一切警报。那个影子,在他眨眼之前,
似乎转头看了他一眼。控制室的红灯疯狂闪烁。大屏幕上,
关于那起抢劫案的回溯数据正在被强制清除——不是普通的删除,
而是像被某种更高权限的程序从根源上抹去。进度条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推进,转眼间,
72小时的地铁车厢只剩下一片虚空。数据完整性受损,回溯终止。
红色的警告框悬浮在屏幕中央,像一枚不肯闭合的伤口。门被猛地推开。陈锋大步走进来,
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这是本周第二次了,林越。”他没有看林越,
而是盯着屏幕上残留的警告信息,“设备检修组已经抗议了三次,
说我们的操作超出额定负荷。如果再出一次异常,我会暂停你的操作权限。
”“我看到了一个人。”林越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在回溯影像里,
车厢末端。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陈锋终于转过头看他。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略长。也许只有零点几秒,但在林越的感知里,
那停顿被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足够让他看清陈锋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那不是惊讶,不是怀疑,而是警觉。
“看到谁?”陈锋问。林越沉默了一秒。“没谁。”他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陈锋盯着他,嘴角慢慢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回去休息吧。这个案子交给B组。
你最近太累了。”他转身离开,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林越站在原地,
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有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公寓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苏珊的书桌,苏珊的椅子,
苏珊的茶杯——杯底早已干涸的茶渍像一块褐色的伤疤。林越没有打扫过这些东西,
仿佛只要它们还在,苏珊就还有可能在某一天推门进来,抱怨他为什么不倒掉隔夜的茶。
他打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这是苏珊生前用过的个人终端,
官方调查报告称它在事故中彻底损毁,数据全部丢失。
但林越在事故发生的第二天就进入过实验室,在废墟里找到了它。核心存储器完好无损。
三年了,他从未打开过它。不是不想,是不敢。今天,他把金属盒接上自己的终端,
输入苏珊的生日。密码错误。输入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输入女儿的生日——屏幕亮了。
苏珊的研究日志呈现在他眼前,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林越一条一条往下翻,
心跳随着日期的临近越来越快。最后一条日志的日期是2154年3月14日,
她死的那一天。
日志 2154.03.14 22:47项目代号“回声”进入第三阶段测试。
今天成功在时间褶皱中稳定了一个独立的时间泡,持续0.5秒。0.5秒,听起来很短,
但董事会的人不这么想。他们想要更多。他们想要能够回溯超过72小时的时间泡,
想要能够“修改”过去的技术。我警告过他们,强行扩展时间泡的尺度会导致褶皱崩溃。
时间不是一块可以随意剪裁的布料,每一次修改都会留下裂痕。裂痕累积到一定程度,
现实本身会……日志在这里中断了。不是自然中断,
是被强行切断——就像有人在这句话的末尾画上了一道刀痕。林越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不敢往下翻。但他必须翻。下一页是一段被加密的视频文件。
文件名只有两个字:证据。他输入破解程序。进度条缓慢爬行,
5%、12%、38%、79%——终端突然震动起来。一条匿名消息弹出在屏幕顶端,
发件人信息显示为未知:你想知道苏珊真正的死因吗?今晚十一点,旧港区仓库C7。
一个人来。林越盯着那行字,后背泛起细密的寒意。他看了一眼时间:22:13。窗外,
新京市的夜景璀璨如昼。无数悬浮车的光轨在楼群间穿梭,像一条条流淌的光河。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普通的公寓里,一个男人正站在命运的岔路口,面前是三年未解的谜团,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林越关上终端,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金属盒里,
破解进度条刚刚跳到100%。视频文件静静地等待着被打开,像一枚沉睡了三年的眼睛。
夜晚的新京市下着细雨。林越把悬浮车停在旧港区边缘的废弃停车场,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这片区域在三年前就被划入改造计划,但资金链断裂后便一直荒废至今。
仓库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群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雨滴打在铁皮屋顶上,
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林越没有打伞,雨水顺着衣领流进后背,冰凉刺骨。
他腰间别着标配的电磁手枪,这是他唯一能带出来的武器——按照TFA的规定,
操作员离开总部时必须交还配枪,这把是他偷偷藏起来的备用枪。仓库C7的铁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林越贴着墙壁靠近,先透过门缝观察:里面堆满废弃的集装箱,
一盏老旧的白炽灯吊在仓库中央,在潮湿的空气中投下昏黄的光圈。光圈正中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破旧的灰色风衣,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贯到嘴角的伤疤。林越推门而入。男人猛地转身,
右手按在腰间——那里明显藏着武器。“你来了。”男人的声音沙哑,
像长期没有开口说话的人。“你是谁?”林越没有靠近,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拔枪的距离。
“你可以叫我‘回声’。”男人说。“‘回声’?苏珊的项目代号也叫‘回声’。
”“因为她用这个代号命名她的系统,而我用这个代号活在她的阴影里。
”男人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那道伤疤让这个表情变得扭曲,“我是她的同事。
三年前,我在那场事故中‘死’过一次。”林越的心脏猛地收紧:“你是——”“张锐。
量子物理实验室,副研究员。档案里我已经死于氢气爆炸,烧得面目全非。
”男人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隔着距离扔给林越。那是一张TFA的旧版工作证,
照片上的人年轻得多,没有伤疤,但轮廓确实和苏珊办公室墙上那张合照里的男人吻合。
林越握着工作证,手指微微发颤:“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珊不是死于事故。
”张锐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越胸口,“她是被杀的。”“谁?”“你的好上司,
陈锋。”林越没有反驳。他想起下午在控制室,陈锋看向他的那个眼神——那不是关心,
而是警觉,是在确认他知道了多少。“证据呢?”“三年来我一直在收集。
”张锐从集装箱的缝隙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这里面有苏珊完整的实验日志,
有陈锋和‘新纪元’公司的往来记录,还有——她被杀那晚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
”林越几乎不敢相信,
“实验室的监控系统当时应该已经全部损坏——”“损坏的是官方系统。
苏珊在事故发生前三天,偷偷架设了一套独立的备份系统,镜头藏在消防喷头后面。
”张锐把金属盒递过来,“她知道有人在针对她,但她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快动手。
”林越伸手去接。就在他的手指触到金属盒的瞬间,
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那是悬浮车全速行驶时特有的音爆。“你被跟踪了!
”张锐脸色大变,猛地推了林越一把,“快走!”话音未落,
仓库的卷帘门被激光切割成碎片,十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冲进来。
他们的装备太精良了——战术头盔、电磁步枪、单兵护盾——这绝不是普通的罪犯,
甚至不是普通的警察。张锐拔出手枪,但对方的火力网已经覆盖了整个仓库。
子弹打在集装箱上,火星四溅,金属碎片横飞。林越扑倒在地,翻滚到最近的集装箱后面,
拔出电磁手枪还击。蓝色的电磁脉冲击中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那人惨叫着倒下。
但更多的子弹倾泻过来,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拿着!”张锐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那个金属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林越怀里。林越接住金属盒,
抬头看去——张锐正朝他挥手,示意他从后门离开。但黑衣人已经包围了他。
至少五把电磁步枪同时开火,张锐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被抛向空中,
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不——”林越的喊声卡在喉咙里。“走!
”张锐用最后的力气喊出这一个字,然后再也没有动弹。林越咬紧牙关,
抱着金属盒向仓库后门狂奔。子弹追着他的脚步,打在脚边,打在墙壁上,
打在他刚刚经过的地方。他撞开后门,冲进雨幕,一条狭窄的巷道在面前延伸。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越拼尽全力奔跑,雨水模糊了视线。巷道尽头是主干道,
有几辆悬浮车正在等待红灯。他冲到路边,正想拦车,一辆黑色的悬浮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
直直撞向他——林越侧身翻滚,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撞击。但悬浮车立刻调整方向,
再次向他碾来。他举起电磁手枪,对准引擎,扣动扳机。蓝色的电光刺破雨幕,
击中悬浮车的动力核心。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掀飞,身体重重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林越挣扎着爬起来,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在摇晃。
他低头看怀里——金属盒还在。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起来,
踉跄着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身后,追兵的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活着看到那些证据。
---第四章 褶皱中的真相林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当他终于找到一处勉强可以藏身的地方——一栋废弃的办公楼地下室——他已经接近虚脱。
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浸透了全身。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
双手颤抖着打开那个金属盒。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数据存储器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是张锐的笔迹,字迹潦草:“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这三年我活着的目的就是等今天。数据有密码,是你的生日。苏珊说过,
你是她最信任的人。替她讨回公道。”林越盯着那几行字,眼眶发酸。
他把存储器接入自己的终端,输入生日。屏幕亮了。首先是苏珊的完整实验日志,
比他之前看到的更详细。从“回声”项目的立项,到每一次测试的数据,
到陈锋和“新纪元”公司代表的秘密会面记录——这些本该绝密的信息,
被苏珊一条一条记录下来,像在给自己留遗书。
最后一篇日志的日期是2154年3月14日,23:15。
日志 2154.03.14 23:15我确定了。修改系统参数的人是陈锋。
他是“新纪元”安插在TFA的内鬼。他们想要的不是稳定的时间泡,
而是能够改变过去的武器。我拒绝合作后,他们决定自己动手。今晚陈锋会来实验室,
以检查设备为名。我已经把证据备份到三个不同地点。如果明天我没有出现,
请看到这份日志的人——无论你是谁——替我揭发他们。还有,林越,
如果你能看到这些……日志在这里停住了。没有写完。林越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打开加密的视频文件。画面亮了。那是实验室的监控视角,从高处俯瞰整个房间。
苏珊正在控制台前操作,神情专注。时间显示是23:27。门开了。陈锋走进来。
“苏博士,还在工作?”陈锋的声音从监控的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他一贯的温和。
“陈副局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苏珊没有回头,但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来看看设备。
”陈锋慢慢走近,“董事会很关心‘回声’项目的进展,希望你能尽快拿出成果。
”“我上周已经提交了报告。强行扩展时间泡的后果是灾难性的,我建议立即停止相关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