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府的梅花开了，我却被顾景城送进了暗娼馆。他说我心肠歹毒，害得他妹妹客死异乡。
我爹为了保我的名节，撞死在少帅府的大门上。我哥被打断了双手，流落街头乞讨。
顾景城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我被老鸨拽走。“沈曼，这是你欠顾家的。”三年后，
他在满是污秽的巷子口撞见了我。我正为了一个发霉的发糕，跟野狗抢食。
他颤抖着解开军大衣想披在我身上。我却熟练地解开纽扣，眼神空洞地望向他。“爷，
是要办事，还是只摸摸”1.顾景城的手僵在半空。他眼圈红了。“曼曼，别这样。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爷不说话，我就当你选第一个了。
”我伸手去勾他的皮带。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跟我回家。
”回家？我心里觉得好笑。我的家早就被他毁了。“爷，我这里的规矩，要办事得先给钱。
”“不给钱，就滚。”我甩开他的手，把抢来的半个发糕塞进嘴里。真难吃。又干又硬，
还带着馊味。可我必须吃了它。不吃，晚上会饿死。顾景城死死盯着我。
“你就这么作践自己？”我没理他。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进我手里。“够不够？
”“跟我走。”我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然后当着他的面，把钱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钱货两清，爷现在可以走了。”“我说了，跟我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巷口的野狗被吓得夹着尾巴跑了。“回顾家？”我终于正眼看他。
“去看我爹死的那块地砖擦干净了没有？”“还是去看我哥被打断的手接上了没有？
”顾景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三年前，
也是这样冷的天。少帅府的梅花开得正好。顾景城带着兵，闯进了我家。他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上说，他妹妹顾晚意在去南洋的船上染了恶疾，死了。而送她上船的人，是我。“沈曼，
你好狠的心！”他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我爹冲上来护着我。“少帅，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误会？”顾景城冷笑。“晚意亲笔信里写的清清楚楚，是沈曼嫉妒她，骗她去南洋，
才害了她的性命！”我跪在地上，拼命摇头。“我没有！是晚意说她有了心上人，
求我帮她离开的！”“住口！”顾景城一脚踹在我心口。“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来人，
把她给我送到迎春馆去！”迎春馆，是北城最下等的暗娼馆。我爹听到这三个字，
当场就疯了。他跪着去求顾景城。“少帅，求求你，曼曼是你的未婚妻啊！
”“你不看僧面看佛面，饶了她吧！”顾景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害死我妹妹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她是我未婚妻？”说完，他转身就走。我爹绝望了。他嘶吼着，
一头撞在少帅府门口的石狮子上。血溅了三尺高。染红了门口那一树盛开的梅花。
2我哥沈舟冲上来，想跟顾景城拼命。被卫兵死死按在地上。顾景城回头，眼神冰冷。
“打断他的手。”“我不想再看到沈家人用这双手，去害我顾家的人。”骨头断裂的声音，
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我哥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我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再醒来，
人已经在迎春馆的柴房里。老鸨翠姑，拿着一根带刺的鞭子。“醒了？
”“醒了就该学学这里的规矩了。”她一鞭子抽在我身上。皮开肉绽。疼。我咬着牙，
一声不吭。“还挺倔。”翠姑笑了。“到了我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不听话的，下场只有一个字。”“死。”我被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
他们只给我喝米汤。吊着我一口气。第四天，翠姑推开门。“想通了没有？”我看着她，
眼神空洞。她以为我服软了。“想通了就好。”“今晚有个贵客，把他伺候好了，
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那天晚上，我被带进一个房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挺着啤酒肚，
满口黄牙。他看到我，眼睛都亮了。“好货色。”他朝我扑过来。
我从袖子里摸出藏好的碎瓷片，对着他的脖子划了下去。血喷涌而出。男人捂着脖子，
惊恐地倒在地上。我杀了人。心里却没有一丝害怕。翠姑冲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
脸都白了。她让人把我绑起来，吊在院子里打。鞭子、棍子、烙铁。所有能用的刑具，
都在我身上用了一遍。我被打得只剩半条命。翠姑让人把我扔回柴房。“让她自生自灭。
”我以为我会死。可我命硬，挺了过来。半个月后，我能下地了。翠姑又来了。她看着我，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命还真大。”我没说话。“既然死不了，那就好好活着吧。
”“你杀了李老板，这事我给你压下去了。”“从今往后，你替他还债。”从那天起，
我成了迎春馆最听话的姑娘。翠姑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笑，我就笑。让我跪，
我就跪。我不再反抗。因为我要活着。我要活着走出这个地方。我要亲眼看着顾景城，
血债血偿。三年时间，我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他们有的粗鲁，有的斯文。但在我眼里，
都一样。都是一具具会动的皮囊。我的心，早在父亲撞死的那一刻，就跟着死了。直到今天，
在巷子口，再次看到顾景城。那颗死了三年的心，好像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疼得我喘不过气。3顾景城拽着我，想把我拖出巷子。“放开我。”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不动。“我让你放开我。”我加重了语气。他还是不动，反而抓得更紧。“曼曼，
我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我补偿你。”补偿？他拿什么补偿？我爹的命，我哥的手，
我这三年所受的屈辱。他补偿得起吗？我抬起另一只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脆响亮。
顾景城被打懵了。他大概没想到，三年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我，今天敢动手打他。
“这一巴掌，是替我爹打的。”我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我哥打的。
”我抬起手，准备打第三下。他没有躲。只是闭上眼睛，睫毛在颤抖。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最终还是落了下去。只是没再打他。我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到我面前。“顾景城，
你听好了。”“我沈曼，就算死在这条巷子里，被野狗分食，也绝不会再跟你回顾家。
”“你让我觉得恶心。”说完，我推开他，转身就走。他没有再追上来。我回到迎春馆，
翠姑正在门口等我。看到我，她脸色一沉。“死哪去了？”“不知道今天王老板要来吗？
”我没说话，径直往里走。她一把拽住我。“跟你说话呢，哑巴了？”我回头看她。“放手。
”翠姑愣了一下。大概是我的眼神吓到了她。这三年来，我一直很顺从。
她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你……”她刚想发作，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迎春馆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翠姑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哎哟，
这不是陆先生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被称作陆先生的男人没有看她。他的目光，
直直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一丝……愤怒？我不认识他。
“我来找她。”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他指着我。翠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陆先生，
您看上我们阿满了？”“这丫头性子野，怕是伺候不好您。”“我给您换个听话的。
”男人没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
衣服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很温暖。“跟我走。”他说。和顾景城说了一样的话。
但感觉完全不同。我看着他，没有动。“你是谁？”男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陆云庭。
”“你父亲的故交。”我爹的故交？我脑子里没有任何印象。翠姑急了。“陆先生，
这不合规矩。”“阿满是我们迎春馆的人，您不能说带走就带走。”陆云庭回头，
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开个价。”翠姑眼珠子一转。“一百根金条。”她狮子大开口。
我心里一沉。这个数字，是天文数字。他不可能答应。没想到，陆云庭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明天会有人送来。”他拉起我的手。“我们走。”我被他拉着，走出了迎春馆的大门。
门口，顾景城还站在那里。他看到陆云庭拉着我的手，眼里的血色更重了。他冲上来，
挡在我们面前。“你是谁？”他问陆云庭。“凭什么带走她？”陆云庭停下脚步，看着他。
“凭她父亲临死前，将她托付给了我。”4顾景城的身体晃了一下。“不可能。
沈伯父明明是……”他说不下去了。“是我亲眼所见。”陆云庭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三年前，少帅府门口，我都在。”顾景城的脸色彻底白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为什么要说？”陆云庭反问。“告诉你，让你有机会杀人灭口？”“还是告诉你，
让你把唯一的证人也送进暗娼馆？”顾景城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陆云庭不再理他，
拉着我上了车。车子开动，将顾景城甩在后面。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追着车跑。一边跑，
一边喊我的名字。很快，他的身影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我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男人。
“你真的是我爹的朋友？”陆云庭点头。“我欠你父亲一条命。”“当年我生意失败，
被人追杀，是他收留了我。”“等我东山再起，回来报恩的时候，
却只看到他撞死在你家未婚夫的府门口。”他的话，解开了我多年的一个疑惑。
我爹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性子温和。我一直不明白，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
用死来保我的名节。原来，是为了一个承诺。“我找了你三年。”陆云庭说。
“我以为你已经……”他没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命大，死不了。”车子在一栋西式洋房前停下。陆云庭带我进去。里面很暖和。
佣人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好好睡一觉。
”“天大的事，等明天睡醒了再说。”我点点头。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黄肌瘦，
眼神麻木。身上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这三年，我过得连狗都不如。我打开花洒，
热水冲刷在身上。我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把这三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全都哭了出去。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
我才擦干眼泪，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浴室，陆云庭就站在门口。他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喝了它，然后去睡觉。”我接过牛奶，一口气喝完。“谢谢你。”“不用谢我。”他说，
“这是我该做的。”我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床很软，被子很暖和。我躺在床上，
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父亲惨死的画面，一会儿是哥哥的惨叫。
还有顾景城那张写满痛苦和悔恨的脸。下半夜，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下楼的时候，陆云庭正在看报纸。看到我，他放下报纸。“醒了？”“睡得好吗？
”我点点头。“你哥哥，我找到了。”陆云庭说。我猛地抬头。“他在哪？
”“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带你去见他。”车子在城南一个破庙前停下。
陆云庭带我走进去。庙里，一群乞丐围着火堆取暖。我一眼就看到了我哥。他缩在角落里，
穿着破烂的棉衣。双手藏在袖子里。脸上满是污垢，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我的眼泪，
瞬间就涌了上来。“哥。”我轻声喊他。他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到我，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他低下头，想把自己藏起来。我冲过去，
跪在他面前。“哥，是我，我是曼曼啊！”他还是不肯看我。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你认错人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没有妹妹。”“我妹妹早就死了。
”5“哥！”我抓住他的胳膊。“我没死，我还活着！”他终于抬起头，仔细地看我。
看了很久，他才颤抖着伸出手，想摸我的脸。可那双手，刚伸出来，就又缩了回去。
我看到了。他的十根手指，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没有一根是完好的。我的心，
像是被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顾景城……”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一定让他，百倍奉还！”陆云庭走过来，扶起我。“先带你哥回去，给他治伤。
”我点点头，扶着沈舟站起来。他很轻，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回到洋房，
陆云庭已经请了最好的医生。医生给沈舟做了检查。“手骨碎得很彻底，
被人用重物反复碾压过。”“能保住命，已经是奇迹了。”“想要恢复如初，不可能了。
”医生的话，如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我哥才二十岁。他本该是北城最有才华的画师。
现在，他连笔都拿不起来了。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变成这样。“曼曼，不怪你。
”沈舟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我握着他缠满绷带的手，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陆云庭让人送医生出去。他走到我身边。“想报仇吗？”我抬头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