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槐树下的木偶陈野蹲在灶台前，往炉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照亮他黝黑的脸，
二十一岁的年纪，眼角的细纹却像是被山风吹出来的。屋外是连绵的大别山，夜里起了雾，
浓得化不开，把守山人住的小屋裹成一枚茧。手机架在灶台上的碗架旁，屏幕亮着，
直播间的弹幕稀稀拉拉飘过：“主播今天打什么？”“这背景音是啥，烧柴？
”“深山老林里直播打游戏，也是个人才”陈野看了眼弹幕，
咧嘴笑了一下：“今天打国服局，给你们表演个冷门英雄逆袭。”他没说的是，今天必须赢。
山下槐树村的小学教室漏雨，村主任前几天拄着拐杖爬上山，
搓着老树皮似的手跟他商量：“小野啊，你打游戏那个……那个直播，
能不能给孩子们挣几块瓦片钱？”陈野当时没吭声，只是把屋里仅有的半袋米塞给了村主任。
但这几天他打得很不顺。国服局的对手太凶，他这种野路子出身，全靠手速和直觉硬撑，
碰上正规军就捉襟见肘。直播间粉丝刚攒到三万，打赏还不够买一袋水泥。“开整。
”陈野搓了搓手指，点开排位。游戏加载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扫了眼直播间评论区。
然后他愣住了。弹幕突然多了起来，但不是平时那些：“主播，后山槐树下的木偶在哭。
”“快去救救它，它哭了好几天了。”“就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面，埋了三尺深。
”陈野揉了揉眼睛。弹幕还在，密密麻麻，颜色比正常弹幕浅一些，像褪了色，
混在一起却格外扎眼。“什么玩意……”他嘀咕一声，以为是哪个粉丝在玩梗。
后山确实有棵歪脖子槐树，村里老人说那树不吉利，砍了几次没砍成，锯子一碰树干就卷刃。
游戏开始了，陈野没空细想，把注意力拉回屏幕。这一局打得艰难。对面中野联动，
把他这边杀得溃不成军。陈野的操作已经拉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出残影，
还是挡不住经济差越拉越大。弹幕开始着急：“完了完了，
主播要掉星”“对面打野是职业队的吧”“主播别头铁了，投了吧”陈野咬着牙，没吭声。
就在这时，那些浅色的弹幕又出现了：“别打中路，左边草里有人。”“对面打野在蹲你。
”“往后退三步。”陈野的手顿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小地图一片漆黑，
对面打野最后一次露头是在上路。按照常理，不可能这么快下来。但那些弹幕说得太笃定了。
陈野鬼使神差地往后退了三步。下一秒，对面打野从草丛里蹿出来，扑了个空。
陈野的心脏漏跳一拍。怎么可能？他这波走位完全是瞎蒙的，但那个位置，那个时间点，
对方打野确实在那里。如果他按照原计划往前走，此刻已经黑屏了。
浅色的弹幕又飘起来：“不用谢。”“打完这把去后山看看那个木偶。”“槐树底下，
别忘了。”陈野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游戏。接下来的对局，他打得顺风顺水。
不是因为操作变强了，而是那些浅色弹幕一直在给他报点：“对面AD没闪。
”“小龙坑左边有人。”“这波能打。”陈野赢了。水晶炸开的那一刻，他盯着手机屏幕，
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翻盘太刺激，而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跟谁打游戏。下播后，
他拿起手电筒，推开门。山里的夜雾扑面而来，凉得透骨。陈野犹豫了一下，
还是往后山走去。走了二十分钟，看见了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干扭曲，枝条干枯，
明明是春天，却没有一片新叶。树根处隆起一个土包，像是被人新翻过。陈野咽了口唾沫，
蹲下来，用手刨土。挖了没多久，他的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木偶。
巴掌大小，雕的是个娃娃，眉眼模糊，身上缠着红布条。木偶的眼角有两道深深的刻痕，
像是泪痕。陈野把它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就是普通的木头，普通的雕工，
没什么特别。他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所以……就是个木偶？”陈野自言自语，
“那弹幕是怎么回事？”木偶没回答。山里只有风声。陈野站了一会儿，
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饿出幻觉了。他把木偶重新埋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下山了。回到屋里，
他躺到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那些弹幕到底是谁发的？他想不明白，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章 灶台底下的声音第二天晚上开播，陈野特意多看了几眼弹幕。一切正常。
粉丝们照常催他打游戏，照常调侃他的深山老林背景音。那些浅色的弹幕一条都没出现。
“果然是幻觉。”陈野嘀咕着，点开排位。这一局打得更艰难。对面明显是五排车队，
配合默契，十分钟就把陈野这边打崩了。队友开始骂街，有人点了投降。陈野没点，
还在硬撑。就在他即将被对面打野单杀的时候，那些浅色弹幕又出现了：“往右走。
”“回头打。”“他技能还差两秒。”陈野来不及多想，照做了。反杀。他愣愣地看着屏幕，
手心开始出汗。浅色弹幕继续刷：“下路别去，三个人蹲你。”“先打龙。
”“对面打野心态崩了，他会来送。”一局打完，陈野又赢了。他没急着开下一局，
而是盯着弹幕列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那些浅色弹幕还在，混在正常弹幕里，
但颜色明显更淡，像是老照片褪了色。“你们……”陈野犹豫着开口，“到底是谁？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浅色弹幕开始刷：“你看得见我们？”“他真的看得见！
”“太好了，我还以为又是白费劲。”陈野喉咙发紧：“你们……不是人？
”浅色弹幕：“不是。”“死了好多年了。”“别怕，我们不害人。”陈野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守山人祖上传下来一句话：山里的东西，能沟通就别翻脸，能讲理就别动手。
“你们想干啥？”他问。“想让你帮忙。”“后山有个小女孩，一直哭。”“我们劝不动她。
”陈野皱眉：“小女孩？”“就那个木偶。”“她弟弟。”“说不清楚，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野想起昨晚挖出来的那个木偶。所以那东西哭，是因为有个小女孩？“行吧，
”他站起来，“我去看看。”拿着手电筒再次来到后山，陈野挖出木偶，
捧在手里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发生。他对着空气问：“然后呢？”没人回答。
那些浅色弹幕这会儿一条都没有，好像从来没存在过。陈野站在原地，举着木偶，像个傻子。
“所以……我到底要干嘛？”一阵山风吹过，他忽然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冷。”陈野浑身一僵。
声音又响起：“弟弟……冷……”陈野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偶。月光下，
那两道泪痕似乎更深了。他犹豫了一下，把木偶揣进怀里，转身下山。回到屋里，
他把木偶放在灶台边上。灶膛里还有余温，火光映着木偶的脸，那些刻痕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陈野蹲下来，对着木偶说：“这儿暖和，你先待着。你姐姐在哪儿，我不知道，
但你要是能联系上她，让她来找你。”木偶当然不会回答。陈野叹了口气，去睡觉了。半夜，
他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像是有人在划拉地面。陈野睁开眼，借着灶膛里将熄的火光，
看见灶台边蹲着一个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旧式的碎花棉袄，梳两条麻花辫，
正用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陈野没敢动。小姑娘划了一阵，忽然抬起头，跟他面对面。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黑漆漆的，但意外地……不那么吓人。“你是活人？”她问。
陈野点头。“你把我弟弟带回来了？”陈野看了眼灶台上的木偶，又点头。小姑娘站起来，
走到灶台边，拿起木偶，抱在怀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谢谢你。
”她说。陈野坐起来，试探着问：“那个……你是他姐姐？”小姑娘点头：“我死了之后，
就一直找他。找了很久很久。”“你们……怎么死的？”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
才开口：“那年冬天，鬼子进山。我带着弟弟躲到后山，把他藏在槐树洞里，我去引开鬼子。
后来我被打死了，等我回来找他，他已经……”她没说完。陈野沉默了很久，
才问：“那个木偶是谁做的？”“村里的老木匠。他找到弟弟的时候，弟弟已经冻僵了。
老木匠把他做成木偶，说这样他就不会散了。后来木偶被埋到槐树底下，我找不到了。
”小姑娘低下头，又在地上划了一道：“我只能每天在附近转，等他回来。
”陈野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那你以后打算咋办？”他问。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他：“能让我和弟弟留在这儿吗？这儿暖和。”陈野愣了一下，
点头：“行。”小姑娘难得地笑了一下，抱着木偶坐到灶台边，不再说话。陈野躺回去，
盯着屋顶。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他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第三章 弹幕的秘密第二天开播前，陈野对着灶台边的小姑娘说：“我打游戏的时候，
你别出声，别吓着人。”小姑娘抱着木偶，乖乖点头：“知道，只有你能看见我。
”陈野打开直播，开始排位。游戏加载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看了眼弹幕。然后他愣住了。
那些浅色弹幕又出现了，比前两天还多：“主播昨晚把木偶救回来了？”“那小女孩找到了？
”“我们去看看。”陈野下意识看了眼灶台边。小姑娘还坐在那儿，
但她的眼睛正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些弹幕。“你能看见？”陈野问。
小姑娘摇头：“看不见。但我知道他们。他们跟我一样，都是山里的。
”陈野喉咙发紧：“有多少？”“很多。”小姑娘想了想，“后山有几十个，
都是以前打仗死的。还有几个小孩子，到处跑。还有一些更老的，我不知道。
”陈野深吸一口气。所以他的直播间里，一直飘着几十个阴魂发的弹幕？“他们……想干啥？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他们无聊。死了太久，没什么事做。看你打游戏挺有意思的，
就都来了。”陈野哭笑不得。游戏开始了，他没空多想，投入对局。这一局打得格外顺。
那些浅色弹幕全程在线，有的报点，有的提醒技能CD，有的大喊“冲啊冲啊”给他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