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刷完最后一道题,指尖还沾着笔墨,轻手轻脚盖好被女儿橙橙踢开的被子,
看着她皱着小眉头的睡颜,心底那股疲惫突然翻涌上来。上班、带娃、备考,
连喘口气的空隙都少,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可转念又轻轻叹口气,
终究还是知足的。起码现在,我离了那一家子鸡飞狗跳的糟心,逃开了那个见着就堵心的人,
不用再被无止境的精神内耗缠裹。眼前的苦是真的,但这份清净和踏实,
也是从前求而不得的。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奶奶的菜园子里。
清理杂草、翻松泥土,撒上菜籽,蹲在菜畦里,看嫩绿的芽儿冒出来,心里踏实得很,
没有公式,没有竞争,没有无休止的家里长短,只有泥土的腥气和阳光的暖。
要是一直生活在梦境中多好。01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我坐在的小区物业办公室的格子间里,
旁边的小沙发上,橙橙正拿着绘本安静翻看。这竟是我熬了好几年,
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的日子。远离了婆家一大家子不分昼夜的喧闹,
不用听客厅里没个消停的麻将声,也闻不着那股子散不去的呛人烟味,
更不必应付妯娌间那些藏着掖着的攀比计较。能带着橙橙上班,
下班后还有时间带着她去菜畦里侍弄花草蔬菜。日子简单,心也清净,
不用在一地鸡毛里内耗。美中不足的是那部办公电话,总像根弦似的绷着,
一不留神就扯碎这片刻安稳 。刚搁下听筒,铃声又炸响,我慌忙接起:“您好,物业客服。
”那头立马劈头盖脸砸过来:“楼道灯坏三天了没人修!你们物业是吃干饭的?
拿钱不办事是吧!”我刚想解释:“先生您别急,维修师傅今天上午去排查了,
配件……”“我不管什么配件!今晚我回家摔了你们负责?赶紧给我解决!” 话没说完,
对方 “啪” 地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忙音。我捏着话筒还没缓过神,内线电话又响,
是主管的声音,透着不耐烦:“3 栋那两户抢车位的,都闹到小区门口了,
娣姐和张队搞不定,你赶紧过去协调,别让事情闹大!”“好,我马上……”话没答完,
桌角的私人手机震个不停,是业主微信语音,我点开,又是一阵抱怨:“小周是吧?
806又把垃圾堆门口了,熏死人了。我拍了照片发你了,你们怎么跟进的?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回消息,前台小姑娘又跑过来:“周姐,7 楼业主说家里水压小,
洗不了澡,催着你现在就联系师傅过去!”橙橙被这接连的声响惊到,
抬着小脸怯生生喊了声 “妈妈”,我忙回头冲她笑了笑,摆手让她别担心,转回身时,
办公电话的铃声,又一次刺耳地响了起来。唉,客服生活,远比想象中扎心。
我天生有点社恐,还带着点讨好型人格,电话响起来时,得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预设才敢接。
碰到胡搅蛮缠的业主,明明是对方违规,却倒打一耙骂我“不作为”,我嘴笨不会反驳,
只能陪着笑脸道歉,挂了电话就忍不住掉眼泪,内耗到胸口发闷。
好在我有自己的解压法子 —— 种菜。当年《QQ 农场》火遍全网从不是偶然,
它戳中了人心里想寻一方天地释压的念想。翻土撒种、浇水拔草,看着小苗慢慢冒头长大,
不用费脑琢磨人情世故,只管顺着时令侍弄,付出多少就有多少看得见的模样,
那些被工作搅得乱糟糟的情绪,就能被泥土悄悄抚平了。小区后面有片未完工的别墅区地基,
荒了两年,杂草丛生。跟着奶奶生活的那几年,日日与菜地相伴,泥土于我而言,
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亲切,攥着一把湿土,心里就满是踏实的安全感。
如今我便如法炮制奶奶的模样,扛着锄头往那片地基走去,学着她的样子开荒整地。
我趁着橙橙上幼儿园的间隙就来打理,种上青菜、生菜,还有橙橙爱吃的小番茄。撒种子时,
我蹲在地里,小心翼翼把每粒种子埋进土中;浇水时,看着水珠顺着土缝渗进去,
仿佛能看到种子在土里悄悄扎根。忽然觉得,生活也没那么糟,至少还有能掌控的小事。
邵姨是小区里帮儿子带娃的业主,总爱来跟我搭话,教我选种施肥。
我看她对于种菜实在热情,把开荒好的菜地分一块给她,平时也帮她给菜地浇浇水。
后来她又跟我抱怨儿媳不让她种菜,说她“不务正业”,劝她别瞎忙活。可邵姨却很坚持,
她说,人活着总得有自己的爱好,不能一门心思围围着旁人转,心里得有块属于自己的寄托,
才不算白活一场。邵姨教我给菜苗搭架子,一边绑绳子一边说:“你看这菜苗,
看着弱不禁风,绑上架子就能往上长,人也一样,找对靠山就不怕风雨。”我笑着点头,
心里却有点酸涩,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橙橙。02空气僵持了几秒,李伟站在那里,
似乎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一只拿着扫把的手自然地伸过来,轻轻拍了拍李伟的肩膀。
“哎,小伙子,你先让一下我扫地啊。”是德叔。他其实刚刚已经打扫过这间办公室了。
只见他慢悠悠地站定在我旁边,个子不高,但气场莫名让人安心。李伟转过头,
有些尴尬地顿住了。德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是小周的……前夫吧?小周现在正忙呢。
”李伟的脸色变了变,看了看德叔,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假装忙碌实则关注的同事,
终于悻悻地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那……那你忙完给我打电话。
”他丢下一句有些底气不足的话,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那股紧绷的气氛,
随着他的离开,终于缓缓散去。他走了,我倒也松了口气他知道橙橙是我的命门,
只敢趁孩子上幼儿园、我孤身一人时来摊牌,但凡孩子在,他不敢来烦扰的,
想必他也希望在女儿面前维护好自己的形象。往后我只要守好上班的这段时间,
其余时候应该不会有这种当面纠缠的烦恼了。至于那些电话、信息,
于我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干扰,只需视而不见。“橙橙托我救的那盆草莓我养活了,
你让她放学去二栋搬回来吧!”李伟刚走,德叔打破了平静。
橙橙前段时间养的草莓盆栽不知怎么的黄叶了,幸亏她一发现就捧去找德叔了,
不然要失落很长一段时间。保洁德叔是个干瘦的老头,66岁了,身上总带着洗不掉的烟味,
脾气冲得很,动辄就跟主管吵架,工作也马马虎虎。我一开始有点怕他。
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然热衷于养花,还总是从家里搬来各种花送给各个办公室,
主动帮大家照料,聊起花来总有说不完的话。我送过他一把刚摘的青菜,他没说谢谢,
只扔给我一小袋花种,嘟囔着:“种菜配种花,好看又下饭。”还特意多塞了包小番茄种子。
我现在最期待的就是接橙橙放学,一起去菜畦里待着。她蹲在旁边拔小草、追蝴蝶,
时不时把拔错的菜苗递过来邀功。我种菜时,她就蹲在旁边认真看着,小手在泥土里扒拉,
说要给菜苗“盖被子”。看着菜苗破土而出,心里满是成就感——这是我亲手种出来的,
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付出就有回报的踏实。03这天上午,
几位业主因装修问题和保安起了冲突,闹到物业办公室。偏偏主任外出、保安队长去学习,
办公室没个主事的。我们怎么解释,业主都不信是真的,认定我们逃避责任,
非要负责人立刻出来处理,现场越吵越凶。一个业主情绪上头,指着我破口大骂,
还猛地推了我一把。我没防备,后腰狠狠撞在桌角,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的,泪水直往外涌。
就在这时,娣姐立马冲过来把我护在身后,高声喝道:“有事说事,动手算什么?
”德叔也闻声赶来,往门口一站沉声道:“监控全程开着,都拍着呢,抬头不见低头见,
文明点。有诉求等下午主任回来再说,在这闹没用。”两人一唱一和,
业主们气焰顿时消了大半,这场危机总算压了下去。那天下班后,
我带着橙橙在菜畦里待到了天黑,跟她说:“妈妈以后要勇敢一点,保护好你。
” 橙橙似懂非懂地点头,把一朵小野花插在我头发上:“妈妈最勇敢!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第二天我接橙橙放学去菜地,却看到几辆工程车停在路边,
工人正在给别墅地基安装围栏,围栏上贴了告示:开发商重启建设,即日起禁止入内。
橙橙拉着我的衣角,小声问:“妈妈,我们的番茄苗呢?”我站在围栏外,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抽走了一块。那不仅是一片菜畦,更是我和橙橙逃避现实的避难所,
如今连这点念想也没了,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无菜可种的日子,情绪似乎也没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