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让你来的,对吗?”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僵在原地,血液一寸寸变冷。
他身后的画板上,全是我。图书馆打盹的我,食堂吃饭的我,深夜在便利店打工的我。素描,
彩铅,油画……一张张,一笔笔,全是密不透风的爱意。而我,只是个收了钱,
奉命来“掰弯”他的骗子。沈灼看着我惨白的脸,忽然笑了,眼底是碎裂的星光。“没关系。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第一章“一个月二十万。”面前的贵妇人推过来一张支票,
语气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任务很简单,贴着我儿子,让他习惯和人进行肢体接触。
”我捏着手里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带,怀疑自己幻听了。二十万?贴贴?这是什么新型诈骗?
贵妇人,也就是秦姨,优雅地抿了口咖啡,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商品。“我儿子,沈灼,
有很严重的肢体接触障碍。”“我需要你,程澈,用你的……嗯,热情和活力,去治愈他。
”沈灼。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头顶。A大无人不知的名字,金融系的系草,
常年霸占各种榜单第一的学神,也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方圆十米活人禁区。
让我去贴那座冰山?秦姨你还不如直接送我去火葬场,至少那里暖和点。我干笑着,
试图婉拒:“秦姨,这……我可能不太合适。”“你很合适。”她打断我,“你缺钱,
我儿子缺……温暖。”她一句话戳中我的死穴。我妈的病,像个无底洞,
吞噬着我所有的课余时间和尊严。二十万,足够她下一阶段的全部治疗费用。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支票,它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麻。最终,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好。”秦姨满意地笑了。“很好。记住,要自然,要主动,要让他离不开你。”她顿了顿,
补充道:“哦对了,不用担心他会反感,我已经打点好一切,他不会对你动粗的。
”打点好一切?听起来怎么跟设局仙人跳似的。我揣着这张能决定我妈生死的支票,
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咖啡馆。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第二天,
我正式开始我的“贴贴任务”。地点:图书馆。剧本:不小心撞到他怀里。我深吸一口气,
看着不远处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沈灼。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像古希腊的雕塑。造孽啊,对着这么一张脸,我怎么下得去手。
我抱着一摞厚重的专业书,算好角度,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朝着他的方向倒过去。
预想中,他会像传说中那样迅速避开,我则摔个狗吃屎,然后顺势抱住他的腿开始我的表演。
然而,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腰。熟悉的冷杉香气瞬间将我包围。我整个人,
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书散落一地。我的心跳也乱了一地。沈灼低头看着我,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传说中的厌恶。他只是淡淡地开口,
声音比想象中要低沉磁性。“小心点。”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说好的肢体接触障碍呢?
他怎么不推开我?!我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仰头看着他。他的手还放在我腰上,
掌心滚烫。第二章我僵硬地从他怀里退出来,脸颊发烫。“对、对不起,学长,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二十万一次,谢谢惠顾。沈灼没说话,只是弯腰,
默默地帮我把散落一地的书一本本捡起来。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捡书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赏心悦目的优雅。我赶紧蹲下身一起捡。“你是哪个系的?
”他忽然问。“啊?中文系,大二。”我老实回答。“程澈。”他又说。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我的心猛地一跳,“学长……认识我?”他把最后一本书递给我,站起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不认识。”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不认识?
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冰山都这么会玩吗?我抱着书,愣在原地,
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任务第一天,出师不利。我把情况汇报给秦姨。
秦姨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你看,我就说他不会对你动粗。小澈,加大力度,不要怕。
”加大力度?再大力度我就要被当成变态抓起来了。接下来的几天,
我开启了花式偶遇模式。食堂打饭,“哎呀学长好巧”,然后硬是挤到他旁边坐下。
操场夜跑,“学长你也在啊”,然后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边。教学楼下,
“学长这道题我不会”,然后把本子凑到他面前,胳膊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胳膊。
沈灼的反应很奇怪。他不拒绝,也不回应。永远都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但又默许我的一切靠近。就像一块被捂在怀里的冰,没融化,但也没冻伤你。这天,
我打听到他要去参加一个校际篮球赛,立刻自告奋勇地加入了啦啦队。虽然四肢不协调,
但为了二十万,我可以扭成麻花。中场休息,我拿着一瓶水,挤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
冲到沈灼面前。他刚打完半场,额头上全是汗,几缕湿发贴在饱满的额角,
胸膛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浑身都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我心跳漏了一拍,把水递过去,
声音甜得发腻:“学长,喝水。”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沈灼的队友们更是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沈灼看了我一眼,没接水。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演过火了,冰山要发怒了。就在我准备尴尬地收回手时,他却微微俯下身。
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边,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手。”“啊?”“手脏。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刚紧张得捏爆了一包番茄酱,两只手红乎乎的,惨不忍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然后……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干燥,
带着薄茧。他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我的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我的大脑,也彻底宕机了。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哥!你在干什么!”一个穿着张扬的少年冲了过来,一把将我狠狠推开。“我警告你,
离我哥远一点!”第三章推我的人是沈屿,沈灼那个出了名的叛逆弟弟。
他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豹子,龇着牙,满眼敌意地瞪着我。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
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人扶住。“沈屿!”沈灼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上前一步,把我护在身后,动作快得像一种本能。“别胡闹。
”沈屿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我胡闹?哥,你知不知道全校都在传,说你被这个男的缠上了!
你不觉得恶心吗?”“恶心”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我攥紧了拳头,脸色发白。
是啊,我就是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往上贴的骗子,确实挺恶心的。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我就说嘛,沈灼学长怎么可能喜欢男的。
”“那个程澈也太不要脸了,天天追着人跑。”沈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看着沈屿,
一字一句地说:“道歉。”“我不!”沈屿梗着脖子,“哥,你醒醒吧!
他就是个图你家钱的穷鬼!”“我让你道歉!”沈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屿被他吼得一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跑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沈灼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没事吧?”我摇摇头,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学长,我先走了。”我几乎是落荒而逃。沈屿的话,
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我用戏精外壳包裹的自卑和不堪。是啊,我就是个穷鬼。
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穷鬼。我和沈灼之间,隔着一条用金钱和阶级划分的银河。
晚上,我破天荒地翘了晚自习,在宿舍里发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灼发来的微信。
我加你微信了?什么时候的事?我点开,是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紧接着,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沈灼:别听沈屿胡说。沈灼:药膏放在你宿舍楼下储物柜,
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瞳孔一缩。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我飞奔下楼,打开储物柜,
里面果然放着一管消肿的药膏。旁边还有一盒草莓蛋糕。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的。
我拿着药膏和蛋糕,在夜风里站了很久。心脏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胀,还有点……甜。第四章秦姨的电话打了过来。“小澈啊,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你别往心里去,小屿那孩子就是被我们惯坏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低声说:“秦姨,我……”“这样吧,”她打断我,
“为了补偿你,也为了让你和阿灼有更多相处机会,周末来家里住吧。小屿正好去参加集训,
不在家。”去他家住?这是什么神展开?我本能地想拒绝,但秦姨的语气不容置疑。
“就这么说定了,我让司机周五下午去接你。”电话被挂断了。周五下午,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宿舍楼下。我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在无数探究的目光中,
坐上了车。感觉自己像被包养的金丝雀,还是公的。沈灼的家在半山腰的别墅区,
大得像个迷宫。秦姨热情地招待了我,安排我住进沈灼隔壁的客房。房间很干净,
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晚上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只有我和沈灼两个人。
秦姨说她有个临时的酒会。我严重怀疑这是她故意的。气氛有些尴尬。我埋头扒饭,
不敢看他。“多吃点这个。”沈灼忽然给我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猜的。”他面不改色地说。猜的?
你干脆说你会读心术好了。这顿饭,我吃得心神不宁。他总能精准地知道我所有的喜好,
小到不吃葱花,大到喜欢喝哪种汤。这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我恐慌,
又有一丝莫名的悸动。饭后,我抢着要去洗碗。沈灼拦住了我:“放着吧,有阿姨会收。
”“不行,我不能白吃白住。”我坚持。他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像是拿我没办法。
“那我帮你。”于是,宽敞的厨房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我洗碗,沈灼就在旁边拿着毛巾,
我洗一个,他擦一个。空间很小,我们站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味道,
和我房间里的是同一个牌子。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洗到最后一个盘子的时候,
我手上沾了泡沫,盘子一滑,眼看就要掉下去。“小心!”沈灼眼疾手快地从我身后环过来,
一手握住我的手,一手托住盘子。我整个人被他圈在了怀里。他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坚实,滚烫。我的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第五章“程澈。
”沈灼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救命,
这个姿势也太暧昧了。他没有立刻放开我,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声问:“今晚的电影,
还看吗?”电影?什么电影?哦,秦姨走之前好像是提过一嘴,
说让我们晚上看个电影放松一下。我赶紧挣脱他的怀抱,胡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看、看的。”再不找点事做,我怕我的心脏会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别墅里有专门的家庭影院。沈灼选了一部经典的文艺片。巨大的屏幕,舒适的沙发,
幽暗的环境。这简直就是约会的标配。电影演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的这个人身上。他坐得很端正,侧脸在屏幕光影的映照下,
显得格外温柔。我偷偷地看他,一看,再看。他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连喉结都这么性感。
就在我第N次偷看他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我像被抓包的小偷,呼吸一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我感觉自己要被那片海溺毙了。
“那个……”我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情节还挺……挺好看的。
”我在说什么鬼话,我连主角叫什么都不知道。他忽然笑了。很浅很浅的笑,
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心上漾开一圈圈涟漪。“嗯。”他应了一声,然后抬起手,
指腹轻轻擦过我的嘴角。“这里,有爆米花。”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却像电流一样,
瞬间窜遍我的全身。我整个人都麻了。电影什么时候结束的,我们是怎么走出影院的,
我全都忘了。我只记得回到房间后,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红得能滴血的脸,心乱如麻。
程澈,你清醒一点!你是在做任务!拿钱办事,不谈感情!我一遍遍地警告自己。
可那个温柔的眼神,那个轻柔的触碰,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个任务,好像越来越偏离轨道了。半夜,我被渴醒,准备下楼喝水。路过沈灼房间时,
发现他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我鬼使神差地,悄悄凑了过去。透过门缝,
我看见沈灼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似乎在画什么。他画得很专注。就在这时,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妈。”“……嗯,他睡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跑掉了。”我的血液,
在刹那间凝固了。第六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跑掉了。”沈灼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所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秦姨的“打点好一切”,沈灼的默许靠近,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全都是设计好的剧本。
而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自作多情的小丑。他们母子俩,到底想干什么?
我手脚冰凉地退回房间,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