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父亲烧死了老家挖出来的蛇。整整三十七条,大大小小,盘在火堆里挣扎,
发出凄厉的嘶鸣。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蛇被烧成灰烬,心里莫名发冷。
父亲却笑着说:烧了这些畜生,以后种地就不用怕了。可他不知道,那三十七条蛇,
是苏家祖坟的守护者。从那以后,整个苏家都遭了报应。大伯死于车祸,二伯死于癌症,
三伯疯了,四伯失踪。父亲也在我十岁那年,死于一场怪病。苏家子孙凋零,这一脉,
只有我活到了十八岁。奶奶带我去问神婆,我该怎么活命。神婆看了我一眼,
叹了口气:这丫头,命硬,但也命苦。她身上背着债,三十七条命债。要还。
1我叫苏婉,今年十八岁。我是苏家唯一的后人,也是唯一的活口。苏家曾经是个大家族,
祖上出过举人,在村里很有威望。但自从父亲烧了那三十七条蛇后,苏家就开始走下坡路。
先是爷爷,在烧蛇后的第三天,突发脑溢血,没送到医院就死了。然后是大伯,
开车撞上了护栏,当场死亡。接着是二伯,查出肺癌晚期,三个月就走了。三伯疯了,
整天在村口喊:蛇来了!蛇来了!四伯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我父亲,
在烧蛇后的第二年,得了一种怪病。浑身长满红斑,痒得受不了,抓破了皮肉,流的是黑血。
医院查不出病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地死去。临死前,父亲拉着我的手,说:婉儿,
对不起……是爸爸害了你……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直到奶奶带我去见神婆。
2神婆住在村后的山里,一个破旧的小屋里。她看起来七十多岁,满头白发,眼睛浑浊,
但看人的时候,却让人心里发毛。你就是苏婉?她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是。过来,让我看看。我走过去,她抓住我的手腕,闭上眼睛。过了很久,
她睁开眼睛,叹了口气。这丫头,命硬,但也命苦。她身上背着债,三十七条命债。
要还。奶奶急了:怎么还?神婆看了我一眼,说:有两种方法。第一种,
用命还。三十七条命债,她要死三十七次。第二种,替那些蛇办事。办什么事?
神婆没回答,而是看向我。丫头,你自己选。我愣住了。我还不想死,我才十八岁。
我选第二种。神婆点点头:好,但你可能后悔。替蛇办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要当出马仙。3出马仙,我听说过。就是那些能跟仙家沟通,帮人看病、驱邪的人。
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上这条路。神婆告诉我,烧死的那三十七条蛇,不是普通的蛇。
它们是苏家祖坟的守护者,已经修炼了三百年。其中有一条白蛇,是蛇王,已经快要化龙了。
父亲把它们烧死,等于毁了它们的修行。它们要报复,要苏家血债血偿。但白蛇王不一样,
神婆说,它不想杀你。为什么?因为你是纯阴之命,八字全阴,
是它最好的容器。容器?它要借你的身体,修炼成人。我浑身发冷: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怀蛇胎。4我愣住了。怀蛇胎?这是什么意思?神婆看着我,
眼神复杂:白蛇王要借你的身体,生下一个蛇人。那个蛇人,会继承它的修行,
继续修炼。而你,要当它的出马仙,帮它办事。办什么事?
驱邪、治病、超度……凡是它吩咐的,你都要做。我犹豫了。这听起来,
像是把自己卖给了蛇。但如果我不答应,我就要死。我……我答应。神婆点点头,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布包。这是白蛇王的信物,你拿着。今晚子时,它会来找你。
记住,无论它让你做什么,你都要照做。否则,你会死得很惨。5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子时到了,我突然感觉一阵寒意。我睁开眼睛,
看见一条白蛇盘在我的床头。它有三米多长,碗口粗,通体雪白,眼睛是金色的。它看着我,
开口说话了。你就是苏婉?它的声音很冷,像冰块撞击。是……
你愿意替苏家还债?愿意。好。白蛇游到我面前,金色的眼睛盯着我,
但你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出马仙。我要你做的事,你必须做。
我要你去的地方,你必须去。我要你杀的人,你必须杀。明白吗?我浑身发抖,
但还是点了点头。明白。白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缠上了我的身体。今晚,
我要在你身上留下印记。以后,你就是我的。6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
我穿着一身红嫁衣,坐在一顶花轿里。花轿外面,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要嫁给谁,但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花轿停了,有人掀开帘子。我抬头,
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他长得极其俊美,皮肤白皙,五官深邃,眼睛是金色的。苏婉,
他伸出手,跟我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握住我的手,笑了。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但我的手腕上,
多了一个红色的印记。是一条蛇的形状,盘绕在我的手腕上,像手镯一样。我知道,
那是白蛇王的印记。7从那以后,我开始了出马仙的生活。白蛇王告诉我,它叫白泽,
已经修炼了五百年。它原本快要化龙了,却被我父亲烧死了肉身。现在,它只能借我的身体,
重新修炼。你父亲烧死的那些蛇,都是我的子孙。它们的怨气太重,需要你来化解。
怎么化解?替它们办事。白泽告诉我,那些蛇虽然死了,但它们的魂魄还在。
它们会附在一些倒霉的人身上,让人生病、倒霉、甚至死亡。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人,
帮他们驱邪。但你要记住,白泽说,你是在替苏家还债,不是在做好事。
那些蛇的怨气,会转移到你身上。你要承受它们的痛苦。我点点头,心里却很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8第一个来找我的,是村里的王婶。她五十多岁,
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蛇缠着她。苏婉啊,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看着她,心里有些犹豫。
我还年轻,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但白泽在我耳边说:帮她。我点点头,让王婶坐下。
王婶,你闭上眼睛,我看看。王婶闭上眼睛,我伸出手,按在她的额头上。突然,
我看见了一条蛇。一条黑色的蛇,盘在王婶的肩膀上,吐着信子。是你父亲烧死的蛇之一,
白泽说,它的怨气很重。你要怎么处理?跟它谈判。我闭上眼睛,
跟那条黑蛇沟通。你为什么要缠着她?黑蛇开口了,声音阴冷:她是苏家的亲戚,
我要报复。她已经嫁出去了,不是苏家人。那又怎样?她的孩子,还是苏家的血脉。
我愣住了。王婶的女儿,嫁给了苏家的远房亲戚。你放过她,我替你还债。
黑蛇看着我,犹豫了一下。你替我还债?是。好。黑蛇松开了王婶的肩膀,
但你要记住,你欠我一次。9王婶的噩梦好了,她千恩万谢地走了。
但我却感到一阵疲惫。白泽告诉我,那是黑蛇的怨气,转移到了我身上。
你要承受它的痛苦,直到它投胎为止。我点点头,心里却很苦涩。原来,
这就是还债的代价。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多的人来找我。有的被蛇缠身,有的被鬼附体,
有的被邪祟困扰。我一个一个地帮他们解决,也一个一个地承受着怨气。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脸色越来越苍白。奶奶心疼我,但也无可奈何。婉儿,要不我们不还了?
我摇头:不行,不还的话,我会死。而且,我已经答应了白泽,不能反悔。10半年后,
我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一个年轻女人来找我,说她的孩子总是哭闹,怎么哄都不行。
我带他去医院,医生说没问题。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缠着他。我看着那个孩子,
心里一沉。那孩子三岁左右,眼睛空洞,没有一点神采。我闭上眼睛,用出马仙的能力查看。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婴灵。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婴儿,趴在那个孩子的背上,啃着他的脖子。
这是……婴灵。白泽说,是被打掉的孩子,怨气不散。它缠着这个孩子,
是要索命。我浑身发冷。怎么解决?超度它。我点点头,开始准备超度的法事。
但就在法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个婴灵突然开口了。你不是真正的出马仙。
你只是个替身。我愣住了。什么意思?婴灵笑了,笑容诡异:你以为你是苏婉?
你只是个容器,一个替苏婉还债的容器。真正的苏婉,早就死了。11我愣在原地,
浑身发冷。什么意思?我不是苏婉?那我……是谁?
白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别听它胡说。你就是苏婉。但婴灵的话,像一颗种子,
种在了我的心里。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那天晚上,我问白泽:我真的是苏婉吗?
白泽沉默了很久,才说:是。但也不全是。什么意思?你的身体,
是苏婉的身体。但你的灵魂,是另外一个人的。我浑身发抖:谁的?白泽没回答,
而是说:有些事,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
12我继续做出马仙,但心里始终有一个疑问。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的灵魂不是苏婉的?
真正的苏婉,又去了哪里?这些问题,困扰着我,让我夜不能寐。直到有一天,
我遇到了一个同行。他叫陈默,是一个道士,专门驱邪捉鬼。他来找我,
是因为他的一个案子,解决不了。苏婉,我听说你很厉害,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看着他,
心里有些警惕。出马仙和道士,向来不对付。什么案子?一个恶蛟,要挖人的眼睛。
我心里一跳。恶蛟?详细说说。陈默告诉我,那个恶蛟已经修炼了三百年,快要化龙了。
但它需要一个条件,才能化龙成功。什么条件?要一双纯阴之人的眼睛。
我浑身发冷。纯阴之人……我,就是纯阴之人。13它要挖你的眼睛。陈默看着我,
眼神复杂。我本来想阻止它,但它太强了,我打不过。所以,我来找你。
希望你能自己解决它。我沉默了。恶蛟要挖我的眼睛,而我的眼睛,
又牵扯出我不知道的前尘往事。这双眼睛,有什么特别的吗?陈默犹豫了一下,
说:你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它们是『阴阳眼』,能看见鬼神,能通阴阳。
而且,它们是某个大能留下的,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恶蛟想要你的眼睛,
不只是为了化龙,更是为了那股力量。我愣住了。阴阳眼?大能留下的?什么大能?
陈默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眼睛背后,牵扯出很多前尘往事。
你……可能不是你以为是的那个人。14陈默的话,让我更加困惑了。我到底是谁?
我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我问白泽:我的眼睛,是阴阳眼吗?
白泽沉默了很久,才说:是。而且,它们是我给你的。我愣住了:你给我的?
是。白泽的声音有些低沉,十八年前,你出生的时候,差点死了。
是我用我的修行,换了你的命。同时,我也把我的眼睛,给了你。所以,
你能看见鬼神,能通阴阳。我浑身发抖:那……那我到底是谁?你是苏婉,
白泽说,但你也是我的妻。十八年前,我就选中了你。你父亲烧死我的子孙,
是意外,也是天意。因为那件事,你欠了我的债,我也就顺理成章地得到了你。
15我愣在原地,浑身发冷。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我父亲烧死那些蛇,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