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错位惯性永安十一月的长安城,梧桐叶落尽,天灰得像洗旧的白衬衫。
陆砚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摊开一份收购案文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羊绒大衣,
袖扣是低调的白金。从进门到落座,他几乎没有抬眼看任何人,只是垂眸听着项目经理汇报。
“陆总,程氏这边的估值报告——”他微微颔首。会议桌另一侧,苏晚握着笔,
指尖陷进掌心。她认识那枚袖扣。万宝龙,限量款。她曾送过他一模一样的。那是七年前。
他生日。她攒了三个月工资,托人从瑞士带回来的。他收下的时候看了她很久。他说,谢谢。
她说,不用谢。他顿了顿。他说,苏晚,你对我太好。她笑了笑。她对你还不够好。
这是她没说完的话。她以为来日方长。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苏晚垂下眼帘。
她把那支用了七年的万宝龙钢笔收进笔筒。然后她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向会议室门口。
秘书小陈迎上来。“苏总,陆总到了——”苏晚脚步一顿。她顺着小陈的目光望去。
走廊尽头,陆砚正从电梯里走出来。深灰大衣,白金袖扣。七年了。他几乎没有变。不。
他变了。他眉心多了一道很淡很淡的痕。从前没有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只知道,她不认识这道痕。苏晚站在原地。陆砚从她身侧走过。他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她。
很淡。像扫过一个陌生的路人。然后他收回视线。推门走进会议室。苏晚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小陈小心翼翼:“苏总,您认识陆总?”苏晚垂下眼帘。“……行业资料有写。
”她的声音很轻。小陈似懂非懂。苏晚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靠在门背上。窗外天色灰白。
她低下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旧糖盒。里面装着薄荷糖。她取出一颗。放进嘴里。
凉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那年他说,加班的时候吃这个,提神。她开始吃薄荷糖。
吃了七年。再也戒不掉。下午三时。陆砚结束会议,走出程氏大楼。助理周淮跟上他。
“陆总,接下来去——”陆砚没有答。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街对面的咖啡厅。
周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陆总?”陆砚收回视线。“……没什么。”他转身上车。
周淮看着后视镜。老板靠在座椅上,阖着眼。眉心那道痕比往日更深了些。周淮跟了他五年。
五年前,老板从国外回来。忘了很多事。他的办公室里没有照片。
他的手机里没有私人联系人的备注。他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去。周淮问过。老板只是淡淡地说,
不重要。可是——每周三下午两点,老板会准时出现在那家咖啡厅。他从不约人。
他只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坐一个小时。离开。五年。风雨无阻。
周淮不知道他在等谁。老板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去。像惯性。像本能。
像身体记得某些大脑已遗忘的事。周三下午一时五十五分。苏晚推开咖啡厅的门。
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她走过去。坐下。点单。“拿铁,一份糖。”服务员记下。
苏晚望着窗外。梧桐叶落尽,枝丫光秃秃地刺向灰白的天际。她忽然想起那年。
也是这样的十一月。她站在机场安检口。他把一支钢笔放进她掌心。他说,等我回来。她说,
多久?他想了想。他说,不知道。她望着他。他顿了顿。他说,但我会回来的。他走了。
她没有等到他。她等到的是一通越洋电话。那头的人说,陆先生出了车祸,脑部受伤,
部分记忆永久性损伤。那头的人说,他不记得你了。那头的人说,苏小姐,
请你不要再联系他了。她没有再联系他。她把那支钢笔收进抽屉深处。她换了城市。
换了工作。换了手机号码。她以为自己可以忘了他。她错了。门被推开。苏晚下意识抬头。
陆砚站在门口。他看见她。目光顿了一瞬。
然后他走向靠窗的位置——她对面那张空着的座椅。他坐下。服务员走过来。“先生,
还是美式?”他点头。他从来没有问过服务员为什么认识他。他从不问。
他只是每周三下午两点来。坐一个小时。离开。苏晚望着他。他望着窗外。咖啡端上来。
他端起来。尝了一口。他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杯咖啡。很淡。
他开口:“今天的美式——”他顿了顿。“好像加了糖。”服务员愣了一下。“没有啊,
先生,还是原来的配方……”陆砚没有说话。他又尝了一口。还是不对。他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放下杯子。他不再喝了。苏晚低下头。她把自己的拿铁喝完。她站起身。从他身侧走过。
她的袖口轻轻擦过他的大衣。他没有抬头。她走出咖啡厅。站在街边。风吹乱她的长发。
她低下头。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凉意蔓延。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永安十二年初春。程氏与陆氏的合作案进入关键阶段。苏晚需要频繁往返长安与江城。
陆砚是江城人。他的公司在那里。苏晚已经七年没有去过江城了。飞机落地时,
窗外正飘着小雨。她打开手机。天气软件自动弹出一条推送。“江城,小雨,5-9℃。
”她没有设置过这个城市的关注。可它一直在那里。七年前,她设置的。
为了看他的出差地天气。她忘了取消。或者说。她不想取消。苏晚把手机锁屏。
塞进大衣口袋。她走进雨里。陆氏集团,三十九楼。陆砚站在落地窗前。
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周淮推门进来。“陆总,程氏的苏总到了。”陆砚转身。
苏晚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大衣。长发绾在脑后。雨水洇湿了她的发鬓。
他看着她。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开口,声音很平稳:“陆总,
关于并购案的补充条款——”陆砚听着她陈述。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每一个字都和他预期的一样。可是。他忽然开口:“苏总。”她顿了一下。他看着她。
“我们以前见过吗?”苏晚握笔的手停了一瞬。她抬起眼。望着他。他也在望着她。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他是真的在问。她轻轻开口:“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我们没有见过。”陆砚望着她。很久很久。他收回目光。“……抱歉。
”他顿了顿。“冒昧了。”苏晚低下头。她把那份补充条款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站起身。“陆总,合作愉快。”他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微凉。她握了三秒。松开。
她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苏总。”她停住。没有回头。他顿了顿。
“……没什么。”她推门出去。走廊很长。她一步一步走。走到电梯口。她靠在墙上。
闭上眼。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七年前那个机场。他把钢笔放进她掌心。他说,
等我回来。她说,多久?他说,不知道。她等了他七年。他回来了。他不记得她了。
永安十二年三月十七日。苏晚三十三岁生日。她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去了城西那家咖啡厅。
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拿铁。一份糖。窗外的梧桐还没有发芽。枝丫光秃秃的。
她望着那些枯枝。想起那年他说的。苏晚,等我们老了,就在院子里种一棵梧桐。她问,
为什么是梧桐?他说,梧桐栖凤。她问,凤是谁?他看着她的眼睛。他说,你。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掌心。服务员走过来。“女士,您没事吧?”她抬起头。“没事。”她笑了笑。
“咖啡有点烫。”服务员退开了。她望着那杯拿铁。已经凉透了。门被推开。她没有抬头。
脚步声从她身侧经过。在对面停下。她抬起头。陆砚站在那里。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他开口:“这里有人吗?”她怔了一瞬。“……没有。”他坐下。服务员走过来。“先生,
美式?”他点头。咖啡端上来。他端起来。尝了一口。他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杯咖啡。
今天的美式。好像也是甜的。他放下杯子。望着窗外。苏晚望着他。她忽然开口:“陆总。
”他转过头。她顿了顿。“你每周三都来这里?”他看着她。“……嗯。”她问:“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不知道。”他说。“习惯了。”他顿了顿。“好像这里有人在等我。
”他的声音很轻。“等了很多年。”苏晚望着他。她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
她轻声说:“也许——”她顿了顿。“她还在等。”陆砚看着她。很久很久。
他开口:“苏总。”她抬起眼。他顿了顿。“你的生日——”他顿了一下。“是不是今天?
”苏晚怔住了。他望着她。“刚才你点单的时候——”他顿了顿。“服务员说,生日快乐。
”他看着她。“你在过生日。”她望着他。她的眼泪落下来。她轻轻点头。“……嗯。
”他看着她。他沉默很久。他开口:“我没有准备礼物。”她摇头。“不用。”她弯起唇角。
“你坐在这里——”她顿了顿。“就是礼物了。”他望着她。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她。
窗外飘起小雨。永安十二年四月。程念出生。苏晚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很久很久。
她低下头。亲了亲她柔软的额发。她轻轻开口:“念念。”她顿了顿。“等爸爸回来。
”程念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她只是攥着拳头。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
苏晚望着女儿的小脸。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说,等我们老了,就在院子里种一棵梧桐。
她没有种梧桐。她种了满架玫瑰。四月开花,红得像他离开那天的晚霞。
她每年四月都会去那里坐一坐。抱着念念。一坐就是一整天。程念一岁那年。
苏晚带她去城西公寓看花。露台上的玫瑰开得正好。程念趴在妈妈怀里。伸出小手。
想要抓住那朵最红的。花瓣落在她掌心。她咯咯笑起来。苏晚望着女儿的笑脸。
她轻轻开口:“念念。”程念仰起小脸。她顿了顿。“这是爸爸种的。”程念眨眨眼。
“爸爸在哪里?”苏晚望着那片玫瑰。很久很久。她轻轻开口:“爸爸在很远的地方。
”程念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苏晚弯起唇角。“……不知道。”她顿了顿。
“但他会回来的。”程念似懂非懂。她趴在妈妈怀里。继续玩那朵花瓣。苏晚低下头。
把脸埋在女儿软软的发顶。她没有哭。她只是抱着女儿。望着那片玫瑰。永安十二年七月。
陆砚收购了城西那家咖啡厅。周淮不理解。那家店地段一般。客流一般。盈利更是一般。
老板没有解释。他只是说,留着。周淮便留着。店长换了一个。菜单换了一遍。
装修也翻新了。只有一个位置没有动。靠窗。第三张桌。那里永远空着。
陆砚每周三下午两点来。坐在那里。点一杯美式。坐一个小时。离开。店里的老员工都知道。
老板在等人。没有人知道他在等谁。老板自己也不知道。永安十三年三月十七日。
苏晚三十四岁生日。程念两岁了。她已经会说很多话。她问苏晚:“妈妈,今天是你生日吗?
”苏晚点头。程念歪着小脑袋。“爸爸会回来吗?”苏晚顿了顿。“……会。
”程念问:“什么时候?”苏晚弯起唇角。“等你再长大一点。”程念认真地点点头。
她跑去自己的小书桌前。拿起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她跑回来。
把画递给苏晚。“妈妈,这是爸爸。”苏晚低头看着那张画。线条歪歪扭扭。头画得太大。
身子画得太小。可她在画上写了一行字。字歪歪扭扭。“爸爸,生日快乐。
”苏晚握着那张画。很久很久。她把女儿抱进怀里。她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头。
程念轻轻拍着妈妈的背。“妈妈不哭。”她奶声奶气地说。“念念乖。”苏晚破涕为笑。
她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好。”窗外暮色四合。永安十三年四月。
程氏与陆氏的合作进入收尾阶段。苏晚最后一次去江城。会议室里。陆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抬起头。望着她。她接过文件。站起身。他忽然开口:“苏总。”她停住。他顿了顿。
“你以前——”他顿了一下。“是不是来过江城?”她看着他。她轻轻开口:“来过。
”他问:“什么时候?”她说:“七年前。”他望着她。他忽然觉得心口很闷。
他说不上为什么。他只是觉得。他应该认识她。他应该记得她。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低下头。“……抱歉。”她轻轻摇头。“不用道歉。”她顿了顿。“不是你的错。
”他抬起眼。她望着他。很久很久。她轻轻开口:“陆砚。”他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唤过他。她一直叫他陆总。可这一刻。她唤他的名字。像唤了很多年。
她顿了顿。“好好照顾自己。”她转身。走了。陆砚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像要冲出胸腔。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只知道。他不希望她走。
苏晚走出陆氏大楼。暮色四合。江城的晚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她站在台阶上。很久很久。
她摸出手机。打开天气软件。把那个关注了七年的城市——删掉了。她站在暮色里。
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她轻轻开口:“陆砚。”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再见。
”永安十三年六月。陆砚生了一场病。不重。只是着凉。他烧了两天。第三天退烧。
周淮守在病房门口。老板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他忽然开口:“周淮。”周淮凑近。
他顿了顿。“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人?”周淮沉默。他望着周淮。“你认识她吗?
”周淮低下头。“……老板。”他顿了顿。“您不记得的事。”他顿了顿。“我不敢替您记。
”陆砚望着他。很久很久。他收回目光。他望着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咖啡厅里。那个女人望着他。她唤他的名字。陆砚。她唤了七年。
他一次都没有应。永安十三年七月。苏晚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周淮。
附件是一份医疗档案。她打开。第一页。永安五年八月二十三日。陆砚先生记忆干预同意书。
签名栏有两个字。——陆砚。苏晚望着那个签名。指尖发凉。她认识陆砚的字。
她见过他签过无数份文件。那不是他的笔迹。她把同意书翻到第二页。家属签字栏是空白的。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打印的。“患者脑部创伤严重,记忆干预为唯一可行方案。
干预后可能造成部分记忆永久性损伤。患者本人知情同意。”苏晚握着鼠标。
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把这份文件发给了一个人。私家侦探陈默。三天后。陈默回复:“苏总,
签名系伪造。”“监控显示,永安五年八月二十三日,陆砚先生尚在昏迷中,
无法签署任何文件。”“签字人——”他顿了顿。“是陆砚先生的继母。”苏晚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刺目。她闭上眼。她想起那年那通电话。那头的人说,他不记得你了。那头的人说,
请你不要再联系他了。那头的人——是陆砚的继母。她信了。她信了七年。她以为他忘了她。
她以为他不需要她了。她以为——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很久很久。
她轻轻开口:“陆砚。”她顿了顿。“对不起。”永安十三年八月。陆砚收到一份匿名快递。
打开。里面是一枚U盘。他插入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段视频。画面很暗。镜头里是一间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头上缠满绷带。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画面外传来一个女声。
很轻。像怕惊破什么:“陆砚。”她顿了顿。“你听得到我吗?”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她继续道:“你答应我的事——”她顿了顿。“还没有做到。”她的声音哽住。“你说,
等你回来就结婚。”她顿了顿。“我等你。”她顿了顿。“等你好了——”她顿了顿。
“我们结婚。”她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很久很久。她低下头。
把脸埋在他掌心。视频结束了。陆砚坐在那里。握着鼠标。很久很久。
他把这段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他望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她的声音。
她的手。她的眼泪。他都不记得了。可他的心口很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低下头。
把脸埋进掌心。他忽然想起那年在咖啡厅。她望着他。她轻声说:“也许她还在等。
”他当时不懂。他如今懂了。他在等她。她也在等他。他们都等了七年。隔着七年的空白。
隔着失落的记忆。隔着那一纸伪造的同意书。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周淮追上来:“老板,
您去哪——”陆砚没有回头。“城西。”永安十三年八月十七日。城西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苏晚坐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针织衫。长发散在肩上。她望着窗外。梧桐叶还绿着。
她轻轻握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笔身被她摩挲得温润如玉。门被推开。她抬起头。
陆砚站在门口。他望着她。她望着他。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她望着他。他望着她。
他开口:“苏晚。”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样唤过她。从前他是陆总。她是苏总。
他们隔着会议桌。隔着商业谈判。隔着七年空白的岁月。此刻他唤她。苏晚。
像在唤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她轻轻开口:“……嗯。”他望着她。他顿了顿。
“那个视频——”他顿了顿。“是你寄的?”她点头。他沉默片刻。“为什么?”她望着他。
很久很久。她轻轻开口:“因为你问过我。”她顿了顿。“我们以前见过吗。”她顿了顿。
“我说没有。”她的眼眶红了。她望着他。“我骗了你。”她的眼泪落下来。“我们见过。
”她顿了顿。“七年前。”她顿了顿。“在机场。”她顿了顿。“你说,等我回来就结婚。
”她顿了顿。“我等你。”她顿了顿。“等了七年。”他望着她。望着她的眼泪。
望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他轻轻开口:“苏晚。”她看着他。他顿了顿。“我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很轻。“可是我——”他顿了一下。“每次看见你。”他顿了顿。“这里都很疼。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他望着她。“你告诉我——”他顿了顿。“我是谁?
”她望着他。很久很久。她轻轻开口:“你是陆砚。”她顿了顿。“你是——”她停了一下。
“我等了七年的人。”他望着她。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窗外暮色四合。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
永安十三年九月。陆砚搬回了长安。他在城西买了一套公寓。顶层。带露台。
苏晚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帮他把行李搬进去。露台空荡荡的。他站在围栏边。
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她走到他身边。他忽然开口:“这里——”他顿了顿。“应该种点什么。
”她望着他。他转过头。看着她。“你喜欢什么花?”她望着他的眼睛。很久很久。
她轻轻开口:“玫瑰。”他点点头。“……好。”永安十三年十月。
陆砚在露台上种了第一株玫瑰。他蹲在那里培土。苏晚站在门边。望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说,等我们老了,就在院子里种一棵梧桐。她没有种梧桐。
她种了满架玫瑰。七年了。玫瑰一年一年开。他一年一年没有回来。如今他回来了。
他不记得那些花了。他在种新的。她望着他。她轻轻开口:“陆砚。”他抬起头。她望着他。
她顿了顿。“你不问我——”她顿了顿。“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他望着她。
他轻轻开口:“你想说的时候——”他顿了顿。“会告诉我。”他顿了顿。
“你不想说的——”他顿了顿。“我不问。”她望着他。很久很久。她走到他身边。蹲下。
帮他扶住那株玫瑰苗。她的指尖触到他的指尖。一触即分。他低头看着她。她弯起唇角。
“……谢谢。”他轻轻弯起唇角。“……嗯。”永安十三年十二月。
陆砚收到了那份完整的医疗报告。海马体人为损伤。记忆干预后遗症。部分记忆永久性缺失。
报告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字。是七年前的他自己留下的。
“陆砚:如果你看到这行字——你忘了她。你不该忘的。她是苏晚。她是等你回来结婚的人。
她在等你。去找她。”陆砚握着那页报告。很久很久。他把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又一遍。然后他把它折起来。收进抽屉里。和那支万宝龙钢笔。和那枚匿名快递里的U盘。
和那叠他偷偷收藏的、七年里每周三咖啡厅靠窗位置的监控截图。截图里总有她。
有时她坐在那里喝拿铁。有时她只是望着窗外发呆。有时她低下头。肩膀在轻轻颤抖。
他不知道她是谁。他存了七年。他望着那些截图。望着屏幕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轻轻开口:“苏晚。”他顿了顿。“我来找你了。”永安十四年三月十七日。
苏晚三十五岁生日。程念四岁了。她画了一张生日贺卡。上面有三个人。妈妈、爸爸、念念。
她把贺卡放在妈妈枕头边。苏晚醒来。看见那张歪歪扭扭的画。
她轻轻抚过那个画得大大的“爸爸”。程念从门缝探进小脑袋。“妈妈,生日快乐!
”苏晚把她抱进怀里。“谢谢念念。”程念仰起小脸。“妈妈,爸爸今天会来吗?
”苏晚顿了顿。“……会。”程念眼睛亮了。“真的吗?”苏晚弯起唇角。“……真的。
”门铃响了。程念跳下床。光着脚跑去开门。陆砚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程念仰着小脸。望着这个陌生的叔叔。她问:“你是爸爸吗?”陆砚望着她。
望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和他如出一辙的下颌线。他轻轻弯起唇角。“……嗯。
”程念愣了一瞬。然后她扑进他怀里。“爸爸!”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你终于回来了!
”陆砚抱着她。很久很久。他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头。苏晚站在卧室门口。望着这一幕。
她轻轻弯起唇角。陆砚抬起头。望着她。她望着他。他抱着程念。一步一步走向她。
在她面前停下。他望着她的眼睛。他轻轻开口:“苏晚。”她望着他。他顿了顿。
“生日快乐。”她把那束玫瑰接过来。低下头。把脸埋进花瓣里。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抬起泪眼。望着他。他望着她。他轻轻开口:“我回来了。
”她望着他。很久很久。她轻轻弯起唇角。“……欢迎回来。”窗外阳光正好。
露台上的玫瑰。第一朵花苞。悄悄探出头来。
## 第二章:记忆闪回永安十四年三月十七日。苏晚三十五岁生日。
这束玫瑰在她怀里待了整个下午。程念像一只黏人的小猫,紧紧攥着陆砚的衣角。
她仰着小脸,把家里所有的玩具一件一件搬出来给他看。“爸爸,这是妈妈给我买的小兔子。
”“爸爸,这是我的蜡笔,我会画花了!”“爸爸,这是我的小床,妈妈每天给我讲故事。
”陆砚蹲下身。他认真地看着每一件玩具。听着她奶声奶气的介绍。
程念把最宝贝的那只毛绒兔子塞进他怀里。“爸爸,给你抱。
”他接过那只洗得有些泛白的小兔子。兔子的耳朵上缝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扣子。针脚稚拙。
是有人一针一线缝上去的。他抬起头。望向厨房。苏晚正背对着他切水果。
长发用一支木簪松松绾着。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像在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人在黄昏的厨房里。
也是这样背对着他。也是这样绾着长发。也是这样——他站起身。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她望着他。他望着她。他开口:“苏晚。”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顿了顿。“我们以前——”他顿了一下。“是不是住在一起?”苏晚握着刀的手停了一瞬。
她望着他。很久很久。她轻轻点头。“……嗯。”他看着她。她低下头。
把切好的水果装进盘子。她的声音很轻:“永安五年到永安六年。”她顿了顿。
“你租的房子。”她顿了顿。“在城东。”她顿了顿。“顶楼。”她的眼眶红了。
“有一个小小的露台。”她顿了顿。“你说,以后要种满玫瑰。”陆砚站在那里。
他努力回想。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可他心口很疼。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剜去。
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疤。他轻轻开口:“后来呢?”她没有抬头。“后来你出国了。
”她的声音很轻。“你说,等你回来就结婚。”她把果盘端起来。从他身侧走过。
“……我等你。”她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程念跑过来。扯着他的衣角。
“爸爸,妈妈切的水果可甜了!”他低下头。接过女儿递来的那瓣橙子。放进嘴里。很甜。
甜得他眼眶发酸。永安十四年四月。陆砚开始频繁出现在苏晚的生活里。每周三下午两点。
他依然去那家咖啡厅。只是现在。他不再一个人坐着。对面坐着苏晚。还有程念。
程念抱着小兔子。喝她的热巧克力。她把小脸埋进杯子里。抬起头时,鼻尖沾了一圈白胡子。
苏晚笑着给她擦脸。程念咯咯笑。陆砚望着她们。他忽然觉得。这张靠窗的桌子。
这七年的每一个周三下午。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咖啡厅的老店长端着托盘走过来。
他看着这一家三口。眼眶有些红。他在陆氏做了十五年。七年前,老板第一次来这里。
他不知道老板在等谁。他只知道。老板每周三下午两点都会来。风雨无阻。有一年春节。
全城都关了门。老板站在紧闭的店门外。站了很久。那年没有等。如今他等到了。
店长把那杯美式轻轻放在陆砚手边。“陆总,今天的咖啡——”他顿了顿。“甜的。
”陆砚低头看着那杯咖啡。他端起来。尝了一口。确实甜的。他抬起头。望着苏晚。
她正低头给程念擦手。阳光落在她睫毛上。他轻轻弯起唇角。“……嗯。”永安十四年五月。
陆砚的画廊在城西开幕。这是他回国后第一个个人画展。周淮不太理解。
老板从不提起自己会画画的事。这五年,他没见过老板动过一次画笔。可画展就这样办了。
画作都是七年前的作品。有一幅被单独挂在最里面的展室。那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
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脸。长发。低垂的眼睫。微微弯起的唇角。画到这里就停了。没有画完。
周淮问过老板。这是谁?老板说。不记得了。周淮问。那为什么留着?老板沉默了很久。
他说。舍不得扔。画展开幕那天。苏晚来了。她站在那幅未完成的肖像前。很久很久。
陆砚走到她身边。他望着那幅画。望着画中那个模糊的侧影。
他轻轻开口:“你知道她是谁吗?”苏晚没有答。她只是望着那幅画。很久很久。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悬在画布上。没有落下。她开口:“这幅画——”她的声音很轻。
“是永安五年画的。”他看着她。她继续道:“那年春天——”她顿了顿。
“你刚学会画侧脸。”她顿了顿。“你说,要画一幅最好的送给我。”她顿了顿。
“你画了三个月。”她顿了顿。“画到这里——”她的指尖轻轻触着画框边缘。“停住了。
”她的眼眶红了。“我问你为什么停。”她顿了顿。“你说——”她的声音哽住。他望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你说——”她望着那幅未完成的画。“画到最好的一笔,舍不得画完。
”她顿了顿。“你说,画完了,就没有念想了。”她顿了顿。“你说,
等以后——”她的眼泪落下来。“等我们老了。”她顿了顿。“你把它补完。”她转过身。
望着他。他望着她。她轻轻开口:“陆砚。”他看着她。她弯起唇角。“我等了七年。
”她顿了顿。“你还欠我一幅画。”他望着她。望着她含泪的笑。
望着她鬓边那根藏不住的白发。望着她眼底那七年不曾熄灭的光。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开口:“好。”他顿了顿。“我补完。”永安十四年五月十七日。陆砚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他把那幅画取出来。摆在画架上。他望着那个模糊的侧脸。七年了。
他不记得画中的人是谁。可他记得每一笔。记得那年春天。阳光从窗户斜斜地落进来。
她坐在窗边看书。他坐在她身后。一笔一笔描摹她的侧影。她看书很慢。一页要看好久。
他不急。他可以等她一下午。那时他以为一辈子很长。他以为他有很多时间。
可以画很多幅画。可以陪她很久。可以等她慢慢看完那本书。他画到她的唇角。停住了。
他舍不得画完。他想把这一刻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他不知道。
这是他给她画的最后一幅画。陆砚握着画笔。他的手很稳。他把最后一笔画完。
她的唇角微微弯起。像那天下午。她看完那本书。抬起头。望着他。她笑了。他说,画好了。
她问,像吗?他说,不像。她瞪他。他说,本人更好看。她弯起唇角。他按下快门。
把这个笑容留在了心里。也留在了画布上。他以为他会记一辈子。他忘了。如今他重新画完。
他不知道她是谁。可他画的时候。心口很疼。像遗失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回来了。
永安十四年六月初一。画展闭幕。那幅完成的肖像被挂在了展厅正中央。
标题只有两个字:《晚》陆砚站在画前。苏晚站在他身边。她望着画中那个微笑的自己。
望着他补完的那一笔唇角。她轻轻开口:“像吗?”他望着画。很久很久。
他轻轻开口:“不像。”她侧首看他。他望着她。他顿了顿。“本人更好看。”她怔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落下来。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他望着她的眼睛。
他轻轻开口:“苏晚。”她看着他。他顿了顿。“我好像——”他顿了一下。“想起来一点。
”她屏住呼吸。他望着她。“那天下午。”他顿了顿。“你穿一件白毛衣。”他顿了顿。
“头发没有绾。”他顿了顿。“手里拿的那本书——”他顿了一下。“是《追忆似水年华》。
”他的声音很轻。“你看得很慢。”他顿了顿。“我问你,好看吗。”他顿了顿。
“你说——”他望着她。“好看。”他顿了顿。“你说,等看完了,借给我看。”他顿了顿。
“我说好。”他顿了顿。“可是我没等到。”他的眼眶红了。
“你看到第二卷——”他顿了顿。“我就走了。”苏晚望着他。泪流满面。
她轻轻开口:“你看完了吗?”他摇头。她弯起唇角。“我替你留着。”她顿了顿。
“在家里。”她顿了顿。“书架上。”他望着她。他把她揽进怀里。他把脸埋在她发间。
他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还是七年前那个味道。他忘记了她的脸。忘记了她的声音。
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约定。可他记得这个味道。他记得。苏晚靠在他肩上。
她轻轻开口:“陆砚。”他轻轻“嗯”了一声。她顿了顿。
“那年你走的时候——”她顿了顿。“书签夹在第二卷中间。”她顿了顿。“你没有带走。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她继续道:“我后来把那本书看完了。”她顿了顿。“七卷。
”她顿了顿。“用了三年。”她顿了顿。“看完那天——”她的声音哽住。“你还没有回来。
”他抱着她。紧紧抱着。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像要冲出胸腔。他轻轻开口:“苏晚。
”她从他肩头抬起脸。他望着她。他轻轻弯起唇角。“我回来了。”她望着他。她轻轻点头。
“……嗯。”窗外暮色四合。永安十四年七月。陆砚搬进了苏晚的公寓。程念很高兴。
她终于可以每天早上醒来就看见爸爸了。她把小兔子放在爸爸枕边。“爸爸,兔子陪你睡觉。
”陆砚看着那只耳朵上缝着歪扣子的小兔子。他轻轻抚过那颗扣子。针脚很细。缝得很用心。
他问苏晚:“这是你缝的?”她看了一眼。“……嗯。”他问:“什么时候?”她顿了顿。
“永安六年。”他怔了一下。永安六年。那是他离开的第二年。她一个人。在某个夜晚。
一针一线。把兔子的耳朵缝好。他轻轻开口:“这只兔子——”他顿了顿。“是我送的吗?
”她点头。他问:“什么时候?”她低下头。“你走之前。”她顿了顿。“那年我生日。
”她顿了顿。“你把它放在我枕头边。”她顿了顿。“附了一张卡片。
”他问:“卡片上写了什么?”她望着他。很久很久。她轻轻开口:“等我回来。
”陆砚握着那只小兔子。很久很久。他把兔子轻轻放在枕边。和他的枕头并在一起。
和她的枕头并在一起。他轻轻开口:“……好。”永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中秋。
苏晚第一次带陆砚回父母家吃饭。母亲在厨房忙碌。父亲在客厅看报纸。程念抱着小兔子,
在阳台上追蜻蜓。陆砚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苏晚父亲放下报纸。看着他。“陆砚。
”陆砚坐直了。老人望着他。“七年了。”他顿了顿。“你去了哪里?”陆砚沉默片刻。
他轻轻开口:“……我忘了。”老人看着他。很久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开口:“忘了也好。”他顿了顿。“回来就好。”陆砚望着他。老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砚的肩膀。他的手很粗糙。带着岁月的温度。
他开口:“晚晚等了你七年。”他顿了顿。“她从来没说过苦。”他顿了顿。
“但我们做父母的知道。”他看着陆砚。“往后——”他顿了顿。“好好待她。
”陆砚望着老人。他轻轻点头。“……我会的。”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唤声。“开饭了!
”程念从阳台上跑进来。“吃饭啦!吃饭啦!”她拉着陆砚的手。“爸爸,
外婆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陆砚被她拽着走向餐桌。他回头。
苏晚正从厨房里端着汤走出来。她迎上他的目光。弯起唇角。他也弯起唇角。窗外明月如盘。
永安十四年九月。程念上幼儿园了。第一天。她背着新书包。站在门口。仰着小脸。“妈妈,
爸爸今天会来接我吗?”苏晚蹲下身。替她整了整衣领。“会。”程念又问:“那你会来吗?
”苏晚弯起唇角。“会。”程念满意地点点头。她挥挥小手。“爸爸妈妈再见!
”她转身跑进幼儿园。小小的背影融进人群里。苏晚站在原地。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
很久很久。陆砚走到她身边。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她反握住他。他开口:“晚上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糖醋排骨。”他顿了顿。“……我不会。”她笑了。“我教你。”“……好。
”永安十四年十月。陆砚第一次完整地给程念讲完一个睡前故事。程念躺在小床上。
抱着小兔子。眼睛亮晶晶的。“爸爸,灰姑娘的水晶鞋为什么会掉?”陆砚想了想。
“因为——”他顿了顿。“她跑得太快了。”程念问:“为什么跑那么快?”他顿了顿。
“因为她怕来不及。”程念眨眨眼。“来不及什么?”他望着她。
他轻轻开口:“来不及幸福。”程念似懂非懂。她打了个哈欠。“爸爸,我困了。
”他替她掖好被子。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他坐在床边。望着女儿安静的睡颜。
很久很久。他轻轻开口:“念念。”她没有应。他顿了顿。“爸爸以前——”他顿了一下。
“也怕来不及。”他的声音很轻。“怕来不及回来。”他顿了顿。“怕来不及看着你长大。
”他顿了顿。“怕来不及——”他没有说下去。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门外。
苏晚靠在墙上。她听见了他的话。她没有推门进去。她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永安十四年十一月。陆砚收到一封匿名信。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头上缠满绷带。床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握着他的手。把脸埋在他掌心。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打印的。“永安五年八月二十三日。
陆砚先生记忆干预手术当日。苏晚女士在病房守了七个小时。她不知道。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清醒的你。”陆砚握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他把照片放在桌上。
苏晚从厨房走出来。她看见那张照片。她的脚步停住了。她望着他。他望着她。
他轻轻开口:“苏晚。”她看着他。他顿了顿。“那天——”他顿了一下。
“你守了七个小时?”她垂下眼帘。“……嗯。”他问:“为什么?”她没有答。
他又问:“为什么不叫醒我?”她还是沉默。他望着她。他的眼眶红了。
他轻轻开口:“苏晚。”她抬起眼。他望着她。“你怪我吗?”她望着他。很久很久。
她轻轻摇头。她轻轻开口:“陆砚。”他看着她。她顿了顿。
“你醒来的第一句话——”她顿了顿。“是问我,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
“你不认识我了。”她顿了顿。“可你握着我的手。”她顿了顿。“握了很久。”她望着他。
“那一刻我就知道——”她顿了顿。“你不是故意忘记我的。”她的眼泪落下来。
“你只是生病了。”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病好了——”她顿了顿。“就回来了。
”他望着她。他把她揽进怀里。他把脸埋在她发间。他闻到她发间的香气。
还是七年前那个味道。他轻轻开口:“苏晚。”她轻轻“嗯”了一声。他顿了顿。“对不起。
”她靠在他肩上。她轻轻摇头。“……不怪你。”窗外暮色四合。永安十四年十二月。
长安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陆砚站在露台上。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片。苏晚走到他身边。
她把一件大衣披在他肩上。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暖着。
她靠在他肩上。他忽然开口:“苏晚。”“嗯。”他顿了顿。“那年冬天——”他顿了一下。
“是不是也下过这样大的雪?”她想了想。“……嗯。”他问:“我们在哪里?”她望着雪。
很久很久。她轻轻开口:“在你租的那间公寓。”她顿了顿。“露台上。”她顿了顿。
“你说要堆雪人。”她顿了顿。“我们堆了两个。”她顿了顿。“一个大,一个小。
”她顿了顿。“你说,大的叫苏晚。”她顿了顿。“小的叫——”她的声音哽住。他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