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雪落时,他捡走了我的笔记深秋的黄昏,风像被谁撕碎的纸片,
忽急忽缓地在教学楼后巷游荡。林知夏抱着一摞习题册和素描本,
低头快步穿过那条被梧桐树遮蔽的小径,书包在肩上晃得厉害。她刚画完一幅水彩速写,
想趁天黑前把本子收进储物柜,却没料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着枯叶和尘土扑面而来。
书包带“啪”地断裂。纸张如惊鸟般四散飞舞,素描本的纸页在空中翻卷,
习题纸像被撕碎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进落叶堆里。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扑过去,
指尖沾上泥灰,却怎么也抓不住那飘得最快的几张。
“完了……那幅画还没干透……”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可风又来了,
一张纸被吹得贴上墙角的铁栅栏,她踮着脚去够,膝盖已经沾满泥点。
就在她几乎要哭出来时,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视野边缘。高瘦,挺拔,
校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连风都绕着他走。是沈砚。
没人敢在放学后靠近这片后巷。这里阴冷、僻静,
是传言中“沈砚的地盘”——他从不参加社团,不和人说话,连值日都挑最晚的时间,
一个人拖完整栋楼的走廊。有人说他性格阴郁,有人说他家世复杂,更有人说,
他连呼吸都带着警告。可此刻,他蹲在落叶堆里,一言不发。他弯下腰,指尖沾满泥渍,
却动作极轻,一张、一张,把那些纸捡起来,整整齐齐地叠好,像在拾起某种易碎的信仰。
林知夏愣在原地,喉咙发紧。“谢……谢谢。”她声音细得像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沈砚没有抬头,只是把最后几张纸叠好,站起身,随手递给她。她伸手去接,
指尖刚触到纸页,他却猛地缩回手,冷声道:“下次别把垃圾丢在别人路线上。”她怔住。
垃圾?她低头看自己刚画完的那张——是她画的夕阳下的操场,几个模糊的背影,
她自己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笔,像在等什么人。她记得画完时,阳光正好,
暖得她想哭。可现在,那张画被他捡起,重新叠在最上层。她鬼使神差地掀开。
——那幅画的背影,被他用铅笔轻轻补了阴影。不是粗暴的涂改,而是极细腻地,
从肩头到发尾,勾勒出一层层渐变的明暗,让那个孤独的轮廓,突然有了呼吸。她的心跳,
骤然停住。她猛地抬头。沈砚已转身,背影融入暮色,风卷起他校服的一角,
露出内侧袖口——那里,缝着一朵早已褪色的向日葵刺绣,线头松散,颜色泛白,
几乎要被岁月抹去。可她认得。三年前,她刚转学,迷路误入废弃的老校舍。
那堵斑驳的墙角,她用彩色粉笔画了一整面墙的向日葵,阳光从破窗照进来,金黄一片。
她画得认真,连每一根茎都描了阴影,还偷偷在一朵花心处,画了小小的“林”字。第二天,
墙被粉刷了。她以为没人看见。可现在,那朵向日葵,竟缝在沈砚的袖口。她张了张嘴,
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落叶堵住。他没有回头。脚步声渐远,风卷起他肩头的衣角,
像一面无声的旗。林知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叠纸,指尖发烫。她低头,
再次看向那幅被补了阴影的速写。那不是“垃圾”。那是她。她画的,
是放学后一个人等公交车的自己。他看到了。他看见了,却说她是“垃圾”。她攥着纸,
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风又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轻轻落在她脚边。
她忽然想起上周班会,班主任说沈砚是“转校生中成绩最顶尖、行为最孤僻的特例”。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转来。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总坐在最后一排,目光却像钉子,
钉在她后脑勺上。她记得那天,他盯着她的座位,整整一节课,连翻页的纸声都没响过。
原来,他不是讨厌她。他只是……不敢让她知道,他在看她。她慢慢把画纸夹进素描本,
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盏亮起,她忍不住回头。后巷空无一人。
只有那堵墙,斑驳如旧,可她仿佛又看见了那朵褪色的向日葵,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到一张被揉皱的纸——是她早上随手画的草稿,画的是沈砚的背影,
线条歪歪扭扭,像在模仿他沉默的姿态。她轻轻展开。背面,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铅笔,
添了一行小字:> “你画的光,太软。”她怔住。那字迹——凌厉、冷硬,
像刀锋划过纸面。是沈砚的字。她握着那张纸,心跳如擂鼓。原来,他不止看了她。
他还记得。记得她画的每一笔。记得她藏在角落的向日葵。记得她一个人等车的黄昏。
他不是讨厌她。他只是……害怕她知道,他也在画她。她抬起头,望向远处教学楼的窗。
三楼,最靠右的窗户,窗帘微微晃动。有人站在那里。她屏住呼吸。窗帘后,一道影子,
静静伫立,像一尊被月光雕刻的雕像。没有挥手。没有示意。可她知道。他在看她。风又起,
卷走最后一片枯叶。她攥紧手中的画,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了一点。
也……重了一点。夜色渐深,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而教学楼的窗后,那道影子,
仍没动。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抬起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同样被揉皱的纸。纸上,是她画的那幅夕阳长椅。他轻轻抚平,用铅笔,
补上了最后一笔。——在长椅的另一端,添了一个模糊的、坐着的轮廓。
他盯着那影子看了很久,久到指尖发凉。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时,
袖口的向日葵,被路灯照得微微发亮。像一颗,被遗忘在黑暗里,却仍不肯熄灭的太阳。
第2章:药盒上的匿名与心跳凌晨三点十七分,林知夏被一阵刺骨的寒颤惊醒。她浑身滚烫,
像被扔进蒸笼,可四肢却冷得发麻,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响声。
额头贴着冰凉的枕套,可一动,汗就顺着鬓角滑进耳后,痒得她想哭。她想爬起来喝水,
手刚撑上床沿,指尖却碰到了一个硬物。一盒退烧药。铝箔包装,药名清晰,
是校医室常备的布洛芬缓释胶囊,旁边静静躺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她颤抖着展开。
字迹凌厉如刀锋刻出,笔压极重,几乎要划破纸背:“别死在学校,影响我清净。
”没有署名。可她认得。她认得这字。她曾偷偷在沈砚的数学试卷背面临摹过他的笔迹,
为的是记住他写“解”字时最后一笔那抹决绝的上挑——像他整个人,冷硬、孤绝,
连呼吸都带着拒绝。她盯着那行字,胸口闷得发疼。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昏黄,像一层薄纱,罩在药盒上。她小心翼翼地翻过盒子,
背面用极细的铅笔,几乎要擦掉的痕迹,
写着一串数字:**2021.10.17**她呼吸一滞。那是她转学第一天。那天早上,
她抱着新发的校服和课本,怯生生地走进高二3班。班主任说:“这是新来的林知夏,
大家欢迎。”全班只有一个人没抬头。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扣到最上一颗,
头发略长,遮住了半边眉眼。她坐下后,偷偷回头。他正盯着她的座位。整整一节课。
连翻页都没有。她以为他讨厌她,以为是她太突兀,像一滴不合时宜的墨,
掉进了他冰冷的湖。可现在,这串数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自以为是的误解。
药是校医室的,标签清晰,生产日期、批号、用法一应俱全,可护士说“没人送药来。
”她记得自己昨天下午发烧时,是自己去医务室开的药,护士问她有没有家属陪同,她摇头,
说“一个人住”,护士便没多问,给她开了药,登记本上清清楚楚写着“林知夏,自取”。
可这盒药,是新的。没拆封。没登记。没签名。没人送。可它就在这里。在她床头。
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她握着药盒,指节发白,喉咙像堵了团棉花。她想起前天放学,
她看见沈砚站在校医室门口,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什么,像在跟护士说话。她想喊他,
可他转身就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连影子都没留下。她那时以为,他只是路过。
现在才明白他不是路过。他是来送药的。可他为什么不敢让她知道?
为什么偏偏选在她昏睡的凌晨?为什么字条写得那么凶,像怕她多想?她低头看着那串数字,
2021.10.17,那天的阳光很刺眼,她记得自己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裙摆被风吹得像一只受伤的蝶。她坐下后,偷偷摸了摸口袋,
里面还藏着那张被揉皱的素描——是她在旧校舍画的,一只向日葵,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愿它永远向着光。”她以为没人看见。
可沈砚袖口的刺绣——那朵褪色的向日葵,是她三年前画在旧校舍墙角的,被雨水泡得发白,
被风吹得残缺,可他……把它缝在了校服上。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现在才懂,
那不是巧合。是记忆。是执念。是无声的、漫长到令人心碎的注视。她把药盒轻轻放回床头,
指尖无意间碰到药盒底部,一张极薄的纸片,从夹层滑落。她捡起来,展开。
是半张被撕掉的画。画的是她——她坐在窗边,阳光斜照,铅笔勾勒出她低头写字的侧脸,
睫毛在纸上投下细密的影,像一只停在纸上的蝶。她认得这画风。这是沈砚的笔触。凌厉,
精准,每一笔都像在切割空气。可这幅画……她从未画过。她没让他看过。他怎么……画的?
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天还没亮,月光薄如刀片,照在对面教学楼的玻璃窗上。
她忽然僵住。对面四楼,靠近楼梯口的那扇窗窗帘,微微晃动。有人。她屏住呼吸,
心跳如擂鼓。那扇窗,是沈砚的教室。他住校。他……一直在看她。不是讨厌。是不敢。
不敢让她知道,他记得她转学那天的裙子颜色,记得她画过的向日葵,
记得她每一张被风吹走的纸,记得她睡着时睫毛的颤动。所以他才用最冷的字条,
藏起最暖的药。所以他才在她最狼狈时,捡起她的笔记,在她最无助时,拾起她的画。
所以他才说:“别死在学校,影响我清净。”不是嫌弃。是害怕。怕她死。怕她离开。
怕她再也不回头。她把那半张画贴在胸口,指尖冰凉,心口却烫得发疼。她终于懂了。
他不是讨厌她。他是太害怕,她会发现他比她想象的,更喜欢她。她轻轻躺回床上,
药盒依旧放在枕边。她闭上眼,却睡不着。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咚。咚。咚。
像在回应什么。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她去医务室拿药时,护士曾随口说:“沈砚那孩子,
总在傍晚来拿药,说是给‘家里人’。我问他是不是弟弟,他只说‘不是’。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懂。“家里人”是他。他拿的是她的药。他每天傍晚,都来校医室。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她攥紧药盒,眼眶发酸。窗外,月光悄悄移开,
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灰。黎明快来了。她轻声说:“沈砚……”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句梦呓。可她知道,他一定听得到。因为从她转学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听。
她翻了个身,把药盒抱在怀里。这一次,她不再躲。她要等他。等他下次,
再悄悄放一盒药在她床头。等他下次,再在她睡着时,偷偷看她一眼。等他下次,终于敢,
不再用“别死”来掩饰“别走”。她闭上眼,嘴角却轻轻弯起。这一次,
她不会再让那朵向日葵,独自在风里,开给无人看见的光。
第3章:走廊上的“滚开”与沉默的救赎午休的铃声刚歇,走廊便像被抽干了空气,
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和远处教室里模糊的翻书声。林知夏抱着刚交上去的水彩习作,
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钴蓝,心口像揣着一团温热的棉花——那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画的,
晨光穿过图书馆玻璃窗,洒在旧木桌上的水杯,光影如碎金流淌,她画了整整七遍,
才敢交出去。她没敢抬头看任何人,只想快点回教室,把那张画的复印件藏进抽屉最深处。
可命运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哟,这不是咱们的‘艺术天才’吗?
”一个尖利的嗓音从斜后方刺来。林知夏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三个女生拦住了她,
为首的陈雨晴,美术班的“公主”,手里晃着一张纸——是她刚交的画。可那不是她的画,
是被撕碎的残片,边缘卷曲,水彩晕染得像血。“抄袭的画,也敢交?”陈雨晴嗤笑,
手指一扬,碎纸如枯蝶般散落,“你连颜料都调不准,还敢画光影?你当自己是沈砚啊?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片蓝色——那是她画了整整一夜才调出来的晨光,
现在,它被踩进了尘灰里。“听说你上次月考素描,是拿你姐的作业改的?
”另一个女生补刀,笑声像玻璃碴子刮过耳膜。林知夏低头,睫毛颤得厉害,
一滴泪砸在碎纸中央,晕开一小片深蓝。“她连笔都拿不稳,还进美术班?
真以为靠关系就能当画家?”第三个女生推了她一把,力道不重,却让她踉跄后退,
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别碰她。”一道低沉嗓音,像冰刃划开空气。三人同时回头。
沈砚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校服领口微敞,锁骨线条冷硬,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
直直钉在陈雨晴脸上。他没走近,只是静静站着,风从窗缝钻进来,撩起他额前一缕黑发,
却没让他的姿态有一丝松动。没人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陈雨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她曾见过沈砚在天台把一个挑衅他的男生按在栏杆上,一言不发,直到对方哭着道歉。
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强,但没人敢赌。他缓步上前,皮鞋踩在碎纸片上,
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蹲下,没看她们一眼,指尖拈起一片湿透的蓝,一片晕开的黄,
一片被踩皱的白——全都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然后,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林知夏怔在原地,心脏像被谁攥住,又松开,再攥住。
她下意识追了两步:“沈砚……”他脚步未停,声音却像从深渊里捞出来:“别跟着我,脏。
”她僵在原地,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走远了,背影挺直,
像一把不肯弯折的剑。她低头,看着地上残存的碎纸,眼泪无声地滚落。她蹲下,
一片一片捡起,指尖发抖,却不敢哭出声。走廊空了,阳光斜斜地切进来,
照在她沾满泥灰的校服裙摆上。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一阵风卷过,
她才猛地抬头走廊尽头,垃圾桶旁,有个人影。是沈砚。他背对着她,单膝蹲在垃圾桶前,
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卷透明胶带,动作缓慢而专注。他把那些碎纸,一片、一片,
轻轻拼回原形。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他没有察觉。阳光落在他肩头,
勾勒出一道孤寂的轮廓。他用胶带,把每一处断裂的边缘,都仔细粘合。
水彩晕染的痕迹被他小心地压在透明胶下,像封存一场无人知晓的秘密。最后,
他从校服内袋抽出一张便签纸——是美术课的草稿纸,边缘卷着铅笔屑。他低头,
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然后,轻轻压在画的右下角。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头也不回地离开。林知夏颤抖着走近。画,复原了。
晨光、水杯、木纹、窗棂——每一笔都还在,甚至比原来更清晰。可她一眼就认出,
那不是她的笔触。她颤抖着翻开画的背面。——那是一张从画册上撕下的页,纸张泛黄,
边缘有细微的撕痕,是沈砚那本从不离身的速写本。而画风,变了。她的画,是柔的,
是雾霭般的朦胧,是小心翼翼的温柔。而此刻,这幅画,笔触凌厉如刀,线条如铁,
光影却……温柔得令人心碎。像有人用最锋利的刀,刻出了最柔软的光。
她缓缓抬起那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依旧是沈砚的,却比药盒上的那句更重,
更狠:“下次画风再敢这么软,我撕了你。”她愣住,眼眶发热,却笑了。
原来……他不是讨厌她的画。他是……讨厌她不敢用力。她低头,
指尖轻轻抚过画上那道被重绘的光影——那道晨光,他用深蓝压了暗影,
又用极淡的赭石晕染边缘,让光像从水杯里浮出来,而不是从窗外照进来。
她突然想起第1章。他捡起她散落的纸张时,袖口露出的向日葵刺绣。那时她以为那是巧合,
是旧物。现在她才明白。他一直记得。记得她画过的每一寸光。记得她躲闪的眼神。
记得她不敢开口的温柔。她攥着画,转身想走,却在拐角撞见了陈雨晴——她不知何时折返,
正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是沈砚。在美术室,背对着镜头,正在画什么。
而他面前的画板上,赫然是——她。她趴在窗边睡觉的样子,睫毛投下阴影,
阳光落在她发梢。照片背面,写着日期:2021.10.18。转学第二天。
陈雨晴冷笑:“你真以为他救你,是因为喜欢你?他只是……在收集‘不躲他的人’。
”林知夏没说话。她只是把画轻轻抱紧,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她转身,走向美术室。
走廊尽头,沈砚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他没抬头。
可她知道,他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她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阳光落在他肩头,
那枚褪色的向日葵刺绣,在光下,像在呼吸。她轻声说:“明天……我会画一个更硬的晨光。
”他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他没回头。可他的手指,缓缓握紧了铅笔。那支笔,
是她上周丢在美术室的,他捡了,一直没还。她笑了。这一次,她没走。她站在那儿,
像一株终于敢向光生长的植物。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他未画完的草稿。那上面,是她。
和她身后,一片向日葵。
第4章:课桌夹层里的第二本素描放学后的教室空得像被遗弃的博物馆,
夕阳从西窗斜切进来,把课桌的阴影拉得又长又孤寂。
林知夏留在教室整理旧课桌——班主任说,下个月要换新桌椅,旧的得清空。
她蹲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指尖拂过桌面的划痕,那是她转学第一天留下的,
用铅笔轻轻刻的“林”字,现在已经被磨得模糊了。她拉开抽屉,灰尘扑簌簌落下,
在光柱里浮游如星屑。
堆着几本无人认领的练习册、一支干涸的蓝色水彩笔、还有半块橡皮——都带着旧日的温度。
她正要合上,指尖却碰到了什么硬物。一本皮质素描本。没有封面题字,没有校徽,
没有姓名,只有岁月磨出的温润光泽,像被无数手掌摩挲过。她心跳漏了一拍。翻开第一页。
清晨,窗边。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她低垂的颈侧,发丝被镀成金线,她趴在臂弯里,
睫毛轻颤,睡得毫无防备。右下角,日期:2021.10.17。她猛地翻到下一页。
雨天。她撑着一把半旧的透明伞,低头快步走过林荫道,水珠沿着伞沿滴落,
打湿了校服裙摆。她的背影单薄,像被风一吹就散的纸鸢。日期:2021.11.3。
再翻。艺术课。她正用铅笔在纸上轻轻点触,试图描摹一朵云的轮廓,指尖沾着炭灰,
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那根铅笔,
正是她上周弄丢的那支——她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掉在了操场。每一页,都是她。
没有一张是正面。没有一张她知道他在画。她翻得指尖发凉,呼吸越来越轻,
像怕惊醒一个不该被窥探的梦。
—走廊拐角的影子、午休时教室外的动静、美术室门口一闪而过的衣角——原来都不是错觉。
她翻到最新一页。天台。暮色四合,云层如絮,她独自坐在围栏边,裙摆被晚风鼓起,
像一朵即将飞走的花。她仰着头,铅笔悬在空中,神情宁静,仿佛在和云对话。
画中人没有五官,只有一道剪影,却比任何肖像都更真实。下方,一行字,墨色极淡,
却像刀刻进她的心:“她不知道我在看。”林知夏的手指僵住了。冷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血液仿佛凝固。她不是被讨厌,不是被忽视,而是——被凝视了整整三年。
“你……不该碰这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低哑,颤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裂。
她猛地回头。沈砚站在那儿。校服扣得严严实实,领口却微微歪了,
像是仓促间扯开又重新系上。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瞳孔紧缩,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死死盯着她手中的本子。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她终于挤出声音,轻得像风,“为什么总画我?”他没动,只是盯着她,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整口血。窗外的暮光正好落在他袖口——那里,
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刺绣,在余晖中泛着金黄的光。他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像掠影,
一把夺过素描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本子被他紧紧攥在胸口,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呼吸。
“你……不该碰这个。”他重复,声音哑得不成调。她看着他,眼眶发热,却没哭。
她忽然想起那盒退烧药,想起被胶带拼回的画,想起他笔下那句“别死在学校”。
“你不是讨厌我。”她说,声音很轻,却像敲碎了玻璃,“你只是……不敢让我知道。
”沈砚的呼吸骤然一滞。他想转身,想逃,可脚像钉在了地上。“为什么?”她又问,
这一次,带着一点倔强,“为什么是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赤诚。“因为,”他喉结再次滚动,
每一个字都像从胸口剜出来,“你是唯一不躲我的人。”空气凝固了。
走廊尽头传来值日生的扫帚声,遥远而模糊。阳光彻底沉没,教室陷入温柔的暗蓝。
他猛地转身,脚步仓促,却在门口停了一瞬。袖口的向日葵,在最后一缕光线下,亮得刺眼。
他没有回头。门轻轻合上,像一声叹息。林知夏站在原地,手中还残留着素描本的温度。
她低头,看见自己校服的袖口——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朵极小的向日葵刺绣,针脚细密,
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花。原来,他画了她三年。
而她,也偷偷画了他三年。只是,她画的是他低头写字时垂落的碎发,
是他在天台抽烟时被风吹乱的校服衣角,是他每一次转身时,
那道藏在冷漠下的、孤独的背影。她没有告诉他。她以为,他讨厌她。原来,他只是,
不敢让她知道,他在看。她轻轻合上抽屉,将那支干涸的水彩笔,和半块橡皮,
重新放了回去。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素描纸。铅笔落下,没有犹豫。
她画下他的背影——站在教室门口,袖口的向日葵,被夕阳吻着。右下角,
她写上日期:2024.4.15。她不知道,沈砚没有走远。他靠在走廊的墙边,
指尖还攥着那本素描本,指节发白。他闭着眼,听教室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像春蚕啃食桑叶。他低声说,声音轻得连风都听不见:“……这一次,换我让你看见。
”第5章:竞赛名额的消失与她的质问校际数学竞赛的名单贴在公告栏第三天,
沈砚的名字依然在榜首,却赫然多了一行红笔批注:自愿退出。整个年级炸开了锅。
“他疯了吧?全市第一的水平,说退就退?”“装什么高冷?怕被比下去才躲了吧?
”“听说他上个月月考数学只拿了八十九分,是不是故意放水?”林知夏站在人群外围,
指尖攥着那张被风吹得卷边的名单,一言不发。她没参与议论,也没像别人那样嗤笑或惋惜。
她只是默默转身,走向图书馆。她记得,沈砚从不借阅数学竞赛题集。他借的,
是高二下册的《物理·电磁学》和《微积分初步》——这两门,
是她上学期因病请假落下的课。她翻了三个月的借阅记录,
发现他每周三、周五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借书时间从不超两小时,归还时书页平整,
连折角都没有。可她清楚,他借的,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她抱着那摞打印出来的借阅单,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等他。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教学楼里只剩她和他。沈砚背着书包,
脚步极快,校服领口依旧微微敞开,袖口那朵向日葵刺绣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他没看她,
径直走向楼梯口。“沈砚。”他脚步一顿,没回头。“你退出竞赛,是因为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是不是……在帮我补课?”他终于转过身,
眉眼冷得像结了霜的玻璃窗。“你成绩烂到拖累班级平均分,”他声音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