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漫天大雪中。胃里空得像被刀绞。临死前，我看到偷走我助学金、顶替我人生的金珠，
发了条朋友圈。她在私人飞机上举着香槟，配文是：“善良，终有福报。”再次睁眼。
浓烈的香水味呛得我一阵干呕。镜子里，是一张我恨之入骨的脸——金珠的脸。而我的床上，
那个蜷缩在廉价被褥里、瑟瑟发抖的丑小鸭，才是真正的金珠。她正用我那副病弱的身体，
惊恐地看着我。我笑了。金珠，欢迎来到我的地狱。01意识回笼的瞬间，
我并没有感觉到重生的喜悦，而是一阵剧烈的、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香奈儿五号，
浓烈、甜腻，带着一种暴发户式的张扬。在金珠的记忆里，
这是她步入上流社会的通行证；但在我的灵魂里，这香气却像是覆盖在腐肉上的保鲜膜。
我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
不再是那个阴冷、潮湿、散发着垃圾酸腐味的街角，
也没有了那些为了争夺半块发霉面包而对我穷追不舍的野狗。取而代之的，
是铺着昂贵蕾丝桌布的实木书桌，桌上摆着最新款的苹果电脑，
显示屏倒映着一张精致、红润且写满了骄傲的脸。我颤抖着抬起手。这双手白皙纤细，
指甲上做了精致的法式美甲，每一根手指都透着养尊处优的矜贵。这不是我的手。我那双手，
因为常年浸泡在洗洁精里，因为在寒冬里捡废品，早就布满了冻疮裂开的血口和粗大的老茧。
我死在那年的大雪夜，死在助学金被金珠偷走的第八年。她靠着那笔钱整容、包装、立人设，
成了全网追捧的“最美慈善家”。而我，在那个寒冷的冬夜，胃部痉挛得像被刀绞，
最后一口气断掉时，眼里看到的竟然是她发的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的她坐在私人飞机的真皮座椅上，端着香槟，配文是：“善良，终有福报！
”“呵……”我对着镜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金珠，你说的对。善良确实有福报，
而恶行，也终究会有报应。我转过头，看向宿舍的另一角。那是我的床位。床帘紧闭着，
透出一股压抑的、卑微的气息。我知道，在那层廉价的涤纶帘子后面，
正蜷缩着一个灵魂——金珠的灵魂。
她现在正困在我那具营养不良、心跳微弱、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身体里。
这种错位感让我感到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金珠，起床了。”室友周倩推门而入，
她手里拿着名牌手包，看向“我”时，眼神里带着一种讨好的谄媚，
“辅导员刚才在群里发通知了，让所有申请助学金的人去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要当众公布结果。哎呀，你还去干什么呀，你不是都主动退出了吗？
”我慢条斯理地从真皮转椅上站起来，抚平了身上价值数千元的连衣裙褶皱，
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口红。“当然要去。”我对着镜子里的“金珠”微微一笑，眼神，
“这种‘见证奇迹’的时刻，我怎么能错过呢？”我走到那个紧闭的床帘前，
故意用指甲划过那粗糙的布料，发出刺耳的声音。“许愿，听到了吗？辅导员叫你呢。
”帘子猛地被拉开一条缝。那张属于我的、蜡黄且布满雀斑的脸露了出来。
金珠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愤怒和一种无法理解的荒谬。她死死地盯着我，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因为这具身体长期的声带水肿而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你……你是谁……”她用嘶哑的气声问道。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香奈儿五号的香气和她身上那股贫穷的、淡淡的汗味交织在一起。“我是谁不重要。
”我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临终的病人，“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许愿’。
那个为了五千块钱助学金，可以跪在地上求人的穷鬼。去吧，去迎接你的‘福报’。
”02行政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名为“贫穷”的局促感。
十几个申请助学金的学生站在会议室门口，他们大多低着头，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或廉价的地摊货，眼神里透着一种对命运判决的渴望与不安。
我穿着昂贵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这些人的心尖上。周倩走在我身边，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金珠，你就是太善良了。自己家里那么有钱，还操心许愿那种人。
你看她，平时连顿肉都舍不得吃，背地里却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我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身影。那是“我”。金珠缩在我的身体里，
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她习惯了昂首挺胸，习惯了被簇拥，可现在，
她那双原本修长的腿缩在短了一截的旧裤子里，显得滑稽又可怜。她不停地抓挠着手臂，
那是过敏性皮炎——我这具身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环境潮湿留下的顽疾。
她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眼神里淬了毒。会议室的门开了，辅导员王老师走了出来。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最喜欢讲“艰苦奋斗”，也最看重“学生品德”。
“都进来吧。”王老师面色凝重。众人落座。我坐在正对着王老师的位置，
而金珠则坐在最角落、最阴暗的位子上。“今年的国家一等助学金评定，出了一点意外。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和金珠之间巡视，“原本，我们系有两个非常突出的名额。
一个是许愿同学，她的家境确实非常困难；另一个是金珠同学，虽然她家境优渥，
但她提交了一份非常感人的申请，说愿意将名额让给更需要的同学，
并以此作为她的社会实践课题。”周围响起一阵细碎的赞叹声。“金珠好伟大啊。”“是啊，
人美心善，这才是真正的名媛。”金珠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原本属于她的赞美，脸色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喊那是她写的，那是她的功劳。可她刚一动，我就投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但是！”王老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们在核实许愿同学的申请材料时，发现了严重的问题！”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
狠狠地摔在桌面上。“许愿，你自己看看！你申请表上写着：父亲因工伤残疾，母亲无业。
可我们通过系统核实，并致电你家乡的村委会，得到的结果是：你父亲有稳定的退休金，
你母亲在当地经营着一家小超市！家庭年收入超过十万！”全场死寂。
金珠在我的身体里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撞到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不是这样的！那不是我写的！”她尖叫道，声音嘶哑难听，“是她！是金珠！
她改了我的表！”王老师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许愿，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
这张表上的字迹，难道不是你的？而且，金珠同学为了帮你，甚至主动申请退出评选，
把机会让给你。你现在居然反咬一口？”“她撒谎！她是魔鬼！”金珠彻底失控了，
她冲向我，想抓我的脸，“你这个贱人！你把一切还给我！”我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在旁人眼里，我是一个被疯子攻击的、无辜受害的淑女。保安迅速冲上来，
将瘦弱的金珠按回了座位。“够了！”王老师气得浑身发抖，“许愿，
你不仅伪造材料骗取国家助学金，还当众侮辱、攻击同学。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关于你的处理意见，系里会开会研究。现在，
我宣布评定结果。”他深吸一口气，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名字。
“由于许愿同学的诚信问题，以及金珠同学的主动退出。经过系里紧急磋商，为了公平起见，
本年度一等助学金的名额，给予综合测评第三名的陈勇同学。”陈勇，
一个真正家境贫寒且沉默寡言的男生，愣在了座位上。我低下头，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一世，我不仅要让金珠拿不到这笔钱，
我也不会让自己金珠身拿。我要让这笔钱去它该去的地方，顺便，
让金珠背上她最看不起的“诚信缺失”的罪名。03“金珠同学，你留一下。
”会议室的人散尽后，王老师叫住了我。角落里的金珠被保安带走时，
眼神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怪物。我走到王老师面前，
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老师，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许愿她……她可能只是压力太大了。”王老师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欣赏。
“金珠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说实话，你们两个的申请材料，我们系里讨论了很久。
”他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推心置腹，“许愿的材料问题很大，那是原则性错误。
而你的……虽然你主动申请退出，但我们查证后发现，
你之前提供的那个贫困证明也有点……小瑕疵。”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金珠那个蠢货，为了装得像，肯定也伪造了一些东西。“不过，”王老师话锋一转，
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这种小瑕疵在你的高风亮节面前，不值一提。你主动退出评选，
把机会让给更有争议的人去竞争，这种‘以退为进’的品德是值得肯定的。系里决定，
虽然你没拿助学金，但我们会把你的行为上报学院，为你申请‘年度校园品德奖章’。
这对于你以后保研或者出国，都有巨大的帮助。”“谢谢老师。”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品德奖章”？真是讽刺。上一世，
金珠就是拿着这枚奖章，站在讲台上，大谈特谈她的慈善理念。而这一世，我要用这枚奖章，
把她钉在耻辱柱的最顶端。走出行政楼，阳光有些刺眼。沈澈正站在树荫下。
他是学生会主席，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好，家世好，更重要的是，
他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正义感。上一世，金珠整容后，就是靠着这种“正义感”吸引了沈澈。
沈澈以为她是一个在富贵中保持清醒、热衷慈善的奇女子。可现在，沈澈看向我的眼神，
带着一丝审视。“金珠。”他叫住我。“沈学长。”我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刚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沈澈走到我面前，他很高，阴影投射下来，遮住了我的视线，
“许愿真的伪造了材料？”“老师是这么说的。”我垂下眼眸，“我也很意外。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很努力的女孩子。”“你真的愿意把名额让给她？”沈澈逼近一步，
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我不缺那五千块钱，学长。”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语气变得坦荡而锐利，“但我缺一个心安。如果我占着那个名额，
而真正需要钱的人却因为我而饿肚子，我会睡不着觉。只是我没想到，我的善意，
好像反而害了她。”沈澈沉默了。他看着我，
眼中的怀疑渐渐被一种名为“欣赏”的情绪取代。“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他说。
“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我歪着头问。“一个……只知道买包和聚会的富家千金。
”“人总是会变的，学长。”我笑了笑，转身离去，
“尤其是经历过一些‘深刻’的事情之后。”沈澈，你当然觉得我不一样。因为你不知道，
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而你那个死去的表妹林薇，
此刻正躲在我的记忆里，哭着向你告别。04回到宿舍时，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周倩和李萌缩在自己的床上，大气都不敢出。金珠在我的身体里坐在地板上，
周围是一片狼藉。
东西都扔了出来——那些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破旧的课本、还有我省吃俭用买来的咸菜疙瘩。
“你这个魔鬼！你到底是谁！”她看到我进来，发疯一样冲过来。我顺手反锁了门。“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她的脸上。现在的我，拥有金珠这具经常健身、充满力量的身体。
而她，困在我那具连走路都喘气的躯壳里。这一巴掌，直接把她扇倒在地。“痛吗？
”我蹲下身，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看着我，“这具身体的痛感，
比你想象的要敏锐得多吧？因为它太虚弱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饥饿和疲惫。
”“你……你居然敢打我……”金珠捂着脸，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打你？这只是利息。
”我松开手，走到那张破旧的书桌前，在废墟中翻找着。终于，我在一个隐秘的夹层里，
找到了那个东西。那是一个廉价的木制音乐盒。漆面已经剥落了，底部的发条也有些生锈。
在音乐盒的侧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愿”字。这是我十六岁生日时，母亲背着父亲，
偷偷卖了家里一筐鸡蛋，给我买的生日礼物。这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情，
也是我死在雪地里时，唯一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我把它拿到金珠面前。“认识这个吗？
”我轻声问。金珠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破烂玩意儿，
眼神里充满了嫌弃：“这种垃圾……”“垃圾？”我笑了，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