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又起了。老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到小臂,
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清晨,指尖触到青铜锥时的寒意。酒馆里的煤油灯昏黄,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株枯槁的老槐,枝桠扭曲,
透着说不出的萧瑟。方圆镇的雾从来都这样,不分季节,不讲道理,
一来就把整个镇子裹进棉絮里,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霉味。老乔今年五十八岁,
头发已白了大半,胡茬泛着青黑,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雾气里的尘埃。
他在这镇口的“老歪酒馆”待了整整十年,从案发后的第三个月开始,
每天雷打不动地喝三碗散装白酒,不多,刚好够让脑子麻木,却又不至于糊涂到忘了那件事。
十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一场浓得化不开的雾。凌晨四点十七分,
老乔的BP机突然在枕头底下震动,尖锐的蜂鸣声刺破了小镇的寂静。他揉着惺忪的睡眼,
摸过BP机一看,是派出所的紧急呼叫,地址是中心广场,报案人只说了一句“死人了,
怪得很”。那时的老乔还是镇派出所的警长,头发乌黑,腰板挺直,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套上警服,蹬上那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在浓雾里穿行。路面湿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磨牙。雾太大了,能见度不足三米,
两旁的老房子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屋檐下的灯笼在雾中晃悠,红光朦胧,透着诡异。
中心广场在小镇的正中央,八角形的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
据说是清朝时顾家为了“镇煞”修建的。广场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龄近百年,枝繁叶茂,
平日里是镇民纳凉闲谈的地方。可那天清晨,老槐树的影子在雾中扭曲变形,
像一只张开利爪的巨兽,而树下,躺着一个人。老乔下了自行车,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
雾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他从警三十年,
见过各式各样的命案,对血腥味极其敏感——那味道更像是某种植物的腐香,
混合着泥土的湿气。他掏出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燃,微弱的火苗在雾中摇曳,
照亮了脚下的青石板。死者是趴着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衣料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也没有挣扎过的痕迹。老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死者翻过来,心脏猛地一缩。
死者是顾家的管家,姓赵,五十多岁,平日里为人和善,镇民都叫他赵叔。赵叔的双眼圆睁,
瞳孔放大到极致,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恐惧的东西,嘴角微微抽搐,
脸上凝固着一种混合着惊愕与痛苦的表情。而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青铜锥,
锥身约莫七寸长,通体黝黑,上面刻着模糊的云纹,锥尖深深刺入心脏位置,
却没有一滴血流出。青铜锥的柄端露在外面,老乔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
那触感冰凉刺骨,不像是金属在清晨雾中的凉,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顺着指尖一路钻进五脏六腑。他猛地缩回手,打火机“啪”地掉在地上,火苗熄灭,
四周又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乔警长,你来了。”身后传来报案人的声音,
是广场附近的一位早点摊主,声音带着颤抖,“我起来准备摆摊,
一进广场就看到……就看到这个,吓得我腿都软了。”老乔没回头,只是盯着那把青铜锥,
脑子里一片空白。无血的伤口,平整的衣衫,诡异的青铜锥,
还有死者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从业三十年,破过抢劫案、盗窃案、甚至是情杀案,却从未见过这样离奇的命案。后来,
法医来了,刑警队也来了。现场勘查了整整一天,没有发现任何脚印、指纹,
也没有找到目击者。青铜锥上除了死者的血迹,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而那血迹,
只集中在锥身内部,仿佛被什么东西吸附了一般,没有一滴溅落在青石板上。尸检报告显示,
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胸口的伤口是致命伤,一击毙命,
但体内检测出微量不明成分,法医推测可能是致幻剂,却无法确定具体种类。
案子就这样卡住了。线索像被浓雾吞噬了一样,断得干干净净。老乔带领手下查了三个月,
走访了镇上所有的人,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嫌疑人,却一无所获。顾家的人说,赵叔为人忠厚,
没有仇人,青铜锥是顾家的旧物,多年前就遗失了。镇民们则议论纷纷,
说这是老槐树的冤魂索命,是八角广场的煞气作祟。三个月后,案子被定性为“悬案”,
尘封在派出所的地下室里。老乔的头发开始变白,腰板也渐渐佝偻,他辞去了警长的职务,
却没能辞去心中的执念。那把青铜锥的寒意,死者圆睁的双眼,
还有弥漫在广场上的诡异雾气,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每晚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上演。
酒馆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雾气涌了进来,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老乔抬起头,
眯着眼睛看向门口,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皮箱,像是从雾中来,又要往雾中去。“请问,你是乔警长吗?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书卷气,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乔没有回答,
只是端起桌上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知道,有些东西,即使过了十年,即使被浓雾掩盖,也终究会被人提起。
而他以为早已烂在雾里的案子,或许,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人,重新揭开。
雾气顺着酒馆的门缝往里钻,在地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渍,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
林默站在门口,风衣的下摆还沾着雾珠,黑色的面料吸收了屋内昏黄的光线,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道剪影,棱角分明,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走进酒馆,
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雾色。酒馆不大,摆着四张方桌,
桌面油腻发黑,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白酒的辛辣、煤油的焦味,
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老乔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门口,
面前的玻璃杯里还剩小半杯白酒,杯壁上凝着水珠。林默没有直接走过去,
而是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将棕色的皮箱放在脚边,
声音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请问,你是前派出所的乔警长吗?”老乔这才缓缓转过身,
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眼前的年轻人约莫三十岁,身形挺拔,头发梳得整齐,
额前的碎发被雾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内搭一件白色衬衫,
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与这破败的酒馆格格不入。尤其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两口深井,
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我不是什么警长了。
”老乔的声音沙哑,带着酒气,“十年前就不是了。你是谁?找我做什么?”“我叫林默,
是个写小说的。”林默没有隐瞒,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本自己的著作,放在桌上,
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印着“悬疑推理”四个白色的大字,“我专门写侦探小说,
最近遇到了创作瓶颈,偶然在一份旧报纸上看到了十年前方圆镇的‘无血锥心案’,
觉得很有意思,想来了解一下详情。”“有意思?”老乔嗤笑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白酒的辛辣让他皱了皱眉,“那不是什么有意思的故事,是人命案,是悬案,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你一个写小说的,就别来添乱了,赶紧离开吧。”林默没有动,
目光落在桌上的小说上,语气依旧平静:“乔先生,我知道这个案子对你来说意义非凡,
不是用来消遣的素材。但我研究过很多悬案,这个案子的诡异之处,
是我从未见过的——无血的伤口,致命的青铜锥,没有挣扎痕迹的尸体,
还有现场那股不明的腐香。这些细节,足以构成一个精彩的故事,而我,
想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或许,还能通过我的方式,找到当年被忽略的真相。”“真相?
”老乔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当年市县两级的刑警都查不出来,
你一个写小说的,凭什么觉得能找到真相?别白日做梦了!有些案子,就该烂在雾里,
不要再被提起,这对谁都好。”林默并不在意老乔的态度,他从皮包里拿出一叠资料,
放在桌上,慢慢推到老乔面前。资料是打印出来的,
上面有案件的新闻报道、现场照片的复印件,还有他自己做的笔记,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乔先生,我不是一时兴起。”林默的目光落在老乔脸上,锐利如刀,
“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搜集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这个案子的资料。我发现,
当年的调查有很多疑点。比如,死者赵叔的中山装,衣料平整,没有任何褶皱,
这说明他在死前是放松的,甚至是主动配合凶手的,否则不可能在被青铜锥刺入心脏后,
衣衫还能保持如此整齐。”老乔的身体微微一僵,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这个细节,
当年他也注意到了,但因为没有其他线索,加上现场没有挣扎痕迹,
最终只能归结为凶手作案手法高明。“再比如,现场那股淡淡的腐香。”林默继续说道,
“新闻报道里提到了,但警方的勘查报告里没有详细记录。我查阅了很多资料,
发现这种腐香可能来自一种叫‘雾莲’的植物,这种植物只生长在方圆镇的后山悬崖边,
毒性微弱,但如果大量服用,会使人产生幻觉,失去反抗能力。我推测,
死者在死前可能服用了含有雾莲成分的东西,所以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凶手杀害。
”老乔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盯着林默,眼神复杂。雾莲,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当年在死者的院子里,确实种着几株雾莲,但因为这种植物在镇上很常见,而且毒性不大,
警方并没有重视。没想到,这个被忽略的细节,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挖了出来。
“还有那把青铜锥。”林默的声音低沉了一些,“资料显示,青铜锥是顾家的旧物,
上面刻着顾家的族徽。顾家在三十年前败落,族人四散,而赵叔作为顾家的管家,
很可能知晓顾家的一些秘密,比如财产的藏匿地点,或者家族内部的恩怨。
这或许就是他被杀的真正原因。”老乔沉默了,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些。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虽然是个写小说的,却有着不输专业刑警的敏锐洞察力和逻辑思维。他提出的这些疑点,
都是当年调查中的漏洞,也是他十年来耿耿于怀的地方。“你想知道什么?
”老乔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眼神里的抗拒少了几分,多了几分疲惫和挣扎,“这个案子,
我不想再提了,每次想起,都像在揭我的伤疤。”“我想知道当年调查的全部细节。
”林默的语气坚定,“包括你走访过的证人,排查过的嫌疑人,
还有那些没有记录在案的线索和你的直觉。乔先生,你当了三十年警察,经验丰富,
对这个小镇也了如指掌。这个案子是你职业生涯的遗憾,难道你不想在退休前,
亲眼看到真相大白吗?”老乔的目光落在窗外,雾气依旧浓重,将小镇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十年了,他每天都在被这个案子折磨,午夜梦回,
总能看到赵叔圆睁的双眼和那把冰冷的青铜锥。他不是不想找到真相,
而是害怕再次面对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真相?”老乔苦笑一声,“真相或许很残酷,
或许会伤害到很多人。这个小镇,看似平静,实则藏着很多秘密,就像这浓雾一样,化不开,
散不去。”“但秘密终究是秘密,不会因为被掩盖就消失。
”林默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它会像一根刺,扎在你的心里,
让你永远无法安宁。乔先生,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让我们一起,
把这根刺拔出来,让真相重见天日。”老乔转过头,看着林默。年轻人的眼神坚定而执着,
没有丝毫动摇。他从林默的眼睛里,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充满干劲的自己。或许,
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带来不一样的结果?或许,这个尘封了十年的悬案,
真的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他犹豫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眼神里的疲惫被一丝微弱的光芒取代。“明天早上七点,在镇派出所的门口等我。
”老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带你去看看当年的卷宗,但我不能保证,
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真相。还有,从现在开始,不要在镇上到处打听这个案子,这里的人,
都不喜欢被旧事打扰。”林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是他来到方圆镇后,
第一次露出笑容。“谢谢乔先生。”他说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老乔没有再说话,
只是重新转过身,背对着林默,望着窗外的浓雾。雾气中,老槐树的影子若隐若现,
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见证着小镇的过去与现在。林默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和小说,提起皮箱,
转身向门口走去。木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雾气涌了进来,包裹着他的身影,
将他带向小镇的深处。酒馆里,老乔独自坐在角落,面前的酒杯空了,他却没有再倒酒。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十年前那个浓雾弥漫的清晨,青石板上的尸体,
胸口的青铜锥,还有那刺骨的寒意。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那个被浓雾掩盖了十年的秘密,即将被重新揭开,而他,
也将再次卷入这场早已尘埃落定的风波之中。晨雾比昨日更浓了些,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
沉甸甸地压在方圆镇的上空。林默准时出现在镇派出所门口时,老乔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旧警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穿得笔挺。
头发梳得整齐,胡茬也剃干净了,眼神比昨日清明了许多,只是眼角的皱纹依旧深刻,
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派出所是一栋两层的青砖小楼,墙皮斑驳,墙角爬满了青苔,
门口挂着的牌子锈迹斑斑,“方圆镇派出所”五个字勉强能辨认出来。老乔掏出钥匙,
打开了大门,一股混杂着灰尘、纸张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酒馆的味道截然不同,
却同样带着岁月的陈旧感。“跟我来。”老乔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废话,
转身走进了楼道。楼道里光线昏暗,没有开灯,只有几缕晨光透过窗户上的玻璃,
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地下室的入口在楼道尽头的拐角处,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老乔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了半天,才找到对应的那一把。铜锁“咔哒”一声打开,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推开铁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涌了出来,
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尘土气息。老乔打开墙壁上的电灯开关,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起,
照亮了狭窄的楼梯。楼梯陡峭而潮湿,扶手冰凉,布满了铁锈。林默跟在老乔身后,
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皮箱的轮子在楼梯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地下室不大,
约莫十几平方米,四周摆满了铁皮档案柜,柜子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有些柜门已经生锈变形,微微敞开着。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纸张和文件,墙角结着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时间遗忘的死寂。“当年的卷宗,都在最里面那个柜子里。
”老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铁柜,“十年了,没人动过,可能有些潮湿发霉,你凑合着看。
”林默点点头,放下皮箱,走到那个铁柜前。铁柜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拉就开了。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叠档案,都用牛皮纸袋装着,上面标注着年份和案件类型。
林默仔细翻找着,很快就找到了标注“无血锥心案”的档案袋。档案袋已经有些潮湿,
边缘泛黄,上面落满了灰尘。林默小心翼翼地将它拿出来,放在旁边的一张破旧的木桌上。
老乔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擦了擦桌面上的灰尘,然后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林默打开档案袋,
里面的文件整齐地叠放着,有现场勘查报告、尸检报告、目击者笔录、嫌疑人排查记录,
还有一些现场照片的原件。他拿起现场勘查报告,仔细地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报告上的记录与他之前搜集到的资料大致一致:案发现场为中心广场八角形青石板地面,
死者赵叔胸口插着一把青铜锥,无血迹,衣衫整齐,无挣扎痕迹。
现场未发现任何脚印、指纹等可疑痕迹,也未找到作案工具的其他相关线索。“当年的勘查,
是不是太草率了?”林默放下报告,看向老乔,“广场是公共场所,即使有雾,
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而且,青铜锥是如何被带入现场的?凶手作案后又是如何离开的?
这些都没有详细的调查记录。”老乔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声音沙哑:“当年雾太大了,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镇民们听说出了命案,都围过来看热闹,
脚印、指纹都被破坏了。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嫌疑人,
包括顾家的族人、镇里与赵叔有过矛盾的人,甚至是外来人员,但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青铜锥的来源也查过,顾家的族人都说遗失多年,没人知道它的下落。”林默没有说话,
拿起尸检报告仔细阅读。报告上详细记录了死者的身体特征、伤口情况以及毒物检测结果。
死者的胸口伤口呈圆形,边缘整齐,青铜锥恰好刺入心脏,一击毙命。毒物检测结果显示,
死者体内含有微量不明致幻成分,但无法确定具体种类,浓度较低,不足以直接导致死亡。
“这个致幻成分,当年为什么没有深入调查?”林默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
“如果能确定它的来源,或许就能找到凶手作案的线索。”“查了。”老乔叹了口气,
“我们把样本送到了市里的化验室,化验了好几次,都没能确定是什么成分。
后来因为案子迟迟没有进展,加上上面的压力越来越大,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林默点点头,拿起目击者笔录。笔录上记录了几位目击者的证词,大多是无关紧要的信息,
只有那位拾荒老人的证词稍微详细一些。他说,案发当天凌晨,
他看到一个穿黑风衣的人影从广场匆匆离开,身形高大,步伐很快,因为雾太大,
没有看清面容。“这个穿黑风衣的人影,当年排查过吗?”林默问道。“查了。
”老乔的眼神有些疲惫,“镇上身高体型符合的人,我们都排查过了,没有任何线索。而且,
目击证人一年后意外坠河身亡。后来我们推测,可能是外来人员作案,作案后就离开了小镇,
所以才找不到线索。”林默没有说话,拿起现场照片的原件。照片比复印件清晰得多,
能够清楚地看到死者的表情、青铜锥的细节以及现场的环境。他注意到,
青铜锥上的云纹虽然模糊,但能隐约看出是顾家的族徽,而且锥柄上似乎有一个微小的刻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这把青铜锥,现在在哪里?”林默问道。“作为证物,
存放在市里的物证室。”老乔说道,“当年案子搁置后,所有的证物都被移交了。
”林默放下照片,拿起嫌疑人排查记录。记录上详细列出了当年排查过的所有嫌疑人,
包括他们的姓名、年龄、职业、与死者的关系以及不在场证明。林默仔细地看着,突然,
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顾明城。顾明城,顾明远的弟弟,当年三十岁,
是顾家唯一留在镇上的族人,在镇里开了一家小商铺。排查记录显示,案发当天凌晨,
顾明城声称自己在家睡觉,没有不在场证明,但因为没有其他线索,加上他与死者关系融洽,
最终被排除了嫌疑。“顾明城。”林默念出这个名字,看向老乔,
“当年为什么排除了他的嫌疑?仅仅是因为没有线索吗?”老乔的身体微微一僵,
眼神有些闪烁:“顾明城与赵叔关系很好,赵叔是顾家的老管家,看着顾明城长大的,
两人没有任何矛盾。而且,顾明城性格温和,平日里很少与人争执,不像是会杀人的人。
”“性格温和,不代表不会杀人。”林默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锐利的洞察力,“有时候,
最温和的人,往往隐藏着最深的秘密。乔先生,你当年是不是对他有所怀疑,只是没有证据?
”老乔沉默了,没有回答。他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当年,
他确实对顾明城有所怀疑,因为十年前顾明远意外身亡不久后便发生了这起案子,
顾明城是顾家财产的最大受益人,而且他在案发当天没有不在场证明。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
加上顾明城在镇上的口碑很好,最终只能排除他的嫌疑。林默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
老乔心里藏着很多秘密,不会轻易说出来。他将所有的文件重新整理好,放回档案袋里,
然后看向老乔,眼神坚定:“乔先生,谢谢你让我看这些资料。我现在更加确定,
这个案子不是简单的谋杀案,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秘密。接下来,
我想走访一下当年的目击者和相关人员,你能帮我吗?”老乔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眼神里的疲惫渐渐被一种坚定取代。他看着林默,缓缓说道:“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无论查到什么,都不能轻易声张,不能打扰镇上人的生活。这个小镇,
经不起再一次的风波了。”“我答应你。”林默点点头,“我只是想找到真相,
不是想制造混乱。”老乔没有说话,转身向楼梯走去。林默拿起档案袋和皮箱,跟在他身后。
地下室的电灯熄灭,黑暗再次笼罩了这里,仿佛一切都从未被打扰过。走出派出所,
晨雾依旧浓重,阳光透过雾气,在地面投下微弱的光影。老乔走在前面,
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林默跟在后面,看着老乔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场重查旧案的旅程,
注定不会轻松。而那个隐藏在浓雾背后的真相,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残酷。
老乔领着林默穿行在狭窄的巷弄里,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偶尔有积水反光,
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巷弄两侧的老房子大多门户紧闭,青砖黛瓦上爬满了青苔,
屋檐下挂着的旧灯笼褪了色,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拾荒老人姓王,
大家都叫他王老汉。”老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巷弄里的寂静,
“当年他就住在这条巷的尽头,房子是祖上留下来的,破旧得很。案发后一年,
他就意外坠河了。”林默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侧的房屋,注意到大多数门窗都钉着木板,
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这条巷怎么这么冷清?”他问道。
“十年前的案子闹得人心惶惶。”老乔叹了口气,“加上后来王老汉坠河,
还有几个与案子沾边的人陆续出事,大家要么搬走了,要么就闭门不出,久而久之,
这条巷就成了镇上的‘鬼巷’,没人愿意来。”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巷弄尽头。
一栋破败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墙体斑驳,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露出黑色的椽子。
房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扣已经断裂,显然是被人撬开过。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几株枯萎的植物歪歪斜斜地立着,透着荒凉与诡异。
“这就是王老汉的家。”老乔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栋房子,“当年我们来调查过,
没发现什么线索,后来就一直空着。”林默走上前,轻轻推开房门。“吱呀”一声,
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不堪重负。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
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一股混杂着霉味、腐味和杂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让人忍不住皱眉。“里面没人。”老乔跟了进来,掏出打火机点燃,
微弱的火苗照亮了不大的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
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还有几个散落在地上的破碗。墙角堆着一些废品,
显然是王老汉当年拾荒留下的。林默的目光在房间里仔细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他注意到,木板床的床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而且划痕很新,
不像是十年前留下的。“乔先生,你看这里。”他指了指床板上的划痕,“这些划痕很新,
说明最近有人来过这里。”老乔凑过去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不可能啊,
这房子都空了这么多年,谁会来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警惕起来,“难道是……凶手?
”林默没有回答,继续在房间里搜查。他走到墙角,翻看那些堆积的废品,突然,
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小小的、生锈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顾”字,
像是某种徽章的一部分。“这是什么?”林默捡起金属牌,递给老乔。老乔接过金属牌,
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这是顾家的族徽碎片。当年顾家败落后,族徽大多被销毁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林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王老汉当年是案件的关键目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