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签字之后咖啡厅角落的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我推过那份薄薄的《婚前协议》,
纸张边缘与实木桌面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为这场交易拉开序幕。“江先生,条款都看过了。
为期一年,名义夫妻,互不干涉私生活,除了必要场合,无需履行任何伴侣义务。
”我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季度数据,“报酬分三次付清,打到这张不记名卡里。
”江辰坐在对面,浅蓝衬衫的袖口洗得微微发白,此刻规整地挽到小臂。他低头看协议,
手指摩挲着白瓷杯柄,点了点头。晨光透过玻璃,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我明白,
林小姐。”他抬眼看我,那双眼睛干净得不染尘埃,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局促,
“我需要这笔钱。我妈的病……我会遵守约定。”他签字时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我收回协议,心无波澜。林薇,林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这个身份在需要挡箭牌时格外有用。
而江辰,恰巧是我旗下一家分公司里最不起眼的技术员——背景干净,人际关系简单,
急需用钱,完美符合所有条件。“好。”我递过门禁卡,“地址你知道。明天开始搬过来。
下周末有家宴。”他接过卡,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迅速收回,耳尖泛红。“好的。
”起初的半个月,一切按部就班。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两个互不干扰的平行程序。
我住主卧,他住客房。我常加班到深夜,他似乎也总在忙项目。
除了冰箱里偶尔出现的、贴着便利贴的牛奶和水果——“牛奶记得喝,
林小姐”——几乎毫无交集。打破这种平衡的,是那场猝不及防的暴雨。我没叫司机,
从写字楼出来时,雨幕已将城市笼罩。打车软件上的排队人数令人绝望。我蹙眉站在廊檐下,
犹豫是冲去地铁站还是回办公室加班。一辆半旧的灰色轿车就在这时迟疑地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江辰忐忑的脸。“林小姐……雨太大了,我送你?”他的声音被雨声切碎。
我有些意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倾盆大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谢谢。”车里很干净,
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开得平稳,双手紧握方向盘,脊背挺直如临大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的公开身份只是一家小咨询公司的白领,
和他所在的分公司隔了大半个城市。他喉结滚动:“我查了地图,这边咨询公司多,
猜你可能在附近上班。今天正好来这片区见客户……”解释磕绊,但不像假话。我没再追问。
巧合也好,契约责任感也罢,都无关紧要。但这成了某种开关。此后,
只要天气不好或我加班太晚,他的车总会“恰好”出现。从沉默送到小区门口,
到提前发简讯“今晚降温,带外套”,再到不知何时开始,
餐桌上出现早餐——温粥、水煮蛋、烤面包,配一小碟水果或温豆浆。便利贴还在,
称呼悄然从“林小姐”变成“林薇”。我看着淡黄色便签上工整的“粥里加了山药,养胃。
——江辰”,停下筷子。养胃?他怎知我胃不好?巧合吧。我提醒自己:这只是契约,
他在努力扮演“合格丈夫”以求报酬。不该让这些细节扰乱心神。然而变化悄然发生。
某个周三晚上,我回家时已近十一点,客厅亮着暖黄的落地灯。江辰窝在沙发一角,
膝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我看不懂的代码。听见声响,他抬头,眼中有血丝。
“还没睡?”我放下包。“有个bug要赶。”他揉了揉眉心,“厨房有温着的银耳汤,
你……要喝点吗?”我怔了怔。“好。”那碗汤温度刚好,清甜不腻。我坐在餐厅慢慢喝,
他从客厅望过来,目光相触时,他迅速低头看屏幕,耳根微红。
一种微妙的、若有若无的东西开始在空气里流动。
2 年会风波与微妙变化家族年会定在林家老宅,我挽着江辰的手臂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时,
无数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好奇,审视,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江辰背脊僵硬,
但握着我手臂的手干燥而稳定。“哟,我们林大小姐终于舍得把‘乘龙快婿’带出来了?
”堂哥林振宇端着酒杯晃来,脸上堆着假笑,眼神淬毒般打量江辰,“在哪儿高就啊,妹夫?
”江辰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但清晰地报出公司名和岗位。
“哦——那个做零件加工的小公司啊?”林振宇拖长语调,故意提高声音,“技术员?
听说效益不怎么样,基层员工很辛苦吧?”他转向我,语气“恳切”,“薇薇,
哥在公司给你老公安排个闲职?总比在外面风吹日晒强。”窃窃私语声如潮水漫开。
我面无表情,指尖却发凉。这种场面我见怪不怪,可这次身边站着江辰。
一直沉默的江辰忽然动了。他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手臂收紧揽住我。动作不强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他抬头看向林振宇,
脸上没了局促,眼神平静得有些冷。“不劳费心。”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低语,
“我的工作自己应付得来。薇薇跟我在一起,”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
有什么东西飞快掠过,“她不需要受任何委屈。”林振宇愣住,随即嗤笑:“还挺护着。
不过妹夫啊,有些圈子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有些话不是你想说就能说。认清自己的位置,
对大家都好。”江辰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直视林振宇,
一字一句清晰道:“她是我的妻子。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来说三道四。”话音落下,
四周骤静。林振宇脸色青白交错。几个长辈皱起眉头。
但我清晰地听到角落里有压抑的吸气声。我抬头看江辰,只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的侧脸在水晶吊灯下异常坚定。心口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那晚回家的车上,
我们一路沉默。直到车驶入地下车库,熄火,黑暗包裹上来,他才低声开口:“抱歉,
我可能……说得太过了。”“没有。”我看着前方,“谢谢你。”黑暗中,
我感觉到他转头看我,目光如有实质。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呼吸可闻。“林薇,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我……”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酝酿中的什么。
是我的特助周谨,汇报紧急项目进展。我接起电话,公事公办的语气让车内温度骤降。
挂断后,那点微妙的氛围已消散无踪。“工作?”他问。“嗯。”我解开安全带,
“你先上去吧,我回个邮件。”他顿了顿,点头下车。那晚之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早餐依旧准时,接送依旧继续,但江辰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些难以名状的东西。
而我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他晚归的原因,留意他衬衫上的味道是阳光还是雨水。某个周六上午,
我在书房处理文件,他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果盘。“休息会儿?
”他语气自然得像我们真是相处多年的夫妻。我揉了揉太阳穴。“好。”他在我对面坐下,
没有立即离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你总是这么忙。”他轻声说,
像在陈述,又像在问。“习惯了。”我叉起一块苹果,“你母亲情况怎么样?
”话题转到他的家庭,他的话匣子打开了些。说起母亲的治疗,说起小时候的趣事,
说起对未来的迷茫。我静静听着,
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契约丈夫也是个有血有肉、会疲惫会憧憬的普通人。“其实,
”他忽然停下,眼睛看向窗外,“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没用。需要靠这种……交易来救妈妈。
”我的心微微一紧。“别这么说。你只是在做该做的事。”他转回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那你呢,林薇?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交易?以你的条件,应该不缺追求者。”问题来得突然。
我沉默片刻,选择部分真相:“家族压力。他们希望我尽快结婚,对象必须‘合适’。
而我暂时不想被安排。”“所以选了我这个最‘不合适’的?”他笑了,笑容里有点自嘲,
也有点别的什么。“某种意义上,是的。”我也笑了笑。那个下午,我们在书房聊了很久。
从工作到书籍,从电影到旅行。我惊讶地发现,这个我以为只会埋头技术的男人,
读过不少书,对很多事情有独到见解。当夕阳将房间染成金色时,他忽然说:“其实,
你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高傲,冷漠,难以接近。
”他诚实得可爱,“但现在觉得……你很真实。”真实?这个词让我心头一颤。
在商界伪装多年,早已忘了什么是真实。“你也是。”我听见自己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胶着。空气中再次弥漫起那种熟悉的、微妙的紧绷感。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唇上,又迅速移开,耳尖泛红。
手机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这次是他的。他接起,脸色微变。“好,我马上来。
”挂断后,他起身,语气抱歉:“公司紧急故障,我得去一趟。”“去吧。”我点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欲言又止,最终只说:“晚饭别等我。”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渐暗的书房里,第一次觉得这个房子有点空。3 醋意与误会接下来的几周,
江辰似乎更忙了。早餐依然在,但有时我起床时他已经出门。晚上他回家越来越晚,
身上偶尔带着淡淡的、不属于我们家的香水味——一种清甜的果香。我没问。
协议写明了互不干涉私生活。直到某个周四晚上,我参加完商业酒会,
让司机送我到小区门口。刚下车,就看到不远处江辰也从一辆白色轿车上下来。
驾驶座是个年轻女人,探出车窗对他笑着说了什么,他弯腰回应,侧脸在路灯下线条柔和。
女人伸手似乎想碰他手臂,他后退半步,摆手道别。车开走后,他转身看见我,明显一愣。
“林薇?你怎么……”他快步走来,身上果然带着那股果香。“酒会结束得早。
”我语气平静,“朋友?”“同事,苏晴。项目组的,顺路送我。”他解释,
目光在我脸上搜寻。我点头,朝单元门走去。“挺好。”他跟上,沉默了几秒。
“你……喝酒了?”“一点。”我按电梯。电梯上行时,封闭空间里那股香水味更明显了。
我不自觉蹙眉。“你不高兴?”他忽然问。“没有。”我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你明明有。
”他语气笃定,“因为苏晴?”我转头看他。“江先生,我们协议里写了,互不干涉私生活。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他脸色一白。“是,但……”电梯门开,我径直走向家门。那晚,
我们第一次陷入冷战般的沉默。他几次想开口,都被我以工作为由挡回。深夜我起床喝水,
发现客厅灯还亮着,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却盯着屏幕发呆。见我出来,
他立刻起身。“林薇,我们谈谈。”“很晚了,明天吧。”我走向厨房。他拦住我,
距离很近,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果香和属于他的干净气息。“我和苏晴只是同事。
她最近在项目上帮了我很多,仅此而已。”我抬头看他。他眼里有急切,有疲惫,
还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绪。“我说了,不需要解释。”我绕过他,接了水。“可我想解释!
”他提高声音,又立刻压低,“我不想你误会。”我停下脚步,背对他。“误会什么?江辰,
我们只是契约关系。一年后各奔东西。你和谁在一起,与我无关。”话出口的瞬间,
我就后悔了。太尖锐,太刻意。身后一片死寂。良久,我听见他极轻的声音:“你说得对。
抱歉,是我越界了。”他转身回客房,关门声轻得像叹息。我站在原地,
手里冰水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滴在地板上。那一周,我们陷入了奇怪的僵局。早餐还在,
但便利贴消失了。他不再主动发消息,不再接送我。家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周五晚上,我故意加班到很晚。十一点走出办公楼时,意料之中没看到他的车。
心里莫名空了一块。打车回家,推开门却怔住了——客厅餐桌上摆着饭菜,
用保鲜膜仔细封好。旁边便利贴回来了,只有两个字:“热的。”江辰房门紧闭,
门缝下没有光。我看着那些菜,都是我爱吃的。酸辣土豆丝,清蒸鲈鱼,番茄蛋汤。简单,
却用心。站了很久,我拿起手机,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了三个字:“谢谢。”半分钟后,
他回复:“嗯。”屏幕暗下去。我坐下,慢慢吃已经凉透的菜,眼眶莫名发酸。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得很晚。出房间时,看见江辰在阳台晾衣服。阳光下,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居家裤,侧影清瘦挺拔。听见声音,他回头,我们目光相撞。
“早。”他先说。“早。”我走过去,“需要帮忙吗?”“不用,快好了。
”他递过一件我的衬衫,“这个要挂起来吗?”接过衬衫时,我们的手指相触。
这次谁都没有立刻收回。他看着我,眼睛在阳光下像琥珀。“林薇,”他声音很轻,
“我……”门铃声突然响起。我们同时一怔。这个家几乎从没访客。我透过猫眼一看,
脸色微变——是周谨,我的特助,他手里拿着紧急文件。我开门,周谨看见我身后的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