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好评如潮的“招牌菜”,竟然是每天和我同床共枕的温婉妻子。深夜加班时,
我在霸榜的“金牌私厨”外卖单上,发现了一份标价2999元的普通海鲜汤。
包装袋底躺着我上周送她的珍珠发卡。手机里传来本该值夜班的妻子的声音,
和陌生男人的调笑:“外卖到了,去开门啊。1胃又抽搐了一下。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两点十七分。办公室里只剩林舟一个人,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响,
照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审计底稿。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晚饭没吃。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
点开橙色软件,手指滑到“附近商家”。夜宵推荐第一位,金色招牌图标,
店名深音私厨。月销9999+,评分5.0。他点进去。菜单很简单。没有图片,
全是手打文字。
999元69号套餐 3999元定制上门 详询客服*林舟盯着“海鲜汤”那行看了三秒。
这个价格在同城外卖里显得极其突兀。他往下翻看评价。
用户“风一样的男子”:汤汁浓郁,回味无穷,下次还会点。
用户“老客户008”:骑手送餐上门服务太到位了,五星。
用户“今夜不回家”:69号套餐物有所值,老板很懂我。
用户“城南李哥”:贵是贵了点,但值这个价。以后只认你家。评论清一色五星,
用词含糊,没有一张实拍图。林舟皱起眉。做审计的直觉,像根细针扎进他神经末梢。
他点了份“清汤面”,加了一份卤蛋。下单。支付成功。四十分钟后,
门卫大爷把外卖袋递进来。普通的牛皮纸袋,没有店名,只有一张手写的便签纸贴在封口。
林舟撕开袋子,汤面用一次性纸碗装着,还热。卤蛋单独装在小盒里。他掰开筷子,
搅了搅面。汤很清,几片菜叶,几根面条。他低头喝了一口。味道普通。他把筷子放下,
拿起纸袋,准备扔进垃圾桶。袋底有什么东西硌手。他捏了捏,是个硬物。
林舟把袋子倒过来,抖了抖。一根断掉的珍珠发卡掉在桌面上。米白色的珍珠,
三颗连成一排,金属夹子从中间裂开。林舟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他盯着发卡,
足足盯了一分钟,然后伸手,极其缓慢地把它拿起来。指尖冰凉。他上周刚买的,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礼物,品牌包装盒还放在家里床头柜抽屉里。沈音当时别在头发上,
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笑着说喜欢。她说她今天值夜班。林舟把发卡翻过来,
背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前天晚上他做饭时,沈音从背后抱住他,
发卡蹭到厨房瓷砖时留下的。胃里的汤突然翻涌起来。他猛地抓起手机,打开相机,
对着发卡拍了张照。然后点开订单详情,去看那张便签纸。
便签纸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老客户,要求加钟。
”字迹潦草。林舟把便签纸扯下来,平铺在桌面上。他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话记录。
找到“老婆”,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嘟——嘟——没人接。林舟挂断,再拨。
这次响了五声,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音乐,又像是电视。
一个男人的笑声,有点闷,然后沈音的声音响起,带着喘:“喂?”“你在哪?
”林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医院啊,刚处理完一个病人,怎么了?
”沈音的喘气声没停,“有事吗?”“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方便啊,你说。
”林舟沉默了两秒。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突然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近,
几乎贴着话筒:“外卖到了,去开门啊。”沈音的声音立刻慌乱起来:“你别说话——林舟,
我这边有点忙,先挂——”电话被掐断。忙音。林舟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像某种低频的哀鸣。他低头,
看着手心里那根断掉的珍珠发卡。2林舟在办公室坐到天亮。六点四十三分,
天色灰蒙蒙亮起来。他把发卡和便签纸收进西装内袋,起身,收拾东西,关灯,锁门。
早班公交车空空荡荡,他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倒退。到家时七点半。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酒气,茶几上摆着两个空啤酒罐。
沈音侧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条薄毯。她穿着昨天的衣服。林舟轻轻关上门,
走到沙发前。沈音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蹲下来,伸手,
慢慢撩开她颈侧的头发。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耳后延伸到锁骨下方。不是吻痕。
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勒过,或者抓过。林舟收回手。沈音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她看见林舟,愣了愣,然后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昨晚加班通宵了?
”“嗯。”林舟起身,去厨房倒水。“吃早饭了吗?我给你煮点粥。”“不用。
”沈音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老公辛苦了。
”林舟没动。他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珍珠发卡,转身,放在厨房台面上。
沈音的表情僵住了。“你的发卡,”林舟说,“昨晚丢哪了?”沈音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我……我不知道,可能掉在医院了吧。”“医院哪个科室?
”“急诊科啊,还能哪。”“昨晚几点下班的?”“三……三点多吧,后来有个抢救,
拖了一会儿。”林舟拿出手机,点开订单页面,把便签纸照片放大,递到她面前:“这个,
认识吗?”沈音的脸瞬间白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就在这时,大门被钥匙打开。
岳母赵翠拎着两袋菜走进来,看见两人对峙,眉头立刻皱起来:“一大早吵什么?”“妈,
”沈音像找到救星,快步走过去,“林舟怀疑我。”“怀疑你什么?”赵翠把菜扔在地上,
双手叉腰,盯着林舟,“你说,你怀疑我女儿什么?”林舟把发卡和手机一起递过去。
赵翠接过来,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就这?”“这是她结婚纪念日礼物,
昨晚出现在外卖袋里。”林舟说,“送外卖的商家叫深音私厨,一份海鲜汤卖2999,
评论全是男的。”赵翠把发卡扔回台面,金属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林舟,我告诉你,
”她往前走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林舟鼻尖,“音音为了给你还房贷,白天上完班,
晚上还跟她干弟弟王浩合伙弄什么深夜外卖,累得跟狗一样!你倒好,赚不到钱,
还在这疑神疑鬼!”她拽过沈音,把她领口往下拉,露出脖子上的红痕:“你看看!
这是厨房油锅溅的!她为了多赚点钱,熬夜炒菜,烫成这样,你心疼过吗!
”沈音低头小声哭起来,肩膀一颤一颤。林舟看着那道痕迹。油锅烫的?
他想起昨晚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那句“外卖到了,去开门啊”。
他想起便签纸上那句“老客户,要求加钟”。他想起2999元的海鲜汤,
和那些含糊其辞的评价。“外卖,”林舟开口,“需要穿制服送吗?”沈音的哭声停了。
赵翠眉毛一竖:“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林舟盯着沈音,“你那个干弟弟王浩,
是骑手吧?他送外卖的时候,也穿骑手服吗?”“你——”赵翠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在侮辱音音!王浩那孩子懂事,看我们娘俩不容易,才帮音音一起弄这个副业!
你倒好,自己没本事,还往脏处想!”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界面,
怼到林舟面前。那是银行转账记录。密密麻麻的入账,每笔几千到几万不等,
最后都汇总到一个账户——赵翠的名字。“看见没!”赵翠声音尖锐,
“这都是音音熬夜赚的钱!你以为房贷怎么还的?靠你那点死工资?做梦!
”她把手腕抬起来,晃了晃上面新买的金手镯:“这也是音音给我买的!你呢?
你给你妈买过什么?”林舟看着那个金手镯。沈音还在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抬头看林舟,眼睛红肿:“林舟,我真的只是……只是想帮你分担点压力。你工作那么累,
我不想看你一个人扛……”她走过来,抓住林舟的手,掌心冰冷。“对不起,
我不该瞒着你做副业,”她哽咽着,“但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送外卖,
有时候客户要求上门送餐,王浩就陪我一起,怕不安全……”林舟任由她抓着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他曾经觉得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满是水光,倒映着他的脸。“所以,
”他慢慢说,“昨晚那通电话,背景音里的男人,是王浩?”“是……是他,
他陪我去给一个老客户送餐,那客户住得偏……”“他为什么说‘外卖到了,去开门啊’?
”“那是对客户说的啊,”沈音眼泪流得更凶,“你想到哪去了?”赵翠插进来:“林舟,
你今天必须给音音道歉!不然这事没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舟缓缓抽回手。他低头,
看着台面上那根断掉的珍珠发卡,然后抬起眼,看向沈音。“对不起,”他说,
“是我多心了。”沈音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赵翠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林舟转身,朝卧室走去:“我洗个澡,睡一会儿。”“你不吃早饭了?”沈音在身后问。
“不饿。”他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赵翠压低声音的抱怨,
和沈音小声的抽泣。他走到床边,坐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摊在掌心。
“老客户,要求加钟。”他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深音私厨”,
敲下回车。3林舟没睡。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外面客厅的动静。赵翠还在数落,
沈音偶尔应两声。大概半小时后,大门开了又关,赵翠出门买菜去了。沈音走进卧室,
轻手轻脚。林舟保持呼吸平稳。沈音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床头柜抽屉,
窸窸窣窣翻找什么。林舟眯开一条眼缝,看见她从抽屉深处摸出另一部手机。黑色的,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部。沈音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卧室,带上了门。林舟睁开眼睛。他坐起来,
掀开被子,赤脚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客厅里没人,卫生间的门关着,
里面传来水声和压低的笑声——她在打电话。林舟退回床边,打开自己的手机。他登录云盘,
调出半年前的备份文件。那是他帮沈音换手机时,顺手备份的通讯录和相册。
他找到王浩的号码。然后用一个新注册的虚拟号码,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浩哥,
上次的货不错,今晚还有吗?发送。三十秒后,回复来了:有,老规矩,先付定金,
上门验货。林舟盯着屏幕。他删掉短信记录,退出虚拟号码,切回自己的账号。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沈音走出来,那部黑色手机不见了。她回到卧室,看见林舟坐在床边,
有点慌张:“你……你没睡啊?”“睡不着,”林舟说,“胃还是不舒服。
”“我给你拿点药。”“不用。”沈音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摸他的额头。林舟偏头躲开了。
沈音的手僵在半空。“林舟,”她声音很轻,“你还生我气吗?”“没有。
”“那你怎么……”“累。”林舟躺回床上,背对着她,“我再睡会儿。
”沈音在原地坐了很久,然后起身出去了。林舟听着她脚步声远去,然后翻身起来。
他走到卧室门口,确认沈音进了厨房,正在洗菜。他走到客厅沙发旁,蹲下身,
手从沙发底部摸进去——找到了。上周家里大扫除时,他买的迷你录音笔,
当时用来录会议纪要的,后来随手塞在沙发缝里,忘了拿出来。林舟把录音笔揣进口袋,
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回卧室。他把录音笔连上电脑。最近的一条录音,是昨晚。他戴上耳机,
按下播放。嘈杂的背景音,音乐,碰杯声。一个男人粗哑的笑声:“音音今晚真漂亮。
”然后是沈音的声音,带着笑:“王哥就会哄我。”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年轻一点,
是王浩:“王总,这可是我们这的头牌,一般人我不介绍的。”“懂,懂,”粗哑的声音说,
“钱不是问题,只要服务到位。”沈音轻笑:“王总想要什么服务?
”录音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几声闷哼。王浩说:“音音,给王总倒杯酒,
那个69号玩法,王总肯定喜欢。”林舟按了暂停。他摘下耳机,看着电脑屏幕。
胃里像被人塞了块冰,一路凉到喉咙口。他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听。录音断断续续,
充斥着污言秽语和不堪入耳的交易细节。最后,粗哑男人说:“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十二点,
老地方,全套,加钟。”“好嘞,”王浩说,“定金转我,我让音音准备。”“行,对了,
上次那个海鲜汤不错,下次还点。”“王总喜欢就好。”录音结束。林舟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沈音在哼歌,是某首流行情歌的调子。
林舟打开那份外卖订单,看着“海鲜汤 2999元”那行字。他点开商户详情,
找到客服电话,用虚拟号码打过去。响了五声,接通。一个年轻的男声,
带着没睡醒的烦躁:“喂?”“你好,”林舟压低声音,“我想订一份海鲜汤,今晚能送吗?
”“海鲜汤?”对方愣了一下,“你是新客户?”“朋友介绍的,王哥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明显变了:“哦,王哥的朋友啊。今晚几点?地址发我。
”林舟报了个假地址。“行,定金一千,微信转我,尾款当面结。”“能开发票吗?
”对方笑了:“哥,你这不开玩笑吗?我们这种私房菜,哪来的发票。
”“那流水……”“你放心,我们做了这么久,安全得很。定金转过来,晚上骑手准时到。
”电话挂断。林舟放下手机。他起身,走到卧室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荡荡的,
偶尔有车驶过。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张疲惫的,三十岁男人的脸。晚上七点,
沈音说要回医院值夜班。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护士服,而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连衣裙,
外面套了件长风衣。她化了妆,眼线拉得很长,口红颜色很深。“我走了,”她在门口换鞋,
“明天早上回来。”林舟坐在沙发上,嗯了一声。沈音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想亲他。
林舟侧开头,那个吻落在他脸颊上。沈音身体僵了一下。“林舟,”她低声说,“等我回来,
我们好好谈谈。”“好。”门关上了。林舟等了三分钟,然后起身,走到沈音的梳妆台前。
上面摆着她平时用的那部手机。他拿起来,屏幕亮着,需要密码。他想了想,
输入沈音的生日。错误。输入结婚纪念日。错误。输入沈音母亲的生日。错误。
林舟放下手机,环顾四周。梳妆台上有个首饰盒,他打开,里面乱七八糟塞着耳环项链。
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写着一串数字:080209。林舟试了一下。屏幕解锁。
主屏幕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软件。他点开微信,快速翻看最近聊天记录。
大部分是医院工作群,还有几个闺蜜群。他退出微信,打开文件管理器。
在一个命名为“外卖资料”的文件夹里,他找到一个APP——“商家助手”。
下载来源不明。林舟点开。需要登录。他尝试用密码080209,成功进入。
后台界面跳出来。左侧是菜单栏:订单管理、客户管理、流水明细、员工排班。
林舟点开“订单管理”。密密麻麻的列表,
每一条都标注着时间、客户昵称、套餐类型、金额、状态。他往下滑。
态:已完成客户:老刘 套餐:深夜特调 金额:999 状态:已完成最新的一条,
就是今晚。
客户:王哥朋友 套餐:海鲜汤 金额:2999 状态:待接单林舟盯着屏幕。
他点开“流水明细”。柱状图,曲线图,月度汇总。过去半年,总流水接近三百万。
收款账户显示为“赵翠”。他退出来,点开“客户管理”。
欢三人老刘-喜欢录像最后一个标签是:今晚-新客户-待验证林舟关掉APP。
他把手机放回原位,转身走出卧室。客厅里,赵翠正在看电视,手里剥着橘子,
金手镯在灯光下晃眼。“妈,”林舟说,“我出去买包烟。”“早点回来。”赵翠头也不抬。
林舟换了鞋,开门。走到楼下时,他掏出自己手机,给一个号码发短信:帮我查个IP,
以及关联的收款账户流水。价格你说。对方回复很快:地址发我。
林舟把深音私厨的商户信息和赵翠的银行卡号发过去。三天。好。
他收起手机,站在楼道口,点了根烟。烟抽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短信,是微信。
王浩发来的:林哥,听说你跟音音吵架了?林舟盯着那条消息,没回。十秒后,
又一条:音音不容易,你别多想。她就是太想帮你分担了。林舟按灭烟,打字:嗯,
我理解。理解就好。对了,林哥,你那工作认识人多,
帮我留意下有没有老板想投资外卖平台的?我最近在扩大生意。林舟打字:什么平台?
私厨高端定制,专门服务有钱人。流水很稳,就是缺资金铺开。投资多少?
起码五十万吧,回报率高,三个月回本。林舟没回。王浩又发来一条:音音也投了,
她赚的钱全放我这,一起滚。你要是有闲钱,也可以放进来。林舟看着屏幕。
他想起后台里那三百万流水,想起赵翠账户里的钱。我考虑下。行,等你消息。
林舟收起手机,转身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门从里面开了。王浩站在门口,
穿着骑手外套,手里拎着两袋水果。看见林舟,咧嘴笑:“林哥回来啦?我正好来看阿姨。
”他侧身让林舟进去。赵翠迎上来,接过水果:“小浩就是懂事,比某些人强多了。
”王浩走进客厅,很自然地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随手扔在茶几上。一把奔驰车钥匙。赵翠眼睛亮了:“小浩换车了?”“嗯,刚提的,
”王浩翘起二郎腿,“跑业务嘛,没辆好车不行。”他看向林舟:“林哥,你那审计工作,
一个月能有多少?”林舟在对面沙发坐下:“不多。”“稳定嘛,铁饭碗,”王浩笑,
“不像我们,风险大,但赚得多。”赵翠把洗好的葡萄端过来,放在王浩面前:“小浩辛苦,
多吃点。”她瞪了林舟一眼,“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工作五年了,连辆车都买不起。
”林舟没说话。王浩吃了颗葡萄,看向厨房:“音音呢?”“值夜班。”“哦对,
”王浩拿纸巾擦手,“她最近挺累的,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里。”他顿了顿,
压低声音:“林哥,其实音音心里一直有你。她就是……就是压力大,想多赚点钱,
让你别那么辛苦。”林舟抬眼看他。王浩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拿起一颗葡萄,递到林舟面前:“尝尝?”林舟没接。王浩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
然后收回去,自己吃了。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抽纸擦了擦。“林哥,”他说,
“你对音音好点。不然……”“不然怎样?”王浩笑了:“不怎样。我就说说。
”赵翠在旁边打圆场:“小浩也是关心你们。林舟,你别不识好歹。
”林舟站起来:“我去洗澡。”他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他听见外面王浩的笑声和赵翠的奉承。茶几上车钥匙碰撞的声音很清脆。林舟走到床边,
拿起手机。他打开短信界面,给那个黑客朋友又发了一条:加急。今晚就要。
对方回:加急费三倍。好。4晚上十一点。林舟从家里出来。
他背了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充电宝、备用手机、还有一枚纽扣大小的针孔摄像头。
他打车去了城南的丽思卡尔顿。路上,手机收到黑客朋友发来的文件包。他点开。
第一份文档是深音私厨服务器的IP地址和后台访问日志。日志显示,
所有订单都通过一个加密通道转发到第二台服务器,
那台服务器的物理地址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第二份文档是银行流水分析。
赵翠名下的那张卡,过去半年累计入账287万。但这张卡只是个中转站——每一笔入账后,
都在24小时内被分成两笔转出:一笔转到沈音的工资卡,金额固定,每月八千,
备注“生活费”。另一笔转到王浩的个人账户。金额占比超过85%。
最后一笔转账是三天前,金额50万,备注“投资款”。第三份文档是王浩的个人信息。
二十五岁,初中学历,前科两次——一次打架斗殴,一次诈骗未遂。名下有一辆奔驰C级,
贷款买的,首付来自赵翠账户。还有四张照片。第一张,王浩搂着一个染黄发的年轻女孩,
在酒吧门口接吻。第二张,同一女孩坐在那辆奔驰副驾,手里拎着奢侈品购物袋。第三张,
王浩和几个纹身男人在一家会所包间里,桌上摆着成捆的现金。第四张,
王浩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价目表:上门服务:1000起包夜:5000特色定制:面议林舟关掉文档。
车停在酒店门口。他下车,走进大堂,在前台报了预订信息。
前台小姐递给他房卡:“林先生,您订的是行政套房,在28层。”“谢谢。
”电梯上升的几十秒里,林舟把背包里的针孔摄像头取出来,握在手心。走廊铺着厚地毯,
脚步无声。他找到2808号房,刷卡,开门。房间很大,客厅连着卧室,
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他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异样。然后走到沙发旁,蹲下,
把针孔摄像头塞进沙发扶手的缝隙里。镜头对准整个客厅。他站起来,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他拿出另一部手机,
登录深音私厨的商家后台——黑客朋友帮他拿到了最高权限。后台显示,
新客户的订单已确认接单。骑手配送中。预计送达时间:00:10。林舟走到窗前,
拉上纱帘。然后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他搬了张椅子,
坐在房间中央的阴影里,背对着门。等待。十二点零三分。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敲门声响起,三声,不轻不重。林舟没动。钥匙插入电子锁的声音。嘀嗒一声,门开了。
走廊灯光照进来,在地毯上投出两道影子。沈音穿着那条黑色紧身裙,外面披着长风衣。
她走进来,刚开口说“您好,深音私厨配送——”,声音就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坐在阴影里的林舟。脸色瞬间惨白。王浩跟在她身后,穿着骑手外套,
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看见林舟,他也愣住了,但很快恢复笑容:“林哥?你怎么在这?
”“等我老婆下班,”林舟说,“不行吗?”王浩放下食盒,往前走了两步:“林哥,
你误会了。我跟音音是来送餐的,客户定的海鲜汤。你看,还热乎呢。”他打开食盒,
里面确实有一盅汤。沈音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风衣下摆。“送餐,”林舟看着她,
“需要这么晚?需要穿成这样?”“林舟,”沈音声音发抖,“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林舟站起来,走到光线下,“解释你怎么从医院的夜班护士,
变成外卖软件的金牌私厨?解释一份海鲜汤为什么卖2999?
解释那些‘老客户’‘要求加钟’的备注?
”沈音嘴唇在抖:“我就是……想赚钱……”“对,”王浩插话,“林哥,音音都是为了你。
你看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音音这样贴补家用,你不感激还——”“闭嘴。”林舟打断他。
王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林舟走到沈音面前,伸手,撩开她的风衣领口。
脖子上戴着一个全新的钻石吊坠,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这多少钱?”林舟问。
“客户送的,”沈音避开他的眼神,“就是感谢……”“哪个客户?”林舟看向王浩,
“你那条转账备注里,没写送首饰啊。”王浩脸色变了:“你查我?”“查你怎么了?
”林舟笑了,“你拿我老婆卖身赚来的钱,给别的女人买包买车,我说什么了吗?
”空气凝固了。沈音猛地抬头:“什么别的女人?”“你不知道?”林舟拿出手机,
调出那四张照片,递给沈音,“你干弟弟,在外头养了个小女朋友。你卖一次2999,
他转手抽出两千五,给这姑娘买包。剩下的给你妈买个金镯子,再给你留八百生活费。
你妈还夸他懂事。”沈音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手开始抖。“不是,”王浩冲过来想抢手机,
“音音你别听他瞎说——”林舟躲开。“我瞎说?”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王浩,
“这转账记录不是你做的?这种流水分成比例,你当我是傻子?”王浩脸涨成猪肝色。
沈音往后退了一步,靠住墙壁。她看着王浩,又看向林舟,
最后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的钻石吊坠。“所以,”她的声音很轻,
“我妈说你在投资、在扩大生意,其实是在……”“音音你听我解释,”王浩抓住她的胳膊,
“那女的就是个客户,逢场作戏——”“客户?”林舟说,“客户需要接吻?
需要陪你去4S店提车?”沈音甩开王浩的手。她脱下风衣,扔在地上。
黑色的紧身裙勾勒出身体的曲线,钻石吊坠在她锁骨间晃动。“对,”她突然笑了,
笑声有些尖,“我就是卖了。怎么了?”林舟看着她。“林舟,我二十一岁嫁给你,
图你什么?”沈音往前走一步,仰着脸,“图你老实?图你一个月七千块工资?
图你连套房的首付都要你爸妈借?”她指着这间套房:“你知道这间房一晚多少钱吗?
三千八。你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住两晚。”“所以你就卖?”“不然呢?”沈音眼眶红了,
但没哭,“你告诉我怎么还房贷?怎么给我妈养老?怎么让亲戚看得起我?
靠你那点审计底稿?还是靠你天天加班到凌晨,胃痛了只能点外卖?”她深吸一口气:“是,
2999的海鲜汤是贵。但他们愿意付。他们愿意为我想让他们付的钱买单。你呢?
你能给我什么?”林舟沉默了很久。“我给不了你这些,”他说,“但我至少能给你尊严。
”“尊严?”沈音笑了,笑声刺耳,“尊严值多少钱?能换车吗?能换房吗?
能让我妈戴上金镯子?”她停顿一下:“林舟,我们离婚吧。”林舟没动声色。“你说得对,
我脏了,配不上你,”沈音弯腰捡起风衣,重新披上,“但这些年,房贷我还的一大部分,
家里的开销也都是我在出。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首付虽然是公公婆婆借的,
但借条我妈收着,早就撕了。”她拉开门:“你净身出户。”5天快亮的时候,
林舟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客厅里灯火通明。赵翠坐在沙发上,
旁边站着两个陌生男人——沈音的表哥和表弟。茶几上摊着几张纸,是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沈音换回了睡衣,坐在赵翠身旁,低头玩手机。王浩不在。林舟打开门走进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还知道回来?”赵翠先开口,“音音都跟我说了。林舟,你可真行,
自己没本事,还怀疑老婆出轨?”林舟没理她,径直往卧室走。“站住!”赵翠站起来,
“先把协议签了!”林舟回头。沈音的表哥表弟站起来,一左一右堵在过道上。“什么意思?
”林舟问。“没什么意思,”赵翠走过来,把协议拍在他胸口,“签字,收拾东西,滚出去。
这房子跟你没关系了。”林舟翻开协议。条款极其苛刻:夫妻共同财产中,
份额;房产归沈音一人所有;婚姻期间债务各自承担实际上全是林舟父母借给沈音的首付,
借条已“遗失”。“我不签呢?”赵翠笑了:“那就耗着呗。反正音音年轻漂亮,
有的是人愿意等。你呢?你一个离过婚的穷光蛋,谁要你?”她朝那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表哥伸手推了林舟一把:“识相点,别让咱们动手。”林舟后退半步。他看了一眼沈音。
她还在低头玩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游戏画面,好像眼前的一切跟她无关。“沈音,
”林舟开口,“你确定?”沈音抬起头,笑了笑:“林舟,好聚好散吧。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林舟点点头。他把协议放到茶几上,走进卧室。衣柜里他的衣服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几件衬衫扔在地上。他拿出衣柜顶层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客厅里传来赵翠打电话的声音,嗓门很大:“对,离了!
那废物早就该滚了……音音现在可抢手了,上次那个王总,说要包她一年,
开价五十万呢……”林舟收拾得很快。他只拿了自己的衣服、证件、笔记本电脑和工作资料。
书架上的书他一本没带——那是结婚时两个人一起买的,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行李箱合上拉链。他推着箱子走出卧室。赵翠挂了电话,走过来,
手里拿着个塑料垃圾袋:“还有这些,你妈上次来忘在这儿的破围巾,一起带走,
别在这儿占地方。”她把袋子塞进林舟怀里。那是条手工织的羊毛围巾,暗红色,针脚很密。
去年冬天林舟母亲怕沈音值夜班冷,专程织好送来的。沈音一次都没戴过。
林舟把围巾从垃圾袋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夹层。他拖起箱子,走到门口。
赵翠跟过来:“钥匙留下。”林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卸下大门钥匙,递过去。
赵翠一把抓过,笑容得意:“以后别来了啊。这儿不欢迎你。”林舟没说话。他拉开大门,
走出去。身后传来沈音的声音,很轻,像是最后一句告别:“林舟,祝你以后幸福。
”门砰地关上。林舟站在楼道里。清晨的光线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拖着行李箱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出小区时,保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路边早点摊刚支起来,油条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林舟走过去,买了杯豆浆,两个包子。
手机震了一下。王浩发来微信:林哥,听说你搬出去了?林舟删掉对话。他咬着包子,
拖着箱子往前走。没走多远,手机又响。这次是电话,陌生号码。林舟接起来。
“是林舟先生吗?”对面的声音很官方,“我们是城东区人民法院,
关于您父母起诉沈音、赵翠借贷纠纷一案……”“我知道,”林舟说,
“材料我已经寄过去了。”“好的。另外提醒您,如果您有沈音涉嫌非法经营活动的证据,
可以作为关联案件提交。”“我明白。谢谢。”电话挂断。林舟走到公交站台,坐下,
慢慢喝完那杯豆浆。胃里暖和了一点。他打开背包,从内袋里摸出一个U盘。
昨晚酒店录下的视频,已经拷贝进去了。他掂了掂U盘,然后握住,用力攥紧。
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公交车来了。林舟拖着行李箱上车,刷了卡。车厢里很空,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窗外街景开始流动。
早餐摊、便利店、晨跑的人、上学的孩子。普通的一天,普通的早晨。林舟靠着车窗,
闭上眼睛。他想起半年前,沈音第一次说她晚上要去做“私厨外卖”时,他担心她太累,
说没必要。沈音当时趴在他背上,笑着说:“没事,王浩陪我一起,很安全。”当时他信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林舟睁开眼,掏出来看。
是黑客朋友发来的新消息:你要的资料全部整理好了。
包括服务器所有客户名单、转账流水截图、王浩和下线联系记录。
还有一份大惊喜——他们最近接了个省城的客户,有黑背景,王浩打算在交易里下药敲诈。
林舟打字:证据链完整吗?完整。足够把他们全送进去。发我。
文件包传过来。林舟点开预览,密密麻麻的截图、录音、转账记录。
最后一份文档是省城那个客户的资料——陈茂,四十五岁,名下有三家娱乐会所,
背靠某个有势力的家族。有多次暴力伤人前科,但都靠关系摆平了。
备注里写着:此人有特殊癖好,喜欢虐待。王浩打算在他的饮料里下迷药,
然后拍下他玩过火的视频,以后长期敲诈。林舟关掉文档。他看向窗外。雨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很快连成一片,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公交车靠站。
林舟拖着行李箱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站在路边,没急着走。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像眼泪,但比眼泪冷。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
发现已经被雨打湿了。他把烟扔进垃圾桶。然后从背包侧袋拿出一把伞,撑开。
黑色的伞面在雨中展开,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他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雨水溅起水花,
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街上行人匆匆,没有人看他一眼。世界很吵,雨声很大。
但林舟觉得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有力。他走到地铁口,
收起伞,走下台阶。口袋里,手机又震了。是短信,来自沈音的新号码:林舟,
房子下个月可能要卖了。王浩说认识个老板,出价很高。你爸妈的钱,
等卖了房我会还一部分。林舟没有回。他走进地铁车厢,找了个角落站好。
车厢里挤满了上班的人,每个人都盯着手机,表情疲惫或麻木。林舟也拿出手机。
他打开U盘里的视频文件。屏幕上,沈音站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阴影里的林舟,笑得冰冷。
那句“我脏了”还在耳边。林舟关掉视频。他点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未拨过的号码——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队长,是他大学室友的哥哥。
他编辑短信:李队,我是林舟。有一批涉及组织卖淫、敲诈勒索、非法经营的犯罪证据,
想当面交给您。时间您定。发送。三分钟后,回复来了:下午三点,市局旁边茶馆见。
林舟打字:好。他收起手机。地铁在隧道里疾驰,窗外一片漆黑。
车厢里有人在大声讲电话,有人在看短视频,有人靠着栏杆打瞌睡。林舟闭上眼睛。
6林舟在快捷酒店住了三天。每天早晨七点起床,洗澡,下楼买份豆浆油条,
回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
EXCEL表格——全都是王浩、沈音、赵翠三个人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社交网络动态。
审计员的职业习惯让他把一切梳理成清晰的证据链。第一天,他锁定了王浩的隐藏账户。
那个账户在过去六个月接收了247万转账,全都来自赵翠的卡。但转出记录显示,
其中超过200万又在当天或次日被分成多笔,转到了三个不同的账户。林舟追踪下去。
第一个账户属于一个叫“莉莉”的年轻女性,二十一岁,职业栏填的是“网红主播”。
转账备注都是“生活费”“买包钱”“车贷”。奔驰C级的月供就是从这儿出的。
第二个账户属于一家夜总会,每月固定转账五到八万,备注“场地费”。第三个账户最隐蔽,
开户人是王浩七十岁的奶奶,但在过去半年里,
这个账户向四个不同的高利贷公司支付了总计八十多万的“利息”。
林舟把转账截图整理成PDF。第二天,他调取了沈音的通话记录。过去三个月,
她与同一个号码的通话频率高得异常——每天至少三次,每次时长从几分钟到一小时不等。
那个号码的机主是陈茂,四十五岁,省城人。林舟在工商系统里查了陈茂名下的公司。
三家娱乐会所,两家洗浴中心,还有一家小额贷款公司。裁判文书网上,
陈茂有六次被告记录,罪名包括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强迫交易,
但全都因为“证据不足”或“达成和解”撤案。最后一次案发是两年前。
一个女服务员从陈茂的会所三楼跳下,双腿骨折,终身残疾。
女服务员家属起诉陈茂强迫卖淫,但开庭前一天,家属突然撤诉,搬离了省城。
林舟把这些信息记下来。第三天,他去了趟房产交易中心。当初买房时,
首付八十万是林舟父母掏的,但因为沈音说“方便贷款”,走的都是她的银行卡流水。
林舟母亲当时留了个心眼,每次转账都备注“借款给沈音、林舟购房”,还让沈音打了借条。
借条原件在沈音手里,但林舟手机里存了照片。他在房产系统里查到,
那套房子的抵押贷款还剩一百二十万。而过去三个月的月供,全都是从赵翠账户转出的。
这意味着,沈音所谓的“外卖生意”赚的钱,
第一优先级是还房贷——维持这套房子的所有权。林舟算了一笔账。按沈音后台的流水,
她每月平均收入五十万左右。其中85%被王浩抽走,剩下7.5万进入赵翠账户。
这笔钱里,三万还房贷,八千给沈音当“生活费”,剩下的支付日常开销和赵翠的消费。
王浩抽走的42.5万里,起码有三十万花在别的女人和高利贷利息上。林舟靠在酒店床头,
看着天花板。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想起结婚那天,沈音穿着婚纱,眼睛笑得弯弯的,
说:“林舟,以后咱们的家,我一定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现在这个“家”,
从里到外都脏了。手机震了。黑客朋友发来新消息:你要的王浩开房记录也搞到了。
过去半年,他和那个莉莉在四家酒店开了四十七次房。地址发你。林舟回复:打印出来,
匿名寄到这个地址。他打下赵翠小区的具体房号。行。明天就到。谢谢。客气。
对了,你让我盯的那个大客户陈茂,王浩那边有动静了。什么动静?
王浩在找一种进口迷药,说是“助兴”,但我查了那药的成分,足够让人昏迷两小时。
他买了三份。林舟坐直身体。交易时间确定了吗?周五晚上十点,
地址是城北的锦绣山庄,独栋别墅。陈茂长期包下来的。今天周三。还有两天。
林舟打字:我需要锦绣山庄的建筑结构图,以及陈茂别墅的户型图。难度大,得加钱。
多少?五千。转你了。老板爽快。明早给你。林舟放下手机。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城市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此刻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他想起沈音脖子上的钻石吊坠。
想起赵翠手上的金镯子。想起王浩扔在茶几上的奔驰钥匙。想起自己加班到凌晨两点,
胃痛时只能点一份三十八块的清汤面。而那份面的包装袋里,藏着他妻子的发卡。
林舟关上窗帘。他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取出那条暗红色的羊毛围巾。
母亲粗糙的手织出来的,针脚不匀,但很厚实。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然后回到电脑前,
开始写一份新的文档。
、赵翠三人涉嫌组织卖淫、敲诈勒索、非法经营及高利贷转贷的举报材料他一字一句地敲。
7周五上午十点,赵翠收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是厚厚一沓照片。
她坐在沙发上,一张张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照片里,王浩搂着个黄头发的年轻女孩,
在商场买包,在餐厅喂饭,在酒店门口接吻。最后几张是奔驰4S店的提车现场,
女孩挽着王浩的胳膊,笑得灿烂。赵翠的手开始抖。她把照片摔在茶几上,
抓起手机打给沈音。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妈,我在睡觉……”沈音声音迷迷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