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赤地之前一条裂缝从画面正中劈开——不是地震，是干旱。泥土正在开裂。
旁白古朴刻字风格：“又东二百里，曰太山。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
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裂缝越来越宽。
从裂缝里什么都没有长出来。只有风。干的，烫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风。画面：焦土。
赤地千里。镜头极高，俯瞰整片山谷——原本应该是绿色的山坡，此刻一根草都没有。
河床裸露，龟裂成无数六边形，每一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干了。太阳是白色的，
惨白，像一只独目。画面右下角：一个黑色人影，正在奔跑。人影奔跑的脚下，
每一步都扬起枯尘。——是苍鸣。盔甲已破，背后插着三支箭，但他没有停。
身后：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追兵，手持火把。追兵甲喊：“拦住他！
截疫司的命令——太山封山，任何人不得出入！”苍鸣低吼，回头一眼，
继续跑：“封山？你们把人都烧死在里面叫封山？！”他脚下一个河床的裂口，
宽度超过一米。苍鸣毫不犹豫，纵身跳过。追兵停在裂口边，互相看。
追兵乙低声：“……放他走。司主说了，出了山的人，自己会死。”苍鸣终于停下来。
他跌在一块已经烧焦的树桩旁边，拔下背后的箭——两支，第三支已经断了，箭头留在肉里。
他没有吭声。周围：这里曾经是一个村庄。现在只剩柱子。柱子是黑的。
地上有人的轮廓——不是尸体，是灰烬压在泥土里留下的形状。有大人的。有小孩的。
苍鸣看着地上那些灰烬轮廓，声音很轻：“……又是这样。”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铜制，表面刻着蜿蜒的蛇形纹路，但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缺了一块。苍鸣攥紧：“蜚。
”“我来了。”——突然，他背后，枯树后面，有人开口：白棠声音平静，
但语速很快：“你背上那支箭头，如果不在两刻钟内取出来，会伤到肺。我有钳子。
但你得先放下那块令牌。”苍鸣猛地转身，刀出鞘。白棠站在枯树后面。她很小，
穿着打满补丁的褐色麻衣，背着一个装满陶罐的竹篓。左眼蒙着白布，右眼看他。
手里真的举着一把铁钳子。苍鸣：“你是谁。”白棠：“草药师。
太山脚下最后一个活着的草药师。你要不要治箭伤随便，但你放血放太多了，我闻得到。
”苍鸣盯着她看了三秒。苍鸣：“你说放下令牌？”白棠：“令牌会干扰我的药性检测。
”沉默两秒。苍鸣：“……什么药性检测，你在说什么鬼话。”白棠走近，
直接蹲在他面前开始翻竹篓：“等你死了你就知道了。趴下，让我看伤口。
”苍鸣看着这个独眼的小草药师，居然笑了一声——是那种苦笑，极短。苍鸣慢慢放下刀，
趴倒：“行。”白棠已经开始操作，语气完全不变：“咬住这根树枝。会很痛。
”苍鸣：“我知道——”白棠钳子已经插进去：“痛了吗。”苍鸣咬着树枝，
声音变形：“……嗯。”白棠取出箭头，用布扎紧伤口。她的动作很熟练，
明显不是第一次。但苍鸣注意到一件事——她竹篓里的陶罐，每一个上面都刻着字。
不是普通的草药标注。是《山海经》的古字。苍鸣低声：“你会读海经。”白棠停顿，
继续包扎：“我爹是山泽医大士，专门注释古典。”苍鸣：“他现在在哪。
”白棠扎紧最后一个结，站起来：“灰烬里。”她指了指旁边地上那些轮廓。
两个人都沉默。然后苍鸣坐起来，看着那枚令牌。苍鸣：“你知道蜚在哪儿。
”白棠蹲下来，
从竹篓最底层取出一卷破旧的竹简：“知道它上次出现在哪里——三百年前，太山东麓，
一处叫’枯眼泉’的地方。”苍鸣：“现在呢。”白棠打开竹简，
用手指划过一行字：“你背上的三支箭，是截疫司射的对吗。”苍鸣：“对。
”白棠：“那你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看见那东西，不会背着箭还能跑出山。”她抬起头，
用那只独眼看他。白棠：“你见过蜚了。”苍鸣没有回答。但他攥着那枚令牌的手，
指节发白。画面拉远——两个小小的人影，坐在烧焦的废墟里。远处的太山，
山顶被浑浊的黄雾笼罩。黄雾慢慢往下蔓延。在黄雾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极慢，
极稳。像山在移动。旁白：“疫气漫漶，始于太山之巅。”“它不奔跑。它从不奔跑。
”“它只是走。”2 截疫司山下，十里外。截疫司的营帐，黑色，连排扎在官道上，
像一条长蛇。玄离站在地图桌前。他五十岁不到，但头发已经全白，脸上表情平稳，
看不出喜怒。手边摆着一叠文书，最上面那份盖着皇城的朱砂大印。副手急步进来，
单膝跪：“司主，苍鸣出山了。往东跑，追兵没追上。”玄离没有抬头，
继续看地图：“知道了。”副手：“……要继续追吗？”玄离：“不用。
”他在地图上太山的位置，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圈。玄离：“蜚此番出行方向如何。
”副手：“往东。”玄离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玄离轻声：“……往东。”他在圈的东侧，
写下一个字：“弃”。副手看见那个字，脸色微变：“司主，东面还有三个县城，
加起来……加起来将近十万人——”玄离终于抬头，看副手：“我知道。”沉默。
玄离：“皇命原文是什么，你记得吗。”副手低头，背诵，
声音越来越小：“……‘凡蜚所经之地，不得传递疫情，不得放行人口，不得上报伤亡，
以防天下动乱，动摇国本……’”玄离：“对。”他把朱砂笔放下，走到帐篷口，
看着太山方向的黄雾。玄离：“截疫司存在的意义，不是灭蜚，也不是救人。
”“是让这件事，消失在历史里。
”副手颤声：“那……苍鸣知道的事情……”玄离：“苍鸣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回头。玄离：“但比起蜚，他只是个人。人是好处理的。”东面，小路上。
苍鸣和白棠在走。白棠的竹篓压着她，她走得慢，但从不抱怨。
苍鸣边走边问：“你爹的竹简里，有没有说过——怎么杀蜚。”白棠：“没有。
”苍鸣：“怎么驱蜚。”白棠：“也没有。
”苍鸣：“怎么……”白棠打断他：“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海经就写了这三句话。它没说能怎么办。”苍鸣停步。苍鸣：“那你跟我走干什么。
”白棠也停步，看他：“你那枚令牌，我爹的注释里提过。”她从竹篓里翻出竹简，
指着一行极小的字。白棠：“古时候，有人把蜚封印过一次。用的东西，叫’竭水令’。
分三块。”“你手上那块，是其中一块。”苍鸣看着那枚令牌。铜质，蛇纹，
缺了一块的缺口。苍鸣声音很低：“……另外两块在哪儿。
”白棠：“一块在截疫司司主手里。”停顿。
白棠：“还有一块……”她缓慢地解开左眼上的白布。白布下面——不是失明的眼睛。
是一块嵌在眼眶里的铜片。上面是蛇纹。缺口的形状，和苍鸣令牌的缺口，恰好相反。
白棠平静：“……就是这个。”苍鸣沉默了整整五秒。
苍鸣：“……你他妈眼睛里装着一块铜？”白棠：“我爹装进去的。说这样最安全。
”苍鸣：“……”苍鸣：“你爹是正常人吗。”白棠重新缠上白布：“他死了，
我没法帮你评价。”3 无面出世傍晚。两人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停下来休息。苍鸣生火，
白棠熬药。但火刚点燃——苍鸣直接抬手：“有人。”白棠立刻安静。
河床对面的枯石堆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像老人走路。一个身影从石堆后面走出来。
白袍，极高，极瘦，像一根枯骨撑起来的衣服。脸上——什么都没有。不是蒙着布，
是真的没有五官，光滑的，像陶泥还没雕刻。苍鸣刀出鞘：“站住！”那个身影停下来。
然后——开口说话了。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看不出来。
无面：“……很久没有人对我喊这句话了。”苍鸣：“你是什么东西。”无面：“我是人。
曾经是。”他缓慢地走近火边，自顾自蹲下来。无面：“三百年前，蜚上一次出现。太山，
枯眼泉，和现在一样的黄雾。”白棠手微微颤，但开口：“……你是上一次的见证者？
”无面看她，或者说，脸的方向对着她：“我叫岐伯余。那时候我是个医师。
”“我亲眼看见蜚走过枯眼泉。”“它走过之后，泉就没了。”“河就没了。”“草就没了。
”“然后人就没了。”无面声音沉：“竭水令是我造的。”苍鸣和白棠同时僵住。
苍鸣：“……什么？”无面：“竭水令。三块封印。是我花了三十年，在蜚沉睡的时候，
一点一点打造的。”“我成功了。把它封住了。”“但代价是……”他抬起手，
指着自己的脸。无面：“我的脸，被它的独目对视了一眼。”“从那以后，我就成了这样。
”“也从那以后，我就死不了了。”火光在三个人之间跳动。白棠翻开竹简，对比了一下，
闭上眼。白棠：“竹简里有记载。‘封印者，以目换魂，永困尘世，
为蜚之影’……”无面：“是。我是蜚的影子。它在哪，我就在哪。”“三百年了。
”苍鸣直接问：“封印还能用吗。令牌凑齐三块，还能把它封住？
”无面沉默片刻：“……能。”苍鸣：“但是——”无面：“但是这一次，
它醒来的方式不同。”“有人帮了它。”“有人，主动敲碎了封印。
”苍鸣手里的刀缓缓收紧。苍鸣：“谁。”无面：“穿黑衣的人。手里拿着皇命铁符的人。
”苍鸣猛地站起来。苍鸣：“玄离。”4 焦土之约次日清晨。三人继续东行，
但苍鸣的话少了，走路的速度快了。焦石突然从路边的枯灌木丛里钻出来，
吓白棠一跳：“老大！总算找着你了！”苍鸣停步，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焦石抱着铁锤，一脸灰，满身是汗：“我从太山北坡绕出来的！
截疫司把我们的队伍……把队伍……”他突然说不下去了。苍鸣声音很平：“都死了？
”焦石低头：“……对。十四个人。我一个跑出来了。”沉默。
苍鸣拍了拍焦石的肩：“你跑出来了就好。”焦石抬头，眼眶红：“老大，
那东西……那东西真的就在山里，我看见了——”“它走过的地方，石头都裂开来，
水从地缝里被吸走，就……就像什么东西在下面喝水……”白棠轻声，
对焦石：“你没有直视它的眼睛吧。”焦石愣：“没……没有，我当时趴着，
只看见它的腿。”白棠松了口气：“好。直视那只独目，
会……”无面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接话：“会变成我这样。
”焦石第一次注意到无面，整个人倒退两步，差点摔进干涸的河沟。
焦石：“老大老大老大那是什么——！”苍鸣：“是自己人。闭嘴，走。
”他们在路上遇见了第一批逃难的百姓。不多，只有三十几个人，拖着家当，往东走。
其中一个老人坐在路边，走不动了。白棠蹲下来给他喂水。老人抓住白棠的手，
声音嘶哑：“姑娘，
面的城里……”“城里有人在散药……说是能防疫的药……”白棠轻声：“什么样的人？
”老人：“穿黑衣的，拿着官印，说是……说是截疫司的……”白棠停住了。她转头看苍鸣。
苍鸣已经皱起眉。苍鸣压低声音：“截疫司……在散药？”无面从后面走来，
声音极低：“不是药。”三个人同时看向无面。无面：“我闻过那气味。”“是蜚的疫气，
提炼成液体，灌进药丸里。”“吃了那个的人，不会死——”“但会成为疫气的载体。
”“走到哪，传到哪。”苍鸣的手已经抓在刀柄上。
苍鸣咬牙：“玄离他……他要用百姓传播疫气？！”无面：“不是他要用。
”“是皇帝要。”画面：远处，东面的县城轮廓。城门口，可以隐约看见，
黑衣的截疫司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向排队的百姓发放什么东西。百姓们感激涕零，双手接过，
往嘴里送。那个画面，从这个距离看来，像是施舍，像是救援。但苍鸣知道那是什么。
旁白：“疫不止于兽。”“人，也能成为蜚。”5 城中之疫四人进城。白棠换了衣服，
焦石把铁锤藏在背包里，苍鸣把令牌贴身藏好。
只有无面……苍鸣看着无面：“你……能戴面具吗。”无面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纸面具，
戴上：“三百年，我早备好了。”戴上面具后，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苍老旅人。城里，
表面上还正常。但白棠一路上都在观察。白棠低声，
只对苍鸣说：“那家卖肉的……那个摊主的眼白，已经发黄了。”“那边那个孩子，
嘴唇上有细小的灰色斑点。”“还有那个妇人，走路的姿势——脚踝以下，已经没有知觉了。
”苍鸣：“……多久了？”白棠：“昨天散的药，今天就这样。”“比蜚直接走过去还快。
”他们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发现了一件事。截疫司的人，还在继续发药。但这一次，
有几个人在拒绝接受。拒绝的人，被截疫司的人当场按住，捆住手，强行灌下去。
周围的人都看着，没有人敢出声。截疫司士卒大声：“朝廷施药，有效驱疫，
所有人必须服用，拒不服用者，视为疫民，就地处置！”苍鸣的手，已经悄悄按在刀柄上。
焦石在苍鸣耳边，低声：“老大，这里有……我数了，至少两百个截疫司的人。
”苍鸣没动，眼睛看着广场，低声：“我知道。”白棠拽了拽苍鸣的袖子：“先走。
”苍鸣：“你刚才不是说百姓——”白棠：“先走。我有办法。但要先出去。”四人出城，
在城外一处枯林里停下来。苍鸣看白棠：“说。”*白棠把竹篓放下来，翻出一排陶罐。
白棠：“我爹的笔记里，有蜚疫气的解法。”“疫气是干的，是竭的，所以解法是……水。
”苍鸣：“这里水源都被蜚吸干了。”白棠：“不是普通的水。”她打开其中一个陶罐，
里面是一小块黑色的石头。白棠：“枯眼泉的原石。”“蜚封印之前，
枯眼泉是太山最大的水源，泉水里有种东西……我爹管它叫’水魂’。”“蜚经过，
把水喝干了，但水魂沉在泉底的石头里，没有消失。
”苍鸣：“你什么时候去枯眼泉取的这个。”白棠平静：“你们在山里找蜚的时候，
我一个人在泉底挖的。”苍鸣看着她。苍鸣：“……你那时候一个人？”白棠：“我爹死了，
我有什么不敢一个人做的。”无面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开口：无面：“白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