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戏班唱完这一出我们就散了花旦戏班最新小说全文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午夜戏班唱完这一出我们就散了(花旦戏班)

1 替嫁民国十六年，秋。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坐在花轿里，

双手攥着那面铜镜，手心全是汗。轿子颠得厉害，轿夫们的脚步声急促凌乱，

像身后有东西在追。我掀开轿帘往外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只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锣鼓声。“还有多久？”我问。没人回答。轿夫们走得更快了。

这趟婚事，是三天前定下的。那天下午，大小姐的房里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我端着茶水站在门外，听见太太尖着嗓子喊：“你不嫁也得嫁！顾家是什么人家？

那是唱戏的！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有什么不好？”大小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嫁！

那个戏班邪门得很，嫁过去的人都疯了！”“胡说！”“我没胡说！刘妈说的，

顾家戏班的人，从来不在白天出门，从来不卸妆，从来不吃活人饭！”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你信那些？刘妈那个老东西，神神叨叨的，她的话你也信？”“我不管！

反正我不嫁！”“由不得你！”那天晚上，太太把我叫到她房里。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太太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慢悠悠地说：“阿九，你在府上几年了？”“回太太，

八年了。”“八年了。”太太点点头，“也算半个老人了。大小姐的婚事，你知道吧？

”“知道。”“她不愿意嫁。但这门亲事，不能退。”太太顿了顿，“所以，你替她嫁。

”我猛地抬起头。太太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太太，我——”“你什么？

”太太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一个丫鬟，吃我的穿我的，

让你替主子分忧，你还不乐意？”我低下头，不敢说话。太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塞到我手里。是一面铜镜。“这是陪嫁。”太太说，“顾家规矩多，你带着这个，

兴许能派上用场。”我低头看那面铜镜。铜镜不大，巴掌大小，边缘雕着繁复的花纹。

但镜面模糊得很，照不清人脸，像隔着一层雾。“太太，这镜子——”“祖上传下来的。

”太太说，“别问那么多，收好。”三天后，花轿在子时出发。临行前，

刘妈偷偷把我拉到角落里。她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驼着背，总在角落里自言自语。

府里人都说她神叨，没人爱理她。“阿九，”她压低声音说，“你可要当心。”“当心什么？

”“顾家……”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凑到我耳边说，“顾家都是唱戏的鬼。

”我愣住了。“那戏班十八年前失过一场大火，烧死了全班上下。后来不知怎的，又开张了。

但开张之后，怪事就来了——那些唱戏的，从来不在白天登台，从来不卸妆，

从来不吃人间的饭。”“刘妈，您别吓我——”“我没吓你。”刘妈抓着我的手，

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记着，到了那里，千万别问他们的来历，别看他们的脸，

别碰他们的东西。尤其是那面铜镜——太太给你的那面，你要随身带着，千万别丢！

”我还想再问，太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阿九！走了！”刘妈松开我的手，退到阴影里。

“当心啊，”她的声音飘过来，“当心……”我攥紧那面铜镜，上了花轿。

锣鼓声越来越近了。轿子颠了一下，停了。“到了。”轿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掀开轿帘，

下了轿。然后我愣住了。面前是一座戏园。大门破旧，牌匾上的字已经看不清，

只能隐约认出“顾家戏班”四个字。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还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在夜风里飘荡。轿夫们已经抬着空轿子跑了，跑得比来时还快。

我一个人站在戏园门口，夜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涂着惨白脸谱的老头站在门里，灯笼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的脸上，

那些油彩显得格外阴森。“新娘子来了？”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是班主。

少爷是压轴名角，得等戏唱完才能拜堂。你先去后台候着。”不等我回答，他就转身往里走。

我只能跟上。穿过破旧的门廊，眼前豁然开朗。戏台很大，雕梁画栋，虽然有些破旧，

但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台上一个花旦正在唱《贵妃醉酒》，嗓音婉转凄美，身形婀娜多姿。

台下坐满了观众。但那些观众的坐姿，我看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太直了。一个个坐得笔直，

一动不动，像木头桩子。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交头接耳的，没有一个磕瓜子的，

没有一个打哈欠的。台上的花旦唱得凄婉动听，台下的观众却没有任何反应。没有鼓掌，

没有叫好，连呼吸声都没有。我悄悄举起那面铜镜，假装照镜子，对准了台下。

镜子里——空的。那些座位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张纸人歪歪扭扭地靠在椅子上。纸扎的人。

画着五官，穿着衣服，但明明白白是纸做的。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镜子摔了。“姑娘，

这边走。”班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慌忙收起镜子，跟着他往后台走。

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眼前是一个更大的房间。后台到了。几个名角正在上妆，

脸上的油彩画得比班主还厚。他们对着镜子描眉画眼，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一个小丫鬟端着热水走过来，对正在卸妆的花旦说：“姑娘，洗脸水来了。”花旦伸手要接，

突然想起什么，问：“这水是热的还是冷的？”“热的，刚烧的。

”花旦的脸变了——虽然涂着厚厚的油彩，但能看出她很不高兴。“我说过多少遍，

不能碰热水！冷水！冷水！”丫鬟吓得连连点头，赶紧把热水端走。我站在旁边，

看着这一幕，觉得怪怪的。洗脸而已，冷的热的有什么关系？花旦转过头，看到我，

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也是画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像用尺子量过。

“新娘子？”我点头。“顾家少爷，可是个好人。”她说这话时，眼神飘向别处，“他等的，

终于来了。”“等的？”我问，“等什么？”花旦没有回答，

转过身继续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描眉——那镜子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照不清人脸。

班主走过来，指着一个角落说：“你先在这儿歇着。戏唱完了，自然会叫你。

”角落里有一张窄窄的床，铺着旧棉被。我坐过去，把铜镜攥在手里，不敢睡。戏一直在唱。

一出接一出，咿咿呀呀，不知疲倦。我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那些纸人观众始终一动不动地坐着，像被定住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撑不住，

迷迷糊糊睡着了。2 后台的秘密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傍晚。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那个角落里，身上盖着那床旧棉被。铜镜还攥在手里，硌得手心疼。

后台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我坐起来，四处张望。那些名角的戏服挂在衣架上，

整整齐齐。化妆台上的脂粉盒摆成一排，镜子里映出我自己的脸——憔悴，苍白，

眼底有青黑。我站起来，走到化妆台前，想照照镜子。但那些镜子都是模糊的，看不清。

我掏出自己的铜镜，照了照。也是模糊的。我叹了口气，把铜镜收起来。正准备回角落时，

余光瞥见一个东西。花旦的戏服。那件戏服挂在衣架上，长长的袖子垂下来，

离地面只有一寸。但昨晚，我记得这件戏服是挂在最里面的。怎么跑到外面来了？我走过去，

伸手摸了摸。布料很软，像真丝的，但触感有些奇怪——凉凉的，滑滑的，

像摸在——像摸在皮肤上。我缩回手，后退一步。就在这时候，脚步声响起。

那个花旦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我站在她的戏服前面，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姑娘醒了？

”我点点头。“饿了吧？”她说，“一会儿就开饭了。”她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戏服，

开始往身上穿。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我看着她，

突然问：“姐姐，你们怎么都不卸妆？”花旦的动作顿了一下。“卸妆？”她转过头看着我，

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们唱戏的，不能随便卸妆。”“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卸了妆，就不像自己了。”这个回答让我更加疑惑。

“不像自己？那不正好吗？卸了妆才是自己啊。”花旦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姑娘，你不懂。对我们唱戏的来说，戏里的自己，才是真的自己。戏外的，

反而是假的。”她说完，继续穿戏服，不再理我。我站在旁边，心里想着她的话，

越想越不明白。晚上，开饭了。几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饭菜。

她们把饭菜放在帘子外面，然后退出去。那些名角们一个接一个走过来，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把饭菜取进去。自始至终，没有人露出脸。我偷偷看了一眼。那只手白得不像活人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隐隐透着青色。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吃完饭，戏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