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的时候，我那未婚夫陆云舟，正和他堂妹陆云瑶在一起。衣衫散了一地，
满室的靡靡之香几乎要将人熏得栽倒。周围站着两家的长辈，我爹气得浑身发抖，
他娘则死死护着那对不知羞耻的男女。可笑的是，三天后，就是我和陆云舟的大喜之日。
陆云舟见我来了，竟还敢提要求：“明月，你若大度，就允瑶儿进门为平妻。”我笑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这婚事，我姜明月不结了。你陆云舟，配不上。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陆家大公子，
那个传闻中体弱多病、马上就要归西的陆景行，却扶着门框轻咳两声，
温和地开了口：“既如此，我娶明月。”01我到的时候，我那未婚夫陆云舟，
正和他堂妹陆云瑶在床上颠鸾倒凤。屋里站满了人，两家的长辈都在。我爹气得脸色铁青，
指着床上的两个人，手抖得不成样子。陆云舟的母亲王氏则张开双臂，死死护住床榻，
哭天抢地：“作孽啊！我们陆家怎么出了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东西！”嘴上骂着，
身子却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想上前撕打的视线。陆云瑶缩在锦被里，
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哭得好不委屈：“伯母，都是我的错，不关云舟哥哥的事，
是我……是我爱慕他，是我勾引他的……”瞧瞧，这话说得，多懂“茶艺”啊。
我忍不住想笑。三天后，就是我和陆云舟的大婚之日。整个京城都知道，
永安侯府长女姜明月，要嫁给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陆云舟。这门亲事，
是我俩还在襁褓里就定下的。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曾是京城里人人艳羡的一对。可现在，
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陆云舟终于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扯过被子盖住陆云瑶，
看向我时，脸上没有半分羞愧，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明月，你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瑶儿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能负她。”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施舍，“你若真心爱我，
便该大度一些。等我们成婚后，我便抬瑶儿进门，做个平妻，如何？”“平妻？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口那股被背叛的窒息感，
瞬间化为了一阵尖锐的刺痛。我爱他？我确实爱过他。从我情窦初开起，
我的世界里就只有陆云舟。我为他学女红，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收敛起所有棱角，
只想做他最温柔贤惠的妻子。可我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他和别的女人在我面前上演活春宫，
还要求我“大度”？我爹终于忍不住了，怒吼道：“陆云舟！你把我姜家的脸面放在何地！
你把我女儿当什么了！”“侯爷息怒。”陆云舟竟还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服，
“明月知书达理，一向最是体贴温柔，她会理解我的。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
更何况我和瑶儿是真心相爱。”“真心相爱？”我轻轻抚上左边额角，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小时候为了救从树上掉下来的陆云舟，我被石头划伤留下的。
每次我做出重大决定时，都会下意识地触摸它。“陆云舟，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为了她，
让我做这个‘大度’的妻子？”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陆云舟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意我的态度，语气强硬了几分：“明月，别闹了。今日之事，
确实是我不对，但我对瑶儿是真心的。你嫁过来，依旧是陆家正儿八经的二少夫人，
谁也越不过你去。这还不够吗？”够吗？当然不够。我姜明月，永安侯府嫡长女，
自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看着他，也看着床上那个哭哭啼啼的陆云瑶，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说道：“这门婚事，我姜明月不结了。”“你陆云舟，配不上。”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在这个时代，女子被退婚，名声尽毁，
下半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我竟然主动提出不结了？陆云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姜明月，你别后悔！
”“我悔的是，怎么没早点看清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冷冷地回敬他。我爹愣住了，
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站到我身边：“对！这婚不结了！我们姜家丢不起这个人！
”王氏尖叫起来：“不结？你们想得美！聘礼都下了，婚期都定了，你说不结就不结？
你们姜家的女儿，以后还想嫁给谁！”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门口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众人回头，只见陆家大公子陆景行，正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身形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是陆云舟的亲大哥，
也是陆家真正的继承人。只可惜，天妒英才，他自幼体弱，常年泡在药罐子里，京中传言，
他活不过三十岁。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这位病秧子大公子，
在陆家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景行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他轻咳两声，气息微弱，说出的话却重如千钧。“母亲，
既然二弟与瑶堂妹情投意合，不如成全了他们。”王氏一愣，
“那……那姜家这边……”陆景行温润的目光转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两姓之好，不可废。”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既如此，
我娶明月。”02“胡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氏，她尖声叫道：“景行！你身子不好，
怎么能成婚！再说了，这……这哪有兄长娶弟弟未婚妻的道理！”陆景行没有理会她，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的回答。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爹也懵了，他看看我，又看看陆景行，嘴巴张了张，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最震惊的，莫过于陆云舟。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失声喊道：“大哥！你疯了？你要娶姜明月？”陆景行终于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那一眼，明明没有任何情绪，
却让陆云舟瞬间噤声。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是他心虚或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就在刚才，陆云舟还一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的嘴脸，
现在对着他大哥，却怂得像只鹌鹑。这就是我曾经爱过的男人。陆景行不再看他，
转而对我爹微微颔首：“侯爷，今日之事，是我陆家门风不正，教弟不严，
让明月受了天大的委屈。陆家理应赔罪。”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与明月的婚事，三日后照常举行。聘礼加倍，
婚仪按长子嫡媳的最高规制来办。从此以后，明月便是我陆景行的妻子，陆府未来的主母。
谁敢对她不敬，就是与我陆景行过不去。”这番话，掷地有声。
不仅给了我爹一个天大的台阶下，也直接堵死了王氏所有反对的可能。陆府未来的主母。
这个身份，可比一个纨绔次子的正妻，要尊贵太多了。
我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询问。我明白他的意思。
嫁给一个注定早死的病秧子，和一个前途无量的健康次子，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但现在的情况是，那个健康次子是个烂人，而这个病秧子，却给了我泼天富贵的台阶。
怎么选？我还有得选吗？我触摸着额角的疤痕，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我抬起头，
迎上陆景行的目光，缓缓地福了一身：“全凭大公子做主。”这一刻，我清楚地看到，
陆云舟的脸黑如锅底，而床上那位陆云瑶，看向我的眼神里，淬满了毒。很好。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陆云舟，你不是要和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吗？可以，我成全你。
但从今往后，你得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大嫂”。每见我一次，就得向我行礼问安一次。
这种感觉，一定很爽吧。事情就这么以一种荒诞而又迅速的方式定了下来。
我爹带着我回了侯府，一路上，他欲言又止。直到进了家门，他才屏退下人，
叹了口气：“明月，委屈你了。那陆大公子……爹会为你多准备些嫁妆，以后在陆家，
也能有个傍身的。”我摇摇头：“爹，我不委屈。”比起嫁给陆云舟那个蠢货，
面对一个心思深沉的陆云瑶，和一个偏心眼的婆婆，我觉得嫁给陆景行，
或许是我最好的出路。至少，他给了我尊严。而且……一个活不长的丈夫，对我来说，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由。我的继母，柳氏，很快就扭着腰肢过来了。
她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像是替我受了多大委"屈。“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哎哟，这叫什么事啊！那陆家也太欺负人了！你怎么就答应嫁给那个病秧子了呢？
他那种身子，你嫁过去不就是守活寡吗？”她嘴里说着心疼我的话，
眼底的幸灾乐祸却藏都藏不住。我知道，她巴不得我赶紧嫁出去，嫁得越惨越好，
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扶持她自己的女儿，我的好妹妹，姜晴雪。我抽出手，
淡淡地看着她：“劳母亲挂心了。能做陆家将来的主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我没什么可委屈的。”柳氏脸上的假笑一僵。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懒得再和她虚与委蛇，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婚礼办得异常盛大，
十里红妆，流水般的宴席，比原先定下的规制还要隆重数倍。京城里的人都在看笑话，
说我姜明月是为了攀高枝，连个快死的病秧子都不放过。我不在乎。嘴长在别人身上，
日子是我自己过的。拜堂的时候，陆景行咳得很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我扶着他，
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单薄衣衫下那瘦削的骨架。
司仪高喊：“送入洞房——”我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陆云舟和陆云瑶。
陆云舟的眼神复杂至极，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意。而陆云瑶，
她挽着陆云舟的胳膊，对我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我回了她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妹妹，
别急，我们的好戏，才刚刚开始。03洞房里，红烛高烧。我端坐在床边，
头上的凤冠压得我脖子都酸了。陆景行被下人扶进来的时候，已经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喜服，
只着一件红色中衣，更衬得他脸色苍白。他屏退了所有人，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端着其中一杯向我走来。他的步子很稳，
一点都不像个久病之人。“累了吧。”他将酒杯递给我，声音温润。我接过酒杯，
和他交臂而饮。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带来一阵灼热。“多谢。”我不知道该谢他什么，
是谢他为我解围，还是谢他给了我这个台阶。他却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切。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玉如意，轻轻挑开了我的盖头。
盖头滑落的瞬间，我看到了他完整的脸。不得不承认，陆景行生得极好。眉如远山，
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色却因为常年生病而显得有些淡。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便自有一股清风霁月般的气质。若不是身体不好，他该是京城所有女子的梦中情人。
“我有什么值得你谢的？”我问。他走到床边坐下，与我隔着一臂的距离。“你嫁给我，
堵住了悠悠众口，也保全了陆家的颜面。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看着我，
“你让云舟和云瑶，得偿所愿了。”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我心里一动，
试探着问：“你……早就知道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把小巧的银质小刀，
开始慢条斯理地削着桌上的一个苹果。刀锋轻薄，果皮在他手下连成一条不断的线。
“我这个弟弟，从小被母亲宠坏了。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从不考虑后果。
”他削好一个苹果，递给我。我没有接。“所以，你娶我，只是为了替你弟弟收拾烂摊子？
”我问，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冷意。他闻言，抬眸看我，忽然笑了。他一笑，
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股病弱之气仿佛被冲淡了不少，
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不然呢？明月以为，我是对你一见钟情，
非你不娶？”他反问。这话真够噎人的。我竟无言以对。是啊，我凭什么觉得，
这位心思深沉的陆大公子会对我有什么不同？我们在此之前，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清脆，甘甜。“那么，
我们来谈谈条件吧。”我说。陆景行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感兴趣，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手中的折扇“唰”地一下打开，轻轻摇着。那扇子很朴素，乌木的扇骨，素白的扇面，
什么都没画。“哦？什么条件？”“第一，婚后我们分房睡。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
也请你不要干涉我。”“可以。”他答应得很干脆。“第二，陆府的中馈，
我要一半的掌管权。我不想做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他摇扇的动作一顿，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点头：“可以。母亲那边，我会去说。”“第三，”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陆家的家产，我要三成。这是我守寡应得的。
”我说得如此直白，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景行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收起扇子，用扇骨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掌心，
发出“嗒、嗒、嗒”的轻响。我以为他要发怒。没想到，
他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是三成？”我愣住了。他继续道：“陆家家大业大，
三成家产，富可敌国。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买我下半辈子的安稳和自由。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忽然又笑了。
“好。”只一个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答应了？”“我答应了。
”他看着我，眼底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
”“在我活着的时候，你要做一个合格的陆家大嫂，一个称职的陆景行之妻。对外，
我们要琴瑟和鸣，恩爱不疑。对内，你要替我稳住后院，
尤其……要看好我的好二弟和好堂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在替陆云舟收拾烂摊子。他是在报复。也是在利用我，
当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这个男人，远比我想象的要可怕。“成交。”我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伸出手，与我轻轻一握。他的手很凉，却很有力。
这一夜，他真的睡在了外间的软榻上。我躺在冰冷的婚床上，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
按规矩，我要去给公婆敬茶。我到正厅的时候，陆云舟和陆云瑶已经在了。
他们俩是来给兄长嫂嫂请安的。陆云瑶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打扮得娇俏可人，看见我，
她亲热地迎上来：“大嫂，你来了。”那一声“大嫂”，叫得又甜又脆。我还没说话，
陆云舟就冷着脸开口了：“一大早，装给谁看。”我懒得理他，径直走到主位前，
准备给王氏敬茶。陆景行扶着我的手，让我和他并肩坐下。陆云舟和陆云瑶站在下面，
躬身行礼。“给大哥，大嫂请安。”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陆景行轻咳一声，对他们说：“起来吧。以后都是一家人，要守规矩。
”陆云瑶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委屈地看着陆景行：“大伯哥，我……”“嗯？
”陆景行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陆云瑶瞬间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我心里冷笑。好一出下马威。接下来，轮到我给王氏敬茶。我跪在蒲团上，
双手奉上茶杯：“母亲，请喝茶。”王氏冷着脸，看都没看我一眼，更没有接茶的意思。
04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下人们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举着茶杯的手有些酸，但我没有放下，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我知道，
这是王氏在给我立规矩，也是在为她的宝贝儿子和侄女出气。她不给我脸，
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这个大少奶奶，在她眼里一文不值。陆云瑶站在一旁，
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陆云舟则皱着眉，
似乎觉得他母亲做得有些过分，但终究没说什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臂开始发麻，
但我依然跪得笔直。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旁的陆景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一手捂着嘴，
一手撑着桌子，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王氏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她再也顾不上给我难堪，急忙起身冲到陆景行身边，慌张地拍着他的背：“景行！我的儿，
你怎么了？快！快去叫张太医！”“不……不必了，母亲。”陆景行虚弱地摆摆手，
从袖中拿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捂在嘴边，又是一阵猛咳。我眼尖地看到，那雪白的帕子上，
瞬间染上了一点刺目的红。是血。王氏也看到了，吓得魂飞魄散，
眼泪都出来了：“都咳血了！还说不必！你们这些奴才都死了吗？还不快去！”“是是是！
”一旁的管家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陆景行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下来。他靠在椅子上，
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虚弱地抬起眼，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我，
声音沙哑：“明月……快起来……地上凉。”然后，他转向王氏，气息微弱地说道：“母亲，
是我不好……惊扰了您。明月是好孩子，您别怪她。这杯茶……儿子替她敬您。”说着，
他竟颤巍巍地要去端我手里的茶杯。王氏哪里还敢让他动手。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茶杯，
想也不想就一饮而尽，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慌乱和讨好。“好孩子，快起来，是母亲不好，是母亲糊涂了。
景行身子要紧，你快扶他回房歇着。”我顺从地站起身，扶住陆景行。他的身体靠过来，
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药香，和他滚烫的体温。我扶着他，
在转身离开的瞬间，对上了陆云瑶那张错愕又嫉妒的脸。我冲她微微一笑。妹妹，
想看我笑话？还早了点。回到我们的院子，一进门，陆景行就推开了我。他站得笔直，
哪里还有刚才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他从容地走到桌边，拿起刚才那块带血的手帕，
丢进了火盆里。手帕遇火，瞬间化为灰烬。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冷。好一招“苦肉计”。
他甚至不用说一句话，只用一场恰到好处的病，就轻易化解了我的困境，还顺便敲打了王氏，
让她不敢再轻易给我脸色看。“你……”我刚想开口，他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指了指窗外。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窗外树影下，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王氏派来监视我们的丫鬟。我瞬间明白了。“夫君，你感觉怎么样了？
要不要再传个太医来看看？”我立刻换上一副担忧的口吻，走上前，
体贴地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陆景行接过茶，顺势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依旧冰凉。“无妨，
老毛病了。”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笑意，“辛苦你了，夫人。”那一声“夫人”，
叫得意味深长。我看着他那张清隽却毫无血色的脸，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嫁给他，到底是福是祸？接下来的几天，
我在陆家的日子过得异常顺遂。王氏大约是被陆景行那天的咳血吓怕了，对我客气了不少。
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至少不敢再明着给我使绊子。陆景行也说到做到，
第二天就和王氏谈了中馈的事。王氏自然不肯，但陆景行只说了一句：“母亲，我身子不好，
不知还有几年好活。明月是我妻子，总要让她在陆家活得有尊严些。否则，等我走了，
她一个无儿无女的寡妇，要如何自处？”这话说得王氏眼圈都红了，最后不得不松口，
将一半的对牌和账本交给了我。我拿到账本的那一刻，
才明白陆景行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把管家权分我一半。陆家的账，乱成了一锅粥。尤其是二房，
也就是陆云舟那一房的开销，简直触目惊心。各种名目的支取，数额巨大，
而且很多都含糊不清。我几乎可以肯定，王氏和陆云舟，没少从公中捞钱。而陆云瑶，
她虽是旁支，但因为住在府中，吃穿用度竟比我这个正经主子还要奢华。我冷笑一声，
将账本合上。看来，我有得忙了。这天下午，我正在对账，陆云瑶扭着腰就进来了。
她一进门，就拿起我桌上的一支上好的羊脂玉簪子，在自己头上比划。“大嫂，
这簪子真好看，衬得我皮肤好白。送给我好不好？”她娇声说道，仿佛那簪子已经是她的了。
这簪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放下笔，抬起头，淡淡地看着她：“堂妹喜欢？
”“是啊是啊！”她以为我答应了，喜不自胜。“可惜，”我话锋一转，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不能送人。不过，我看堂妹头上这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也不错，
想必是二弟送的吧？我查了下账本，这支步摇，价值三百两银子，是从公中支取的。
”陆云瑶的脸色一白。我继续道：“还有你上个月新做的八套蜀锦衣裙，
这个月新添的东海珍珠头面……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近千两。堂妹，你虽是府里的表亲，
但这花销，是不是太大了些？”“我……”陆云瑶的脸涨得通红，
“这是伯母和云舟哥哥疼我！”“哦？”我笑了，“母亲和二弟疼你，
就可以随意动用公中的银子吗？那我这个大嫂，是不是也该学学堂妹，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声音冷了下来。“陆云瑶，以前你是客人，没人管你。但现在，
我是陆家的大少夫人，这家，我有一半的管家权。从今天起，你所有的份例，
都按陆家旁支表亲的规矩来。多一分，都没有。”“你！”陆云瑶气得发抖，
“我要去告诉伯母！”“去吧。”我毫不在意地坐下，“正好，
我也想请母亲和几位族中长老一起，好好审一审这几年的烂账。”陆云瑶死死地瞪着我，
最终还是没敢走。她知道，账本一公开，她和她母亲，还有陆云舟，谁都跑不掉。
她只能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转身跑了。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我拿起那支羊脂玉簪，
轻轻摩挲着。额角的疤痕，隐隐发烫。这才只是个开始。
05陆云瑶果然没敢去王氏那里告状。她大概也知道，这种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但这口气，她显然咽不下去。第二天，我正在院子里看账本，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大少奶奶，不好了！二少爷和瑶小姐，在花园的池塘边吵起来了！”我眉梢一挑。
这么快就内讧了？我放下账本，不紧不慢地带着人往花园走去。还没走近，
就听见陆云瑶尖锐的哭喊声。“陆云舟！你这个懦夫！你大哥大嫂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你居然一句话都不敢说！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会让我过上好日子的！
”紧接着是陆云舟不耐烦的声音：“你小声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我大哥现在病着，
娘什么都听他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办法？我被削了份例，连件新衣服都做不起，
你倒好，还有闲钱去外面喝花酒！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我说了，最近手头紧！
你能不能别闹了！”“我闹？好，陆云舟，我看你就是后悔了！你是不是觉得，
现在姜明月成了你大嫂，身份比我尊贵，你就想重新……”“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