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陌生的床,陌生的手林深睁开眼时,第一反应是——这不是他的房间。
不是出租屋那面泛黄的墙,不是吱呀作响的木板床,更不是窗外永远嘈杂的市井声。
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身下是柔软得过分的医用床垫,
手腕上还扣着一根冰凉的橡胶管。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了手背的针头,
一阵刺痛传来。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是年轻的、骨节分明的,常年敲键盘留下薄茧,
绝不可能是这样一只垂垂老矣、连握拳都显得吃力的手。林深的心脏骤然缩紧,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挣扎着掀开被子,
踉跄着扑到墙边的全身镜前——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人。头发花白,
满脸皱纹,眼窝深陷,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形佝偻,连站都站不稳。这不是他。
绝对不是。他叫林深,今年27岁,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底层程序员,
昨天晚上还在出租屋里加班改代码,喝了三罐咖啡,趴在键盘上睡着。醒来,
却变成了一个躺在市中心医院VIP病房里的陌生老人。“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病房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护士走进来,看到站在镜子前的老人,
立刻上前扶住他,“陈院士,您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不能乱动。”陈院士?林深僵在原地。
他不姓陈,更不是什么院士。医生熟练地给他检查血压、心率,
嘴里念叨着:“您的手术很成功,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您可是量子计算机领域的泰斗,
整个研究所都等着您回去呢。”量子计算机……泰斗……林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无数混乱的信息在脑海里冲撞,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陈院士”的记忆。他拥有的,
只有自己27年的人生,和这具陌生的、衰老的、随时可能停止跳动的身体。
“水……”他下意识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完全是老人的嗓音。护士立刻递过温水,
用棉签沾湿他的嘴唇。林深靠在床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他穿越了?可为什么是穿越成一个老人?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粗糙的皮肤、凸起的颧骨、松弛的脸颊,每一处都在提醒他——这具身体,不属于他。
就在他试图理清思绪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人的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的短信,没有发件人,
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身份绑定时长:24小时。每日0点,身份刷新。
请勿试图改变既定命运,否则将承受身份反噬。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每日0点,
身份刷新?意思是,他每天醒来,都会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
劈得他浑身发麻。他不是穿越,不是重生,而是陷入了一种无法控制的身份循环。
今天是70岁的心脏病院士,明天呢?明天会是谁?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人还是孩子?
是活着的人,还是……即将死去的人?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比得知自己变成老人时更甚。
他拥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记忆,却永远无法拥有自己的身体。他像一个无根的游魂,
被迫在别人的人生里,短暂地寄居24小时。2 24小时的院士人生医生和护士离开后,
病房里只剩下林深一个人。他坐在床边,反复看着那条短信,指尖冰凉。短信没有解释原因,
没有说明结束的条件,只给了两个冰冷的规则:24小时刷新,不可改命。
他尝试着回忆“陈院士”的人生,脑海里却一片空白,仿佛这具身体只是一个空壳,
只有生理机能,没有记忆残留。他走到书桌前,桌上堆满了量子计算机的研究资料,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代码,林深作为一个普通程序员,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国家顶尖的科研项目,而他,现在是这个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一个连高等量子力学都没学过的人,顶着泰斗的身份,坐在堆满顶级科研资料的病房里,
连看懂一页纸都做不到。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陈院士和一群科研人员的合影,
老人笑得温和,眼神里满是对科研的热忱。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林深的心轻轻一颤。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人,一生奉献给科研,
却在晚年被他这个“外来者”占据了身体。他不敢乱动桌上的资料,不敢接任何电话,
甚至不敢和医护人员多说话,只能装作术后虚弱,沉默地坐在病房里,熬着这24小时。
期间,陈院士的学生来看望他,毕恭毕敬地请教研究上的问题,林深只能含糊地应付,
让对方“按原计划进行”,手心全是冷汗。他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毁了老人一生的心血,
更怕触发那条“改变命运”的规则,遭到所谓的“反噬”。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又从暗渐渐泛起鱼肚白。林深靠在床头,一夜未眠。
他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看着数字一点点靠近00:00。23:59:59。
00:00:00。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比醉酒更猛烈,比高烧更恍惚,
全身的骨骼像是被拆开重组,意识在瞬间被抽离,又在下一秒狠狠砸回身体里。
他猛地睁开眼。消毒水味消失了,柔软的病床消失了,花白的头发和枯瘦的手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汽油味,坚硬冰冷的金属座椅,和耳边呼啸的风声。他低头,
看到了一双年轻有力、沾满机油的手,身上穿着蓝色的工装,胸前印着四个字:城际公交。
窗外是凌晨空旷的马路,路灯飞速向后倒退,方向盘在他手中微微震动。
他——变成了一个凌晨跑夜班的公交司机。3 失控的公交车林深的手瞬间僵在方向盘上。
公交车还在行驶,时速60码,行驶在城市外环的快速路上,车厢里空无一人,
只有他一个司机。凌晨一点,末班公交。他甚至来不及适应这具年轻的身体,
巨大的恐慌就攫住了他。他会开车,但从来没开过公交车!
这种大型车辆的操控和私家车完全不同,加上是凌晨快速路,一旦出错,就是车毁人亡。
“稳住,稳住……”林深咬着牙,死死握住方向盘,双脚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油门和刹车。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本能,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地保持着车道,可他的意识里,
全是对失控的恐惧。手机放在仪表盘上,屏幕亮起,
又是那条没有发件人的短信:身份:城际公交司机李勇,28岁。
今日任务:安全抵达终点站。身份反噬触发条件:中途停车、偏离路线、发生事故。任务?
反噬?林深的心跳几乎停止。原来不是单纯的寄居,还有必须完成的任务。一旦违背,
就会反噬。他不知道反噬是什么,但绝不是好事。他只能盯着前方的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
一点点向前开。马路空旷,夜色浓重,路边的树木像黑影一样掠过,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开了大约半小时,
前方路边突然出现一个挥手拦车的女人。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
站在快速路的应急车道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焦急。按照公交规则,
快速路禁止停车上下客,更何况是末班空车。可女人挥手的动作越来越急,
甚至跑到了车道边缘,眼看就要被车撞到。林深的第一反应是踩刹车。脚已经抬了起来,
就要踩下去时,手机屏幕上的字再次闪过:中途停车=反噬。他猛地顿住。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女人就在车前几米的位置,林深甚至能看到她眼里的绝望。他握紧方向盘,
强行从内侧车道驶过,车轮擦着路边的护栏而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女人的身影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林深的心脏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不是冷血,
可他不敢赌。他不知道反噬会带来什么,是死亡?是痛苦?还是永远被困在这个身份循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