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活埋“夫人,对不住了。”漆黑的雨夜,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生生捅进苏锦月的胸口。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几名壮汉猛地将她扑倒!脸颊重重磕在泥地里,
雨水混着泥沙糊了她满脸。粗糙的麻绳勒进她的手腕,她拼命挣扎,指甲盖翻折,钻心的疼。
“你们干什么!?阿深呢?我要见阿深!”没有人回答她。她被像破布一样拖起来,
扔进一个刚挖好的深坑。五米深的坑,坑底又湿又冷,蛇鼠在泥土里窸窣乱窜。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照亮坑沿上那张脸——她的丈夫,萧深。他就站在那里,
玄色大氅被雨水打得透湿,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她。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
此刻比这雨夜还要冷。“阿深!”苏锦月像抓到救命稻草,疯狂地往上爬,
指甲抠进湿滑的泥壁,又重重摔下来,“阿深,救我!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抓错人了?
你告诉他们,我是你妻子啊!”萧深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抓紧!填土!”领头的校尉厉声喝道。铁锹铲起湿重的泥土,
劈头盖脸砸下来!苏锦月被砸得一个踉跄,一块泥巴糊在她眼睛上,她拼命眨眼,
死死盯着坑沿上的男人。“萧深!为什么!!”又一铲土砸在她肩上,她撑不住了,
膝盖一软跪在坑底。雨水混着泥土灌进她的嘴里,她尝到了铁锈一样的血腥味。坑沿上,
萧深终于开口了。“锦月,”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你太脏了。
”苏锦月浑身一僵。“你被那些山匪抓走三天三夜,”萧深看着她,
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嫌恶,“你觉得,我还会要你吗?”轰隆——惊雷炸响,
把整个世界劈成两半。苏锦月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她说什么呢?
说她为了保住清白撞柱自尽?说她被关在柴房里挨了三十鞭都没吭一声?
说她逃出来的时候跑烂了双脚,就为了回来见他?说不出口。因为她在他的眼睛里,
只看到一样东西——嫌弃。“填。”萧深转过身。“萧深!!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嫁给你三年!我为你侍奉病母、操持家务!你赶考那年,是我卖镯子给你凑的盘缠!萧深!
!你不能——”一铲泥土砸进她嘴里,把她的声音生生堵了回去。又一铲。再一铲。
坑越来越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萧深站在原地,一直站到最后一铲土填平深坑,
站到雨水把新土打成一片泥泞。“将军,”校尉小心翼翼凑上来,“人已经……埋好了。
”萧深没有回头。“这地方偏僻,绝不会有人发现。”校尉又说。萧深嗯了一声,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漆黑的荒山野岭,只剩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那一垄新土。
——没有人知道,泥土之下,苏锦月还活着。她睁着眼睛。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是千万斤重的泥土压在身上,是每一次呼吸都要对抗窒息。蛇从她脸上爬过,
虫子钻进她的衣领,她在黑暗里——等死。可她死不了。三个月前,她救过一个云游道士。
老道士送了她一枚丹药,说能保她一命。她当时笑着吃了,只当是哄老人家开心。
现在她才知道,那是真的。她活着。被活埋在五米深的地下,却活着。黑暗里,
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因为眼泪只会让泥土堵住鼻孔。她只能睁着眼睛,
一遍一遍地想——萧深。我脏?我被山匪抓走三天三夜,我撞柱自尽的时候,
额头磕出来的血,溅了三尺远。我逃跑的时候,山路上的石子把我的脚底割得血肉模糊。
我回来见你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可我第一句话是:“阿深,我回来了,
我好想你。”你呢?你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你叫人把我绑起来。你叫人挖坑。
你叫人填土。你站在坑沿上,说我脏。苏锦月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没有声音,
因为一动就会吸入泥土。她只是在心里笑。萧深。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这底下。
如果我还活着——如果我还活着。2 归来两千三百四十七天后,荒山被推平,
建起一座影视城。施工队挖出一具“尸体”。女人浑身裹满泥土,僵硬如干尸,
可当工人颤巍巍伸手去探鼻息时——她突然睁开了眼!“鬼啊——!!!”工人们四散奔逃,
苏锦月却只是躺在坑底,望着头顶那片久违的天空。七年。她被埋了七年。两千多个日夜,
她在黑暗里数着每一秒过去。她想过死,可她死不了。她试过咬舌,血糊了满嘴,
伤口愈合了。她试过憋气,憋到昏厥,又被窒息憋醒。后来她放弃了。她开始修炼。
老道士那枚丹药,不只是保命,还给了她一副能吸纳天地灵气的身体。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吐纳,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直到今天。苏锦月慢慢坐起来,
身上的泥土簌簌掉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如玉,连当年翻折的指甲都长好了。
她又摸摸自己的脸,光滑得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七年不死,她反倒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你……你是人是鬼?”工头躲在挖掘机后面,声音发颤。苏锦月转过头看他,微微一笑。
“劳驾,”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请问,萧深现在在哪里?”“萧……萧深?
”工头愣了愣,“你说的是萧氏集团的萧总?那个海市首富萧深?”苏锦月歪了歪头。首富?
她笑了。“对,就是他。”三天后,海市慈善晚宴。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觥筹交错间,
名流云集。萧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四十二岁的他,
比七年前更成熟、更矜贵,鬓边添了几缕白发,反而平添几分沧桑的魅力。“萧总,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您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萧深回头。
是今晚的当红小花,林婉儿。二十二岁,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生得一副好皮囊,
最重要的是——眉眼之间,有几分像一个人。像谁呢?萧深想不起来了。“林小姐。
”他微微颔首。林婉儿凑上来,仰着脸看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渴望:“萧总,
我一直很仰慕您。听说您夫人去世很多年了,一直没再娶?”萧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夫人。去世。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该让他难过。可奇怪的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七年了。
那个雨夜,那个坑,那些泥土,那张脸——他有时候会梦到。可醒来之后,喝一杯酒,
也就忘了。“是。”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林婉儿眼睛亮了亮,
正要再说什么,突然——晚宴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披散着。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打扮,却让整个晚宴的女人都黯然失色。她太美了。
不是那种脂粉堆砌的艳美,而是一种……干净的、出尘的、不属于这人间的美。
像深山古墓里走出来的——仙女。萧深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红酒溅上他的裤脚,他浑然不觉。他直直地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
盯着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里的女人——苏锦月。“你……”他的声音在发抖,
整个人在发抖,“你……不可能……不可能……”苏锦月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步一步向他走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每一步,都像踩在萧深的心脏上。
她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萧深,”她说,
声音轻轻柔柔,像情人的呢喃,“好久不见。”萧深的嘴唇剧烈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苏锦月挑了挑眉,“不认识了?我是你夫人啊,你亲自埋的那个。”全场死寂。
林婉儿惊骇地捂住嘴,旁边几个商界大佬面面相觑。
萧深那个去世七年的夫人——不是病死的吗?怎么……怎么是埋的?
“锦……锦月……”萧深终于找回了声音,却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我……我……”“你什么?”苏锦月走近一步,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她的手冰凉如玉,萧深却像被烫到一样浑身一颤。“阿深,”她温柔地叫他,
就像七年前那样,“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萧深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锦月……我……我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苏锦月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
又抬起眼看他,笑了。“想我?”她说,“是想我,还是怕我?”萧深浑身一僵。
苏锦月轻轻抽出手,后退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掉什么脏东西。“别怕,”她说,
“我不是来杀你的。”她转过身,对着满堂宾客笑了笑:“各位别紧张,我就是来打个招呼。
毕竟——”她回头看了萧深一眼,眼底没有恨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
“我脏,不配做萧太太。这位置,让给别人了。”说完,她抬脚就走。萧深像被雷劈中一样,
愣了两秒,猛地追上去!“锦月!!”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力道大得把她整个人拽得一个踉跄。他绕到她面前,死死盯着她的脸,眼眶通红,嘴唇哆嗦,
像一条快要溺死的狗。
当年……当年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每天都活在悔恨里……我……”苏锦月看着他。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悔恨?”她说。“我悔恨!”萧深拼命点头,
眼泪终于滚下来,
“我那年……那年我鬼迷心窍……我听信谣言……我以为你……我……我后来才知道,
你是清白的!你为了保住清白撞了柱子!你逃出来的时候跑烂了双脚!
我……我都知道了……”苏锦月眨了眨眼。“哦,”她说,“然后呢?”萧深愣住。
“你知道了,”苏锦月一字一顿,“然后呢?”萧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锦月低头看了一眼他还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又抬眼看他。“萧深,”她说,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把我埋下去的时候,我在底下,活了七天七夜才晕过去。
”萧深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七天里,我想明白一件事。”她慢慢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你不是听信谣言。你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萧深浑身僵住。“你功成名就了,做了大将军,
有了新欢,我这种糟糠之妻,配不上你了。可你又不想背骂名,
所以当你听说我被山匪抓走的时候,你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吧?
”“不……不是……”“终于有一个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扔掉。”苏锦月看着他,
眼里的虚无让他遍体生寒,“你站在坑沿上看我的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的!!”萧深猛地抱住她,死死箍住,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眼泪流进她的脖颈,滚烫滚烫。“锦月,
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杀我都可以……求你别走……别走……”全场鸦雀无声。
海市首富,萧氏集团总裁,当着上百名流的面,抱着一个女人痛哭流涕,姿态卑微得像条狗。
苏锦月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她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她说,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别哭了。”萧深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她,眼里燃起希望的光。
“锦月……你……你愿意原谅我?”苏锦月对他笑了笑。然后她抬起脚,高跟鞋的细跟,
狠狠踩在他脚背上!萧深惨叫一声,手一松,苏锦月已经退开三步远。
她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衬衫,笑容依旧温柔。“萧深,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
”萧深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死死盯着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苏锦月没有等他回答。“我在黑暗里躺了七年。蛇从我脸上爬了七年。
虫子在我身上咬了七年。我每一秒都想死,可我死不了。”她的笑容渐渐淡下去。“所以,
你哭两声,抱一下,说几句错了——”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觉得够吗?
”萧深的脸瞬间惨白。苏锦月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大门。“锦月!!锦月!!你别走!!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锦月!!!”萧深想追,脚背疼得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往前爬,爬了两步,抬起头——门口空荡荡的,哪还有她的影子。
3 追妻萧深疯了一样找她。他动用所有的人脉、资源、金钱,悬赏一千万找她的下落。
他亲自开车,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一家酒店一家酒店地问。三天后,他在城郊一间民宿门口,
堵到了她。苏锦月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藤椅,茶几,一杯清茶,一本书。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她身上,像一幅画。萧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他七天没睡,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领带歪到一边,哪还有半点首富的样子。
苏锦月抬眼看他,皱了皱眉。“你怎么找来的?”萧深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苏锦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合上书,坐直身子。“萧深,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恨你,也不想报复你,我们之间——”“我可以死。
”苏锦月的话被打断。萧深看着她,一字一顿:“我欠你一条命。你要我死,我现在就死。
”苏锦月愣了一下。萧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啪地弹开,把刀柄递向她。
“你亲手杀我。我绝不躲。”苏锦月低头看着那把刀,又抬头看他。“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萧深说,“我知道你敢。”苏锦月接过刀,掂了掂,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萧深看着她,不仅不怕,眼底居然浮起一丝——期待?苏锦月被他这个眼神恶心到了。
她把刀扔回他怀里,重新靠回藤椅上。“萧深,你真的好恶心。”萧深的脸白了白。
“你以为演一出情深似海、以死谢罪,我就会感动?”苏锦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别自作多情了。我不杀你,是因为你不配。”萧深攥着刀的手在发抖。“你想死?
”苏锦月瞥他一眼,“那是你的事。别死在我面前,脏了我的地。”说完,她重新翻开书,
再也不看他一眼。萧深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
黄昏的光把院子染成橘红色。他还在那里站着。苏锦月进屋做饭,他就在门外站着。
苏锦月吃完饭出来散步,他跟在十步远的地方跟着。苏锦月回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