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漫天大雪里,死在他为皇后庆生的日子里,死在他为宸妃种植的梅园里。
死后的第三年,他疯了,撬开了我的棺椁。当他在北方的山村抓到我时,
我才真正切身感受到足以让他改变心性的权力是如何的强大。1.刚出正月,天下大雪,
银月新挂,在呼啸的寒风中,兵器和肉体的相互碰撞惊起了山中鸟兽。寡不敌众,
我和姜毅双双被按跪在雪地里。宋远摩挲着木雕玩偶。“早知如此,就该把你火化的。
”他将玩偶丢在我面前,死死掐着我的下巴!“好一个顾舒,好一个顾清婉。
”他的巴掌稳稳地落在我的脸上,我倒在雪地里,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耳朵也嗡嗡作响。
而后俯身跪下将我捞起,宽大的雪狐大袄将我包裹在他的怀里。他的怀抱是温暖的,
但寒意从脚趾蔓延到头顶。我知道,他疯了,不过不止是因为我,
夺嫡之路上的点点滴滴早就将他身心侵蚀的不完整。我无力的挂在他身上,
望见被按在雪地里的姜毅。“你找的顾清婉回家了。”我骗他我是原身顾清婉。
宋远身子一僵,推我起来。“你开玩笑的,对吧!”我竟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恳求,
恳求我说是在骗他。我闭上眼睛默不作答,不知道他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我希望他能顾惜着自己的脸面,两个人心照不宣就好。突然一副清凉的唇覆上的我的唇。
我本想躲开。但他的手按住了我的头,另一只手禁锢住我的双手,只能接受他的吻。
他的吻热烈且极富侵略性,像失而复得的兴奋。我听见姜毅的挣扎声,
而后他的吻更像是宣誓主权。他不再按住我的头,而是开始剥我的衣服。我哀求他,不要,
至少不要在这里。不要在姜毅面前。但他好像因为我的话更有兴致,眼中闪着兴奋。
凑到我耳边“无论你是不是她,你都是我的。”我的尊严被踏碎,在他面前,
在他的护卫面前,在姜毅面前。我们在路上走了半月,
一路上他用姜毅的命威胁我不得离开他半步。迫使我答应他各种无理的要求,
虽然一直没见到姜毅,我知道以宋远的狗脾气,姜毅一定离我们很近,
即使他将我的身上搞出各种伤痕,我也咬牙不发一声,
每每这时他都会用其他的东西搞出让人误会的声响。2.齐祥宫一切如旧,
仿佛我与姜毅在北方的三年就是一场梦,屋内还点着我喜欢的荔枝香。
三年前我亲自送上花轿的贴身侍女月儿也在。她恭敬的跪在众宫人之首,我扶她起来。
三年不短不长,可她面上明显的岁月感,原本在我身边养的细嫩的手也附上了茧子。
一时间不知道当初让她嫁人是不是做错了,在宫里虽会蹉跎岁月,
但以她的资历至少不会吃这样多的苦。我屏退旁人。旧人相见,千言万语也都只红了眼眶。
她与我说着这三年多的日子。说她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子,说她与夫君的恩爱,
说她清贫却幸福的日子。是呀,与这宫中富贵比我也更喜欢北方清贫自由的生活。霎时恍惚,
好像回到了与姜毅在北方的日子。他救我出棺,那时的我无处可去,便随他去了北方,
改叫顾舒。北方的天气真的又干又冷,但这里的人却极其热情。
第二年我们便在姜毅建的房子里正式确立了夫妻关系。他真的很厉害,
总能在大雪天打回丰厚的猎物,虽然清贫,但温饱不愁。他打猎、我采药,
偶尔帮村民看看病,日子忙碌且充实。那时村里人总说我们两个人是神仙眷侣。
顺当日子过久了,见着村里肆意玩耍的孩子们,
我时常畅想我们若是有一个孩子会不会也很可爱。可早些年自己给自己下了不孕的药,
想要怀孕大是要费上一番周折。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日日想着回家,怕有牵绊,不敢怀孕,
后来更是怕孩子会成为软肋。现在回去的想法早就被磨光,只想着当下的生活。
3.宋远日日都来,除了上朝会见大臣,几乎都在我这。他将我软禁在齐祥宫中,
我听不到任何消息,也送不出任何消息。天气好的时候,我常常坐在院中的摇椅上发呆,
向以前一样,望着四四方方的天发呆。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我一直没收到姜毅的消息。
宋远每天变着花样的送来各式东西,有华服首饰、有古玩珍宝、有新奇吃食。
但我提不起兴趣,都是让小月收起来。这日他很晚才来,风尘仆仆牵起我的手,
说要带我去见个东西。这是我回来后第一次迈出齐祥宫的大门。我们转了几个弯,
来到了后花园。映入眼帘的大片大片的白色梨花。迎着月光,看着更像是刚下的大雪。
我在北方也种过梨树,但终究是不如皇城中的这样娇嫩好看。“以后,
年年朕都会与清婉在这赏梨花。”他不说,我都忘了。以前这里种的是宸妃爱的红梅。
他抓着我的肩膀,望着我。“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可我更爱以前他拔掉我梨树后种的红梅,那红梅娇艳似火,与白雪相称更为艳丽。三年前,
腊月初七,皇后生辰,那时我与宋远已有半年未见。那晚我吃了假死药,正盘点自己的财产,
准备分发给宫人,一个刚入宫的小宫女带着一株梅花对我说今日刚下了大雪,衬的梅花更艳,
甚是好看。我把玩着那只梅花,算着药效发作还有两个时辰,马上就要离开这里,
再去逛一下园子吧!每次来梅园都不禁感叹宋远的用心,
只是宸妃一句:“若是冬日里能见满园红梅,就好了。
”我亲手一棵棵种的梨树才刚刚结果就被尽数换成了梅树。在雪的映衬下梅花甚是艳红。
伸手想摘一株拿回去跟小宫女比一比谁的更好,却猝不及防的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药效比我想象的快上很多,也凶猛很多。持续不断地咳嗽让我不得不跪在地上。
温热的鲜血很快在雪面上划开一片,看着比那红梅要鲜艳许多。恍惚间,
感觉到一个人抱住了我。呼唤我的名字。“清婉,顾清婉…”神志已经不清晰,但我听得清,
是宋远,他在叫我。现场是慌乱而嘈杂的,我听到他发了脾气,
也听到他在我床边不停的祈求。正想的出神,宋远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本能的推开他。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怒火,望着满园梨树。迎着他的怒火,望向那个我以往最喜爱的眼睛。
“走了的顾清婉才喜欢梨花。”4.我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常常睡至午时才起。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面黄如纸,叫小月画重一点的妆。衣服也小了一圈。
小月担忧的看着我问我要不要叫太医。我只叫她先不要声张。小月急急忙忙来报我,
她听到有人在齐祥宫门口议论,姜毅被宋远到了震君院中。
震君是宋远刚登基时边境送来的贺礼,一只白底黑纹的老虎。我也顾不得穿鞋,
急急忙忙的跑向虎园。我见过造反的官员被震君撕碎的画面,宋远一直也有意的培养着震君。
在这宫中消磨了两个月,身体便虚弱的没有跑到虎园的力气。一路跌跌撞撞,
衣服磕破了好多口子,小月跟着我也磕破了很多地方。
一想到当时造反官员被震君撕碎的画面,再沉重的脚也不敢停下。已经看到了虎园的门口,
又失足倒在地上,膝盖上开始渗出血迹。我听到铁链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时急时缓。
虎园大门敞开,宋远坐在门口的亭子里,看着围栏中姜毅与震君搏斗。我欲冲进去,
却被门口侍卫拦下。姜毅穿着囚服、全身脏兮兮的,面颊凹陷,两个眼睛却很是有神,
一刻不敢松懈的看着震君。却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失了神。震君趁着这个空档,将姜毅按倒,
巨大的牙齿贴近姜毅的脑袋。宋远吹了吹手边的茶,不顾我的喊叫。“将贵妃送回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挣脱了两个侍卫的束缚。跪在宋远面前,抓着他的衣服。
“求你,求你放过他!”他玩味的勾起我的下巴。“只有她知道震君喜人肉。”我不作答。
挺直脊背,跪着向后挪了两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两个大礼。
以前的我除了必要场合最厌烦行如此大礼,宋远也一直觉得我是做不好才不做,从不强求。
他薅着我的头发,两只眼睛像是在冒火。他将我推倒在地。吩咐侍卫将姜毅带回地牢。
姜毅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宋远狠狠掰着我的下巴,让我只能看着他。“你就这样在乎他!
”5.宋远将齐祥宫围的铁桶一样,连宫人都开始不许进出。三天后的深夜,
我梦见我回到了北方小院。姜毅坐在我身旁,捣鼓着他的狩猎工具。我跟他讲了好多好多,
但他都只是笑着看着我,静静地听我讲,什么都不说。宋远叫醒我,他端着盅坐在我床边。
“清婉,朕新学的汤,你帮朕尝尝。”他盛了一勺,送到我嘴边。半梦半醒间,
接过喝了一口,味道没有很好。他又盛了一勺,送到我嘴边。眼中的兴奋是抑制不住的,
嘴角也开始上翘。他的眼神让我瞬间清醒,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我拒绝了第二勺。
他并没有不悦,依旧将勺子举在我嘴边。“清婉不喜欢吗?这可是那猎户的心头肉呢!
”我震惊的看着宋远,眼前蒙上一层水雾。一阵恶心上涌,连同晚膳一同吐了出来。
“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喜欢用他炖的汤。”我血红的眼睛看着他。双手掐上他的脖子。
他嬉笑着,扶上我的手,轻易将它掰了下来。“乖,清婉。没有人影响我们了。
”他在我身边抱着我,就这样睡着了。我睁着眼睛,一夜无眠。早朝过后,
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如以前热恋时一样,坐在一起,他在给我布菜。
每一道菜他都夹一点放到我嘴边,我都毫无反应。直到“这是你最喜欢的清炖鲤鱼!
”一下没忍住,胃里反酸,一阵恶心,肠胃空空只吐了些酸水。他眼睛突然放光,
叫宫人去喊了太医,小心翼翼扶我坐到椅子上,我先是诧异他的表现,
而后想到我回宫已经两个月,这两个月葵水一直没来,而自从回来他便日日宿在我的房间。
很恐惧,我并不希望自己怀孕。太医来的很快,三个月身孕。我不敢相信,
又问了一遍:“你再说一遍几个月!”“恭喜娘娘,已有三个月身孕。
”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怀孕,三个月、三个月……“你们先出去吧。
”我无力的坐在凳子上。他激动的握着我的手,满眼憧憬即将成为父亲。又是一夜无眠。
早晨宋远吩咐人给了我一碗安神药。小月见我醒了,扶我起身。“现在几时了!”“回娘娘,
酉时一刻了!皇上派人来说在画室等娘娘”以前在宫里我很爱来画室,
喜欢那幅他登基时画师给我们画的人像,此时他正在抚摸那张画像。“清婉,你快来看,
这画师画的再好还是不如照片看起来真实,都不太像你。”这好像是以前我常对呀说的话,
好像从来都没得到过回应。“嫔妾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想家吗?
”有一瞬,我犹豫了。现在的他更像我们刚来时,那个少年。刚来时,
我们常常坐在一起哭诉对家乡的思念,那时太想家了,后来事情一件比一件多起来,
再也没想过回家的事情!“自然是想的,不过父母兄弟都不在了,嫔妾无家可归。
”他望着我的眼神仿佛要洞穿我。6.我们坐在画室,他与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说刚来的时候的困顿,说夺嫡之路的艰辛,说这些年对我的冷落。若是三年前,
他会坐在这里与我说这些,可能我会感动。但现在是三年后。
他问我还记得大婚不久去庙里求得签吗?自然是记得的,那时他身上的毒刚解,
我们正在谋划夺嫡是否可行。那时的他眼神清澈透亮,望向我时眼中满是爱意。而现在,
更多是我看不懂的情愫。“嫔妾不是皇上要找的顾清婉。”他低头不语,我望着窗外。
今晚宫墙外的红墙甚是艳丽,像出宫前那晚的梅花。齐祥宫的宫人比以往多了一倍还多,
小月每天都与我讲着她的孩子。她说娘娘肚子里定是位皇子,
张搂着早早地找几个奶娘来备着。不过才三个月,已经找出了很多软布和秀样,
开始准备孩子的衣服。她说这些都是要早早准备的,小孩子长的最快且衣衫最是费。
因着小月的状态,我也开始隐隐的期待这个孩子,如果这孩子的月份在大一点就好了。
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月,我已经开始显怀了。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宫中传起了我的孩子并非皇帝亲生的言论。但宫里风向是吹得最快的。宫中的女人真是无聊,
很多后进宫的小嫔妃们进不了我的院门,就站在门口议论纷纷,闹了几日。直到皇后的到来。
她撵走了胡闹的嫔妃,并责罚了他们。我与皇后只见过几面,之前宋远是免了我的请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