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折磨了整整九十二天。从前那个会追着沈清许跑的顾家少爷,
死在了那个潮湿发臭的地下室里。现在的我,是沈家最听话的上门女婿。我没有歇斯底里,
去追问她那三百七十二通未接的求救电话,为何视而不见。我也没有发疯质问,
为什么身价千亿的她,连区区五百万的赎金都不愿意付。我变得如他们所愿,沉默,温顺,
不再惹她烦,不再碍她眼,不再……爱她。甚至就连签病危通知书,
我都可以平静地跟医生说:“我父母双亡,没有家属。”当晚,
那个我爱了十年、高高在上的女人,第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病房前。她穿着高定的香奈儿套装,
妆容精致,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不耐与质问:“顾言,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第一章“家属呢?病人的家属在哪?”护士焦急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钻进我的鼻腔。原来,我没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到我床前,看着手里的报告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顾言是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还好。”医生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你被送来的时候,严重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挫伤,
左手两根手指骨裂,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年轻人,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我没说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天花板。那些被殴打、被饥饿折磨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但我内心平静无波。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你家人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有些手续需要他们来办,还有,你这个情况需要人照顾。”医生说。家人?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医生,我父母双亡,没有家属。”我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医生愣住了,旁边的护士也露出了惊讶和怜悯的神情。“那你……结婚了吗?爱人也行。
”爱人。沈清许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闭上眼,轻声说:“没有。
”这两个字,抽干了我最后一丝力气。医生和护士没再多问,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咔哒”一声推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规律,
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我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来了。是沈清许。那个我爱了十年,
追逐了十年,却连正眼都吝于给我的女人。我的妻子。果然,
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香水味瞬间侵占了整个空间。我慢慢睁开眼,看向门口。她就站在那里,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红唇饱满。
她还是那么美,美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微蹙,
那是我最熟悉的表情——不耐烦。“顾言,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她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真可笑,她现在才来问。我看着她,没有像往常一样,
因为她的出现而欣喜若狂。我也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委屈地向她哭诉。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沈总,您怎么来了?
”我用的是最生疏、最客气的称呼。沈清许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
“我问你话呢,为什么不联系我?要不是张妈说你两天没回家,我还不知道你躺在这里!
”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连这个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联系您做什么?”我轻声反问,“让您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决定要不要给我交医药费吗?
”沈清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言,你这是什么态度?”第二章“我这是什么态度?
”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依旧平淡,“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撑着床沿,
想要坐起来。左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沈清许下意识地想上前扶我,
但她的脚步只动了一下,就停住了。她似乎不习惯做这种“纡尊降贵”的事。我没看她,
自己忍着痛,慢慢靠在了床头。“沈总,您是大忙人,集团里上千亿的生意等着您拍板。
我这点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的语气礼貌得像在跟一个初次见面的客户谈话。
沈清-许被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在她眼里,我顾言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什么时候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了?“顾言,你是不是疯了?”她走到我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你住的别墅,
开的跑车,甚至你身上这件病号服的钱,都是我沈家的。”是啊,我的一切都是沈家给的。
所以,我的命,也可以被沈家随意丢弃。我抬起头,迎上她冰冷的目光。“所以,
我要感谢您,对吗?”“感谢您在我被绑匪用刀划破脸的时候,您正挽着季白的手,
出席慈善晚宴,笑靥如花。”“感谢您在我饿得啃发霉馒头的时候,您正在米其林三星餐厅,
为季白庆祝他的项目成功。”“感谢您在我发出第三百七十二通求救电话,
哭着求您救我的时候,您嫌我烦,直接关了机。”我的声音不大,没有一丝波澜,
像在念一段与我无关的新闻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沈清许的心上。
她的脸色,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在胡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有没有胡说,沈总可以去查查您的通话记录。”我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或者,问问您的助理,她应该记得,
那天她是怎么跟我说,您没空,让我不要再打电话骚扰您的。”沈清许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眼里的怒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
名为“心虚”的情绪。病房里安静得可怕。良久,我打破了沉默。“沈清许。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她猛地抬起头看我。“我们离婚吧。”我说。
第三章“离婚”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颗重磅炸弹,
在沈清许的世界里轰然炸开。她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要在我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她失望了。我的脸上,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冰冷,带着威胁。“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道,一字一顿,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尽快拟好。你放心,我净身出户。所有你沈家给我的东西,
我一样都不会带走。”“顾言,你以为你是谁?你想离婚就离婚?”沈清许气笑了,
她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离婚?”资格?是啊,
我这个靠着沈家养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我没有跟她争辩,只是掀开被子,
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顺着针孔冒了出来,我却像感觉不到疼。“你要干什么?
”沈清许厉声问。“出院。”我淡淡地回答,开始穿鞋,“然后回家,收拾我的东西。
”“我不准!”她冲过来,想要按住我。她的手触碰到我手臂的瞬间,我像被火烫到一样,
猛地缩了回来。“别碰我。”我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冰冷。
沈清许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解,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我没再理会她,径直走出了病房。医院的走廊很长,
我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过去那个卑微的自己。
回到那栋被称作“家”的别墅时,天已经黑了。这里的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玄关处,还放着我给她准备的拖鞋。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她最喜欢的白玫瑰。可笑,
这个家里,唯一变了的,是我。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上了二楼。
我的东西不多。除了几件廉价的衣服,就只有一个破旧的相框。相框里,是十年前的我和她。
那时的她,还没有现在这么冰冷。那时的我,笑得像个傻子。我曾把这张照片视若珍宝。
现在,我看着它,只觉得讽刺。我将相框从行李箱里拿出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哐当”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转身准备离开。一回头,却看到沈清许就站在门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有开灯,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像一尊幽灵。“你要去哪?”她的声音沙哑。“离开这里。
”“我说了,我不准!”她冲了过来,一把抢过我的行李箱,狠狠地摔在地上,“顾言,
你到底在闹什么?就因为我没接到你的电话?你知不知道我那天有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沈清许,你知道吗?”我轻声说,“绑匪给我松绑,
让我给你打电话要赎金的时候,我跟他们说,不用打了。”“他们问我为什么。”“我说,
我的命,不值五百万。”我说完,不再看她失魂落魄的脸,绕过她,径直走下了楼。这一次,
她没有再拦我。我走出别墅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困了我三年的牢笼,灯火通明,
却冰冷得像一座坟墓。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第四章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沈家老宅打来的电话。是沈清许的母亲,我的丈母娘,周雅。
电话里,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刻薄和高傲。“顾言,马上滚到老宅来一趟!清许都跟我说了,
你真是长本事了,敢跟她提离婚?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没有反驳,
只说了一个字:“好。”挂了电话,我打车去了沈家老宅。那是一座庄园式的别墅,
气派辉煌,是我曾经挤破了头也想融进去的地方。如今再看,只觉得压抑。客厅里,
沈家的人都到齐了。沈清许的父亲沈国栋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周雅坐在他旁边,
化着精致的妆,眼神里满是鄙夷。沈清许坐在单人沙发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的哥哥沈浩,则翘着二郎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见我进来,周雅立刻开了口,
尖酸的言语像刀子一样飞过来。“哟,还真敢来啊?我还以为你做了缩头乌龟,
不敢见我们了呢!顾言,我问你,我们沈家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要跟清许离婚?
是不是在外面找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想攀高枝了?”我走到客厅中央,站定。
“我没有找别的女人。”“那你闹什么?”沈浩嗤笑一声,“怎么,
嫌我们家清许给你的零花钱少了?还是觉得当个上门女婿委屈你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除了那张脸,你还有什么?要不是我们家清许瞎了眼,你连给我们沈家提鞋都不配!
”羞辱的话语,我已经听了三年。从前,我会涨红了脸,笨拙地为自己辩解。现在,
我只是平静地听着,心里毫无波澜。等他们说够了,我才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沈国栋。
“爸,妈,大哥。”我依旧用着过去的称呼,但语气里却没了丝毫的恭敬,“我今天来,
是想正式通知你们一声。我要和沈清许离婚。”“你放肆!”沈国栋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顾言,你别给脸不要脸!”周雅也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信不信我一句话,
就能让你在海城混不下去!”又是威胁。他们除了用权势压人,还会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咆哮,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求求你们,让我给我老婆打个电话……她很有钱,
她一定会救我的……”是我虚弱的、带着哭腔的哀求声。紧接着,是一个粗嘎的男声。“打!
妈的,老子倒要看看,哪个女人这么金贵!三百多个电话都不接!
”电话拨通的“嘟嘟”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然后,是一个冰冷的、不耐烦的女声。
“哪位?”是沈清许的声音。“老婆,是我,顾言,我被绑架了,他们要五百万,
你快来救我……”“顾言?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我正在开会,没空跟你胡闹!
”“我没有胡闹,是真的,他们会杀了我的,
求求你……”“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录音笔里,传来了绑匪的狞笑声,
和我绝望的哭喊声。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沈家所有人的脸上,
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沈清许的脸,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猛地抬起头,
死死地盯着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关掉录音笔,放回口袋。“三百七十二通电话。
”我看着他们,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这是我被绑架的三个月里,打给沈清许的电话次数。
”“而她,一次都没有接。”“最后一次,她接了,然后挂断了。因为那天,
她要去参加季白先生的项目庆功宴。”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
你们还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吗?”第五章我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激起了千层浪。沈国栋和周雅脸上的怒气凝固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愕。
沈浩那副看好戏的嘴脸也收敛了起来,他看着我,又看看自己的妹妹,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而沈清许,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这是真的?”周雅的声音有些发干,她转向自己的女儿,“清许,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清许没有回答,她只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破碎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有震惊,
有悔恨,还有一丝……祈求。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我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
继续说道:“离婚协议,我会尽快送到沈总的办公室。财产分割很简单,我净身出户。
只希望沈家能高抬贵手,尽快办完手续。”我说完,转身就要走。“站住!
”沈国栋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叫住了我。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怒气,
而是多了一丝复杂。“顾言,这件事……是我们沈家对不住你。”他沉声说,
“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提出来。只要我们能办到。”补偿?我差点死了,
你们想用钱来补偿?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什么都不要。”我说,“我只要自由。
”说完,我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沈家老宅。身后,
传来了周雅气急败坏的叫声和沈清许压抑的哭声。但我没有丝毫的动容。我的心,
早在那个发霉的地下室里,就已经死了。离开沈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
把我卡里仅有的一点钱取了出来。这些钱,是我这三年来,靠着给一些杂志写稿,
偷偷攒下的。不多,只有几万块。却是属于我自己的,干净的钱。我用这笔钱,
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买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当我躺在虽然狭小但属于自己的床上时,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脱离了沈家,我顾言,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接下来的几天,
我过得很平静。我找了一份在咖啡馆打工的工作,白天煮咖啡,晚上继续写稿。
生活虽然清贫,但很充实。沈清许没有再来找我。我猜,她大概是拉不下脸。又或者,
她觉得用冷处理的方式,就能让我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回去求她。她太不了解现在的我了。
一个星期后,我的律师将拟好的离婚协议送到了沈氏集团。当天下午,
我就接到了沈清许的电话。这是我们分开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电话接通,她没有说话,
听筒里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我也没有开口,耐心地等着。过了许久,
她才用一种沙哑得几乎不像她本人的声音说:“顾言,你在哪?我们……见一面吧。
”“没必要了。”我淡淡地拒绝,“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你只要在协议上签字就行。
”“不!”她突然激动起来,“我不同意离婚!顾言,你回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机会?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给了我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