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两本被翻旧的书市图书馆古籍区,恒温十八摄氏度。
空气里浮着纸浆、松烟墨与旧胶水的气味。苏晚坐在修复台前,
补一页明嘉靖刻本《楚辞集注》的虫蛀边。纸薄如蝉翼,她屏息,下笔如履薄冰。
镊尖轻挑纸纤维,浆糊只蘸笔尖三分。动作慢而稳,近乎虔诚。她穿浅灰卫衣,
袖口洗得发软。左腕内侧有道旧疤,是七岁那年留下的。
那年她指着邻居家的狗说:“它眼睛浑浊,像快死了。”狗当晚猝死。大人说她“嘴毒”,
推她跪在灵前。她张了张嘴,真话卡在喉咙里:“我没咒它……”话没说完,
母亲一巴掌扇在她耳侧。耳鸣三日。从此她学会闭嘴。真话太锋利,她便缩进壳里。
壳越缩越小,最后只剩古籍区这三平米。和满架不会反驳她的旧书。---三百米外,
“衍策文化”办公室。陆衍把钢笔插进发间,歪头笑问客户:“您这方案,
像极了我小学作文。”客户愣住,随即爆笑。陆衍笑着附和,心里却默念:方案其实挺扎实。
他从小就知道,真心话是危险品。五岁生日,奶奶端出蛋糕。他脱口而出:“奶油太腻,
我不喜欢。”奶奶笑容僵住,父亲沉脸:“小孩子不懂事!”他被拎到阳台罚站半小时。
喉咙火辣辣地疼,像吞了烧红的炭。十岁,他在作文里写“我讨厌补习班”。老师当堂念出,
全班哄笑。他涨红脸,想改口说“喜欢”。喉咙却突然失声,咳出带血丝的痰。十六岁,
暗恋的女生问他:“你觉得我漂亮吗?”他想点头,嘴却说:“一般般,黑眼圈太重。
”女生转身就走。他追出去,想喊“等等”,可喉咙一紧,又失声了。
他终于懂了:真心必须倒着说,才能活下来。他练就一身“反话温柔”。说“烦死了”,
是“等你好久”。说“滚开”,是“你坐这儿”。说“别碰我”,是“再靠近一点”。
他活得热闹,像永不熄灭的路灯。可没人知道,那光是反着亮的。---直到那个雨天,
他看见苏晚。她像一本被遗忘在角落的宋版书。纸页泛黄,装帧朴素,字字句句都写着真。
却无人敢翻。而他,是那个终于读懂暗码的人。
---第一幕:相亲社死名场面雨下得没脾气。咖啡馆“栖光”靠窗角落,
灯光暖黄如蜜。苏晚缩在卡座里,后背紧贴椅背。黑框眼镜滑到鼻尖,眼睛死盯鞋尖。
舅妈坐在对面,搓着纸巾,声音拔高:“晚晚,这是陆衍,你表姐夫的表弟。
”苏晚指尖攥着卫衣袖口,指节泛白。喉咙发紧,像塞了浸水的棉花。
她心里想的是:我不想相亲,我社恐,我想回家。真话挣脱缰绳,从唇间滑出。细若游丝,
却字字清晰:“我不想相亲……我社恐,我想回家……”声音太轻,却像惊雷。
邻桌情侣抬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舅妈脸上的笑碎了,嘴角抽动:“这孩子,
就是害羞……”---陆衍抬起了头。他刚被发小拽来,头发微乱,左耳戴银色小钉。
本想应付两句就走。可目光掠过苏晚——她像只被照进洞穴的刺猬。浑身竖起颤抖的刺,
蜷缩都小心翼翼。心,毫无预兆地软了一下。这姑娘怎么怕成这样……真可怜。
可嘴快过脑子。他身体前倾,钢笔在指尖转出银光。语气轻快欠揍:“哇!满意死了!
我一见钟情!”“恨不得现在就拉你去领证,明天就办婚礼!”话音落,咖啡馆安静半秒。
苏晚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瞬间失血泛白。她整个人往后一缩,
椅背“哐”一声撞墙。疯子!这人是疯子!我要跑!她抓起帆布包,带倒了水杯。
柠檬水泼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湿痕。她没拿伞,没看舅妈,扑向门口。包带在手腕勒出红痕,
像逃亡印记。---陆衍看着她冲进雨幕的背影,心口一紧。她跑什么?我吓着她了?
外面下雨,别淋着!可嘴又先于心跳一步,把真心话翻成最狠的刀:“跑快点!
最好淋成落汤鸡,再也别见!”他追出去时,雨已成帘。苏晚蹲在公交站台最角落,
双臂抱膝。浑身湿透,发梢滴水,像被遗弃的瓷像。他撑着黑伞跑过去,
伞面大半倾向她头顶。自己左肩瞬间湿透,衬衫紧贴皮肤,冷得刺骨。
可他说的是:“你活该!谁让你跑那么快,淋死活该,别挡着我路!”她抬头,
雨水顺睫毛往下淌。声音带着哭腔:“我没带伞……我不敢跟你说话,
你太凶了……”他喉结滚动,伸手想扶她。指尖碰到她冰凉手腕,又立刻放轻力道。
嘴上却说:“别碰我!脏死了!赶紧起来,我可不想被人说我欺负傻子!
”他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冲进雨里。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站台喊——“伞别还我!
破伞我才不稀罕!”而心里,只有一句:拿着伞,好好回家,别淋雨。
---苏晚攥着那把尚带余温的黑伞。伞柄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看着他湿透的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的话,和他做的事,
好像不一样。---第二幕:暴雨强制邂逅雨没停。苏晚蹲在公交站台角落,
像被雨水泡发的旧书签。风卷着雨斜扑进来,打湿她后颈。她把脸埋进膝盖,袖口蹭过鼻尖,
带着雨水与旧纸张的微涩气息。她数着公交报站声,从“东山路口”数到“文化广场”。
没有一辆车停。她不敢看手机,不敢看时间,更不敢抬头。直到一把黑伞,
无声无息遮在她头顶。她没抬头,只看见一双工装裤裤脚,边缘已湿透。再往上,
是沾着水珠的帆布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她听见他声音,比咖啡馆里低了些,
却更欠:“你活该!谁让你跑那么快,淋死活该,别挡着我路!”可伞,纹丝不动,
稳稳罩着她。她终于抬眼。他半边肩膀淋得透湿,发梢滴水。睫毛上挂着细小水珠,
左颊梨涡却浅浅陷着。像雨里不肯熄灭的灯。她嘴唇动了动,
声音细弱如风里游丝:“我没带伞……我不敢跟你说话,
你太凶了……我不想麻烦任何人……”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不麻烦”。可喉咙一紧,
假话自动弹出:“别碰我!脏死了!赶紧起来,我可不想被人说我欺负傻子!”他伸手,
轻轻托住她手肘,力道极轻,像扶起受惊的鸟。她顺从地站起来,膝盖发麻,踉跄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扶她腰侧,又立刻收回。只把伞柄硬塞进她手里。“伞别还我!
破伞我才不稀罕!”他转身就走,步伐很快。湿透的裤脚贴在小腿上,
每一步都溅起细小水花。---她攥着伞柄,温热的,还带着他掌心的汗意。她低头,
看见伞骨内侧用银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小字:陆衍字迹潦草,却一笔一划,清晰如刻。
她忽然想起古籍修复课上老师讲过:宋版书的刻工,常在版心角落刻下自己名字。
不是为留名,是为担责——若书有误,字字皆我所刻,我愿承之。她攥紧伞,
第一次没把目光钉在鞋尖。她看着他背影,轻声说:“谢谢。”真话。他没听见。可她知道,
他听见了。---第三幕:阴差阳错合租老小区“梧桐苑”四楼,楼道灯坏了三盏。
剩下两盏忽明忽暗,把苏晚的影子拉长又压扁。她站在402门前,背包带在指间绕了三圈,
指尖发白。门牌号“402”漆面斑驳,边角翘起。房东电话还在耳边回响:“水管爆了,
泡坏三本《永乐大典》影印本,押金不退!”她找了七天,看房十二套。不是房东凶,
就是合租人眼神太亮。她怕那种“你好呀我们聊聊”的亮。直到表姐发来消息:“晚晚,
陆衍那房次卧空了,急租,不看人,只看身份证。”她没回。
表姐又发:“他刚被朋友拉去相亲,据说现场把姑娘吓跑了,应该……挺社恐?
”苏晚盯着“社恐”两个字,指尖摩挲背包带。吓跑?那他一定说了很可怕的话。
可他给我送伞……她鬼使神差,回了句:“好。”---门开了。四目相对。苏晚瞳孔地震,
后退半步,后脑勺“咚”一声磕在门框上。真话像被推倒的骨牌,
哗啦啦往外倒:“怎么是你……我不想跟你住……我会很麻烦……”陆衍挑眉,
心里乐了:缘分啊,这姑娘居然送上门了。以后我能护着她了。嘴上却欠得没边:“晦气!
怎么是你?我这房子不租麻烦精,赶紧滚!”她没滚,只是更紧地攥住背包带,指节泛青。
他侧身让开,语气更冲:“杵这儿当门神?让开!”她低头,小步挪进去。玄关窄,
她蹭过他手臂,帆布包带扫过他手背。像一片羽毛掠过。他心口一跳,却说:“别蹭我!
一身土味!”她没反驳,只小声说:“对不起……我不麻烦你……”---他转身进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又从微波炉里端出一小碗银耳羹——他昨晚顺手煮的,
忘了喝。他把食物推到餐桌正中央,语气嫌弃:“没人吃的剩饭,赶紧扔了,看着碍眼!
”她盯着那碗银耳羹,热气氤氲,枸杞浮沉。像沉在琥珀里的小太阳。
她指尖碰了碰牛奶杯壁,温热的,顺指尖蔓延到心口。她小声说:“谢谢……不冷,
很好吃……”真话。他坐在她对面,啃着自己那份三明治,没看她。只说:“难吃死了,
别夸。”可她看见,他喝牛奶时,特意把杯沿朝向她那边。那里,没他的唇印。
---合租日常细节1:忘带钥匙周三晚,八点四十七分。苏晚站在402门前,
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门板三厘米。她忘了带钥匙。
包里只有手机、工牌、一本《古籍修复技法》,和半包润喉糖。她轻轻叩门,指节微抖,
像叩打神龛。门开了。陆衍穿着灰蓝家居服,头发乱翘,手里捏着游戏手柄。他刚赢了一局,
心情不错。终于回来了,饭给你热好了,快进来。可嘴说:“烦死人了!天天忘带钥匙,
你是没长脑子吗?赶紧滚进来,别挡着我开门!”她低头蹭进去,
帆布鞋在玄关垫上蹭了三下。他转身进厨房,没关门。她听见水流声,微波炉“叮”一声,
碗碟放在餐桌上的轻响。他端出牛奶、三明治、一小碟切好的苹果,推到她面前。
语气嫌弃:“没人吃的剩饭,赶紧扔了,看着碍眼!”她看着苹果片边缘整齐的弧度。
知道是他用厨房剪刀一片片剪的——那剪刀刃口磨得极薄,专剪修复用的金箔。
她小声说:“谢谢……不冷,很好吃……”他“啧”了一声,转身回房间。
关门前又探出头:“下次再忘,自己睡楼道!”她低头咬苹果,清甜汁水在舌尖爆开。
她没看见,他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
对着手机备忘录打字:晚晚忘带钥匙频次:本周3次。解决方案:配一把备用钥匙,
放她包内侧袋。理由:防她半夜饿醒翻冰箱,吵我睡觉。
---合租日常细节2:职场PUA与深夜安慰周五下午,古籍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