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拧开直播摄像头的时候,屏幕上稀稀拉拉飘过几条弹幕,都在嘲讽他江郎才尽,
只能靠装神弄鬼混饭吃。他自嘲地笑了笑,将镜头对准了身后那栋黑漆漆的老宅,“兄弟们,
月租三百的乡下别墅,唯一的缺点就是前三任租客都疯了。你们说,我能在这里坚持几天?
”老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陈旧檀香的怪味,像是一口被尘封多年的棺材。
带他来的村长,一个满脸褶子、笑容和善的老头,反复叮嘱他,无论晚上听到什么声音,
都不要去二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最重要的一条是,每天入夜前,必须在那个房间门口,
放上一碗不多不少、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这算是……给‘它’的租金。
”村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年轻人,守这里的规矩,
才能活得长久。”陈默当时只当是老一辈的封建迷信,可当天晚上,
那碗原封不动放在门口的米饭,在第二天清晨,竟诡异地空了。
1通往村子的土路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陈默的面包车像是陷进沼泽的甲虫,颠簸着,
挣扎着。车窗外,连绵的阴雨将远山晕染成一片模糊的黛色,水汽黏腻地糊在玻璃上,
也糊住了人的呼吸。村长李卫国坐在副驾上,布满老年斑的手安静地搭在膝盖上,
那些纵横交错的褶子深得像是被刻刀划开的沟壑。他没怎么说话,
只是偶尔用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瞥一眼窗外倒退的、被水汽浸透的树木。
车最终停在一栋孤零零的两层小楼前。它像个被遗弃的老人,
沉默地蹲踞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灰黑色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内里暗红色的砖体,
像凝固的血痂。一圈半人高的院墙已经塌了一半,疯长的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
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就是这儿了。”李卫国的嗓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年轻人,
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敞亮。”陈默扛着直播设备下车,脚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差点滑倒。
他把手机支架固定好,镜头对准自己和身后的老宅,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家人们,
看到了吗?三百块一个月的独栋别墅,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他刻意加重了“清幽”两个字,
屏幕上飘过几条“主播真会玩”“这地方白给都不住”的弹幕。人气很低,
只有寥寥两百人在线。李卫国颤巍巍地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那串钥匙黄铜质地,
早已被岁月磨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他挑拣了半天,才找到最长的那一把,插进锁孔。
锁芯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搅动着一堆陈年的铁锈。门被推开的瞬间,
一股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是霉味,混杂着腐烂木头的朽气,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檀香味。像一间很久没人祭拜过的祠堂。屋内的光线很暗,
大部分窗户都被厚重的、不知什么颜色的窗帘遮挡着,只有几缕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尘埃。李卫国没有开灯,他似乎很熟悉这里的黑暗。
他指了指通往二楼的、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郑重其事地说:“楼上别的屋子你随便住,
收拾收拾都还能用。就是……走廊最里面那间,千万别进去。”他顿了顿,
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紧紧盯着陈默的脸,“记住,是任何时候,都不要进去。
”陈默心里不以为然,脸上却做出受教的表情,连连点头。这套路他熟,无非是故弄玄虚,
给凶宅故事增加点佐料。“还有一件事,”李卫国补充道,“每天太阳落山前,
你得盛一碗刚出锅的白米饭,放在那个房间门口。不能多,也不能少,就一碗。
”“这是……”陈默故意拖长了音,对着直播镜头挤眉弄眼。“算是……给‘它’的租金。
”李卫国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伸出干枯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那力道大得惊人,
“守这里的规矩,才能活得长久。”送走村长后,陈默关上门,把整个屋子草草打量了一遍。
除了灰尘和蛛网,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他对着直播间大肆调侃着村长的“规矩”,
说这是他听过最离谱的租金。弹幕也跟着起哄,有人打赌那碗饭明天肯定被老鼠吃掉。
夜色很快就浸透了窗帘。屋外,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
陈默用自己带来的小电饭锅煮了一锅饭,盛出满满一碗,热气腾腾。他端着碗走上二楼,
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濒死的呻吟。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是深褐色的,门板上有几道陈旧的划痕。
他把碗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前,然后退回自己的房间。那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雨声中,
似乎夹杂着别的声音。很微弱,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传来,像是有人用指甲,一遍又一遍,
轻轻地刮擦着木门。他翻了个身,把头蒙进被子里,告诉自己是风声。第二天清晨,
他是被尿憋醒的。天光已经大亮,雨停了。他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习惯性地朝走廊尽头瞥了一眼。然后,他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青花瓷的碗,
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但是里面,空了。一粒米饭都没剩下。2直播间的画面里,
镜头死死地对准了那个空碗。特写镜头下,碗的内壁干净得像是被舔过,
连一丝油星都没留下。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碗里来回摩挲,
然后将镜头转向自己那张写满震惊的脸。效果立竿见影。弹幕数量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礼物和打赏也开始零星出现。“卧槽!真的假的?”“肯定是主播自己半夜吃了,演戏呢!
”“演得真像,奥斯卡欠你个小金人。”陈默没有理会质疑,他知道,
这种半真半假的悬念才是流量的密码。他将“凶宅白饭离奇消失事件”作为爆点,
连续直播了两天,人气缓慢回升到了近千人。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内心深处那股寒意正在如何蔓延。他开始觉得不对劲。这栋老宅里,
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无论是在一楼客厅整理设备,还是在厨房洗碗,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他会猛地回头,
但身后永远只有沉默的、斑驳的墙壁和凝固的阴影。那股霉味也越来越重了,
不再是单纯的潮气,而是混合着一种……类似生肉放久了的、带着腥气的腐败味道。
味道的源头很奇怪,不是来自某个角落,而是像从四面八方的墙壁缝隙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他决定做个实验。第三天傍晚,他煮好米饭后,从背包里摸出一管鲜红色的丙烯颜料,
挤了半管进去,用筷子将米饭搅拌成一种令人毫无食欲的粉红色。他又找来一袋面粉,
小心翼翼地在那个禁闭的房门前,撒下了一片长方形的、薄薄的粉层。做完这一切,
他对着镜头解释:“如果是老鼠或者野猫,必然会留下脚印。饭里的颜料,
也能让它现出原形。”那一夜,他几乎没睡,抱着手机反复刷新着直播间的留言。
直到凌晨三点多,他才沉沉睡去。第二天,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冲到二楼,
眼前的一幕让他头皮瞬间炸开。门口的面粉上,光洁一片,没有任何脚印。一个都没有。
但是,那碗粉红色的米饭,再次空了。碗边残留着几道黏腻的红色液体,
像是被什么东西用舌头舔舐过留下的痕迹。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在平整的面粉上,
有一道清晰的、宽约三十厘米的拖拽痕迹。那痕迹很奇怪,不是脚印,也不是车轮印,
就像是有人将一个装满东西的沉重麻袋,从门前硬生生拖走了一样。这条痕迹很长,
歪歪扭扭地越过走廊,一直延伸到对面墙壁的墙角处。然后,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那个“麻袋”,直接拖进了墙里。陈默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蹲下身,
用手指触摸那条痕迹的尽头。墙壁冰冷而坚硬,墙角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机关或暗门。
那天深夜,陈默把直播地点改到了一楼客厅,他不敢再在二楼待着。为了壮胆,
他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他对着镜头强颜欢笑,和观众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但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二楼的、黑洞洞的楼梯口。就在这时。“嗒。
”一个清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楼上传来。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夜里却异常清晰。
那是……一颗玻璃弹珠掉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陈默的笑容僵在脸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静止了一秒,接着便疯狂滚动起来。“什么声音?”“楼上有人!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嗒……嗒……嗒……”那颗弹珠,开始滚动了。
它沿着二楼的走廊,不疾不徐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滚过来。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的节奏出奇地稳定,带着一种机械般的、令人心悸的规律。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在黑暗中精准地拨弄着它。陈默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死死地盯着楼梯口,连呼吸都忘了。
弹珠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楼梯的最上沿。整个屋子,
再次陷入一片死寂。3恐惧是最好的春药,至少对于陈默的直播间来说是这样。
弹珠事件之后,他的直播间人气第一次突破了三千。
屏幕上滚动的弹幕混杂着恐惧、兴奋和质疑,高额的礼物特效几乎没有停过。
陈默的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紧张而有些干裂,但这副真实的恐惧模样,
却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剧本都更能刺激观众的肾上腺素。他开始听到更清晰的声音。
不再是模糊的刮擦声,也不是那种可以被解释为幻觉的弹珠声。
那是一种压抑的、介于人和野兽之间的嘶哑喘息。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黏腻感。它断断续续,没有规律,有时在白天,有时在深夜。
最让陈默感到崩溃的是,他确定了声音的源头。就在他卧室那面斑驳的墙壁后面。
那面墙的墙纸已经泛黄卷边,露出底下灰败的墙体。他把耳朵贴上去的时候,
那呼吸声就仿佛在耳边响起。一下,又一下,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在徒劳地拉扯着空气。
他能感觉到墙体传来极其轻微的、同频率的震动。墙里,有东西。一个活物。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从陈默的头顶浇了下来。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将麦克风紧紧抵在墙面上。屏幕上的声波纹丝不动,只有一条平直的线。他录了整整十分钟,
回放时,耳机里传来的却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噪音,那呼吸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这段时间精神压力太大,真的出现了幻听?
前三任租客都疯了——村长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慌。
他决定去找村长李卫国。李卫国正在村口的榕树下,和几个老人抽着旱烟闲聊。看到陈默,
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小陈啊,住得还习惯吧?”陈默把他拉到一边,
压低了声音,将这几天的怪事,尤其是墙里的声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本以为村长会惊讶,或者至少会有些反应。但李卫国听完,
只是慢悠悠地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年轻人,想象力就是丰富。
说了嘛,那是咱们村的‘守护神’。神仙嘛,总有点动静的。”他拍了拍陈默的胳膊,
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守护神’喜欢安静,你别老一惊一乍地去打扰它。安安分分住着,
它会保佑你的。”那笑容和善又慈祥,但在陈默看来,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油彩。
他想再追问,可李卫国已经转身走开,和其他老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周围的村民看着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不是好奇,
更像是一种……审视。那天夜里,陈默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
那声音像是沉重的家具被猛地推倒,又像是有人用巨力撞在了门上,
整个二楼的地板都随之一颤。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他抓起床头的棒球棍,
壮着胆子,一步步挪出了房门。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
陈默的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门板上,
赫然多出了五道崭新的划痕。那划痕极深,几乎要将厚重的木板刨穿,
边缘翻卷着粗糙的木刺,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无坚不摧的利爪硬生生撕开的口子。4“卧槽!
这是什么东西抓的?!”“熊瞎子吗?这力量也太恐怖了!”“主播快跑吧,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钱不要了,命要紧啊!”陈默的直播间彻底炸了。他用手机镜头,
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五道狰狞的抓痕,连他自己握着手机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一次,
不再有任何质疑的声音,弹幕被清一色的惊恐和劝退刷屏。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
但他心里也清楚,真相就藏在这栋房子,这个村子里。他决心要去村里找人问个究竟,
哪怕是撕破脸。他就不信,一个村子的人,都能对这种事守口如瓶。然而,
当他再次踏入村子时,迎接他的,是比沉默更可怕的东西。
村民们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从最初那种带着疏离感的淳朴热情,
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冷漠,甚至是敌视。他试图和一个正在自家门口择菜的大婶搭话,
那大婶一见到他,就像见了瘟神,立刻端着菜盆,“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走向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男人,他们的话题戛然而止,用一种淬了冰的眼神盯着他,
直到他自己识趣地走开。整个村子,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而他就是那个不慎闯入的飞虫,
每一个人都在用冷漠的丝线,将他紧紧缠绕。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佝偻着身子晒太阳。她似乎是村里最老的人了,
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眼睛里浑浊得几乎看不到一丝眼白。陈默走过去的时候,
她突然抬起头,那双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的脸。她的嘴唇蠕动着,
发出含混不清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别吵醒它……吵醒了……就要吃人了……”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还想再问,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却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捡起地上一块石子,用尽全力朝他砸了过来。
石子砸在他的后背上,生疼。“祭品!你是祭品!”男孩尖声叫喊着,
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怨毒。“祭品”这两个字,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陈默的神经。
他被村民们诡异的态度吓得魂不附体,再也顾不上探寻真相,转身朝着老宅的方向仓皇跑去。
他一口气跑回那栋孤零零的小楼前,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近虚脱。他抬起头,正准备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目光却无意中扫过门前的地面。院门口的尘土上,留下了一串脚印。那串脚印很新鲜,
印痕边缘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显然是刚留下不久。可今天一整天都是大晴天。更重要的是,
那不是他的脚印。也不是任何正常人类的脚印。那脚印细长而扭曲,没有鞋子的轮廓,
倒像是一双赤裸的脚踩出来的。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
那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院子外面延伸进来,一直走到了老宅的正门口,然后……消失了。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一抬头,视线越过一楼,
射向二楼那个属于他自己房间的窗户。就在那一瞬间,厚重的窗帘后面,
一个模糊的、苍白的人影,一闪而过。5窗外那道一闪而过的人影,像一把冰锥,
刺穿了陈默最后的侥幸。他连滚带爬地退回屋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装神弄鬼。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以这栋老宅为牢笼、以整个村子为狱卒的巨大阴谋。他,就是被诱骗进来的猎物。
单靠自己,绝对无法揭开真相。他需要证据,需要一双不会被恐惧和幻觉欺骗的眼睛。
快递是托镇上的朋友送来的,用黑色的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
里面是两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摄像头,和一个移动电源。陈默关掉了直播,他接下来的行动,
不能暴露在任何人的视线之下。他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来布置。第一个摄像头,
他用胶带粘在了二楼走廊天花板的角落,正对着那扇禁闭的房门,
视角可以俯瞰整个门前区域。为了掩饰,他还特意扯下一些陈旧的蜘蛛网挂在镜头旁边。
第二个,则被他巧妙地嵌进了一个掏空的肥皂盒里,他将肥皂盒放在盛饭的碗旁边,
镜头从侧上方对准碗口,足以拍下任何靠近的东西。夜色如墨汁般渗透进来。
他像前几天一样,煮好了一碗米饭,小心翼翼地端上二楼,放在指定的位置。做完这一切,
他退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了房门,用一把椅子死死抵住。他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里,
唯一的光源来自他手中的手机屏幕。屏幕被分割成两个画面,
清晰地显示着两个摄像头的实时监控。左边是走廊,一片死寂,
惨白的地板在夜视模式下泛着幽灵般的光。右边是那个青花瓷碗的特写,
白米饭的热气已经散尽,在镜头下像一堆冰冷的白色卵石。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屋外的风声像是压抑的呜咽。木质结构的老宅在夜晚的热胀冷缩中,
不时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次都让陈默的神经绷紧一分。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眼睛干涩酸痛,却不敢眨一下。时针指向了凌晨三点。万籁俱寂。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上的两个监控画面,毫无征兆地同时闪过一片剧烈的雪花。
刺耳的“沙沙”声从听筒里传来,像潮水般淹没了一切。信号中断了!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疯狂地点击着屏幕,试图重新连接,
但软件界面上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代表着“连接中”的圆圈。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也许更长,但在陈默的感觉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画面,终于恢复了。走廊还是那个走廊。
但那个碗,空了。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立刻点开回放,手指颤抖着,
将进度条拖回到信号中断前的几秒钟。他选择0.5倍速,然后是一帧一帧地慢放。
画面卡顿,像素模糊。就在信号被切断的前一秒,就在雪花彻底吞噬屏幕的前一秒。
他看清了。一只手。一只苍白、浮肿,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
它不是从门里伸出来的,也不是从走廊的任何一个方向来的。那只手,
竟是从门旁边那面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墙壁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墙皮像柔软的皮肤一样向两边翻开,那只手就那么穿墙而出,没有一丝声息,
精准地抓向了那碗米饭。6手机从陈默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板上,
屏幕碎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他毫无反应。他的全部感官,都被刚才那一帧画面攫取了。
那只从墙壁里“挤”出来的人手,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不是鬼。
鬼魂不会留下拖拽的痕迹,更不会对一碗白米饭感兴趣。是某种活物。
一个被囚禁在墙体夹层里的……东西。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胜于任何超自然现象。
它意味着冰冷的、残酷的、可以被触摸到的危险。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身体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一夜无眠。
直到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里射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虚弱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