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之咒

梅雨季的天，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连风都带着黏腻的潮气，裹得人喘不过气。王飞鹏靠在王记杂货店的柜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的边缘，那里锁着一本存折，每一个数字都刻着他的执念——给母亲治病，把漏雨的老房子翻新。
说好听些，他是王记杂货店的店主；说实在些，他不过是个守着一堆破铜烂铁、靠收旧物谋生的拾荒者。每天天不亮，他便骑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穿梭在各个小区，收捡旧家具、旧电器，运气好能捡个漏、赚点差价，运气不佳，便只能空手而归，白白忙活一整天。母亲总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劝他：“飞鹏，别再守着那间破店耗着了，出去找份正经工作，哪怕是在工地搬砖，也比这朝不保夕、风吹日晒的营生要强。”
王飞鹏每次都应着，挂了电话却依旧守着这间小店。他何尝不想找份安稳工作？可母亲的风湿骨痛越来越重，每到阴雨天便疼得辗转难眠，翻新房子的钱更是遥遥无期。他没得选，只能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一点点攒，一点点盼，贪心便成了他骨子里的执念——多赚一点，再多赚一点，母亲就能少受点苦，老房子就能早点翻新。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天。傍晚时分，雨下得淅淅沥沥，街上没什么行人，王飞鹏正准备关店，却看见一个年迈的老头，佝偻着脊背，怀里抱着一个用旧布包裹的物件，在店门口徘徊不前，浑身都被雨水打湿，脸色苍白得像纸。
“老板，收旧物吗？”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这个，你看看能给多少钱。”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旧布，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古镜，镜面呈暗铜色，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纹路间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王飞鹏的目光落在古镜上，心脏莫名一跳。他不懂古董，却能感觉到这面镜子的诡异——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镜面，并非普通金属的冰凉，而是如千年寒冰般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窜入血管，瞬间蔓延至全身，浑身汗毛齐刷刷竖起。耳边似乎传来细碎的啜泣声，似有若无，并非来自窗外的风雨，而是源自镜子深处，悲凉婉转，仿佛有无数冤魂被困其中，拼命挣扎。
“这镜子……”王飞鹏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底的不适，“看着挺旧，但不值钱，最多给你二十块。”他习惯性地压价，贪心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哪怕这镜子不值钱，收回来当个摆件，或许也能再卖个好价钱。
老头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接过二十块钱，转身便匆匆离开了，走的时候，甚至没敢再看那面镜子一眼，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王飞鹏看着老头仓皇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却很快被贪心压了下去。他把古镜放在柜台角落，想着明天再仔细看看，便关店回了家。
那晚，王飞鹏做了个噩梦。梦里，他站在一间漆黑的祠堂里，耳边全是细碎的啜泣声，眼前浮现出一个白衣女人的身影，她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窝空洞，正死死地盯着他。他想跑，却发现双脚像灌了千斤铅，动弹不得，那女人缓缓向他走来，刺骨的寒意包裹着他，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惊醒时，王飞鹏浑身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依旧阴沉。他喘着粗气，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梦里的场景，还有那面古镜。他起身开灯，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屏幕上，赫然映着那面古镜的影子，镜面泛着诡异的红光，镜中，那个白衣女人正对着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王飞鹏吓得手一抖，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他猛地抬头，看向柜台角落，那面古镜竟然不见了！他翻遍了整个小店，都没有找到古镜的踪迹，仿佛它从未出现过。可那种刺骨的寒意，还有梦里的恐惧，却真实得让他浑身发冷。
第二天一早，王飞鹏刚打开店门，就看见那面古镜，安安静静地放在柜台正中央，镜面依旧泛着暗铜色，仿佛昨晚的消失只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