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今年整八十,头发白得比院里的老棉花还纯,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
却偏偏生了一双不服老的眼睛——当然,这双眼睛的“不服老”,
是从抢鸡蛋那天才开始发光的。在此之前,我娘可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用我媳妇的话说,就是“林黛玉转世,风一吹就倒,泪一掉就停不下来”。那时候的我娘,
抑郁得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提不起一点精神。每天天不亮就醒,不是坐在炕沿上唉声叹气,
就是对着我爹的遗像默默流泪,哭累了就倒头再睡,醒了继续哭,循环往复,
把家里的气氛搞得比坟地还压抑。我下班回家,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准是她蜷缩在沙发上,
眼神空洞得像没装灯泡的灯座,连我喊“娘”,她都只是有气无力地“嗯”一声,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让人揪心的是她的身体,腰跟断了似的,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走路慢得比蜗牛还缓,两步一停,三步一歇,腿脚还总抽筋,夜里常常疼得直哼哼,
把我惊醒。老眼昏花更是家常便饭,穿针引线那是想都别想,就连看报纸,
都得把报纸贴到鼻子尖上,还得眯着眼睛,看半天才能认出一个字,
有时候还会把“张三”看成“李四”,把“吃饭”看成“吃药”,闹出过不少笑话。
为了让我娘好起来,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中药西药买了一大堆,堆得比床头柜还高,
苦得能涩掉舌头的中药,我娘捏着鼻子喝了半个月,脸苦得跟苦瓜似的,
病情却一点起色都没有;保健品也买了不少,什么补钙的、补脑的、调理气血的,
花了我小几万,我娘倒是按时吃,可该抑郁还是抑郁,该腰疼还是腰疼,
腿脚该抽筋照样抽筋,老眼该昏花还是昏花。我还带着我娘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我娘是孤独导致的抑郁,让我多陪陪她,多带她出去走走,多和同龄人交流。
可我每天要上班,媳妇要带孙子,哪有那么多时间陪她?带她出去走走,她走两步就喊累,
说什么也不肯再动;让她和小区里的老太太们聊天,她要么沉默寡言,
要么人家聊得热火朝天,她却插不上一句话,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喊她一起玩了。
那段时间,我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琢磨着,
难道我娘这辈子,就要这样抑郁寡欢地度过了?有时候看着她落寞的背影,
我都忍不住想掉眼泪,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太不孝,连老娘的晚年幸福都给不了。
转机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夏天,那天我下班回家,刚推开门,
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以往蜷缩在沙发上的老娘,竟然精神抖擞地坐在餐桌旁,
手里拿着一个智能手机,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还念念有词,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那模样,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开心。“娘,您这是在干啥呢?
”我放下公文包,一脸疑惑地走过去,凑到她身边一看,好家伙,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个直播,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姑娘,笑得跟花儿似的,
正对着镜头喊:“家人们,赶紧点赞、评论、打卡,完成任务就能领鸡蛋啦,数量有限,
先到先得哦!”我娘听到我的声音,头都没抬,依旧盯着屏幕,手指还笨拙地在屏幕上点着,
嘴里还念叨着:“别吵别吵,耽误我打卡,领不到鸡蛋你负责啊?”那语气,
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跟以前那个死气沉沉的老娘,简直判若两人。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娘,您这是……抢鸡蛋呢?”“不然呢?
”我娘终于抬起头,白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你是不是傻”的嫌弃,“你王大妈告诉我的,
说这个直播,每天听够10个小时,打卡、做作业、答题、抢红包,全部完成了,
明天就能去指定地点领10个鸡蛋,纯土鸡蛋,营养价值高得很!”我看着我娘眼里的光,
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她竟然会玩直播了,喜的是她终于有精神头了。我凑过去,
仔细看了看那个直播,画面里的小姑娘,说话温温柔柔的,一口一个“阿姨”“大爷”,
听得人心里暖暖的,直播间里还有不少老头老太太在评论区留言,
都是讨论怎么打卡、怎么答题、怎么领鸡蛋的,热闹得不行。“娘,您能看懂吗?
这手机操作,您以前连打电话都费劲。”我忍不住问道,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我娘都八十岁了,对这些新鲜事物,向来是一窍不通。“你小瞧谁呢?
”我娘顿时不乐意了,腰一挺,胸一抬,那架势,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
“你王大妈手把手教我的,怎么打卡,怎么做作业,怎么答题,我都记着呢!你看,
我都已经打卡成功了,作业也做完了,就差答题和抢红包了,肯定能领到鸡蛋!”说着,
我娘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小心翼翼地点着,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专注得很,
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生怕自己操作错了,领不到鸡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
给她的白发镀上了一层金边,那专注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那天晚上,
我娘破天荒地吃了一大碗饭,比平时多吃了一倍,而且吃饭的时候,
还一直在念叨着直播的事,说那个小姑娘多么温柔,说答题多么简单,
说自己肯定能领到鸡蛋。吃完饭,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而是又拿起手机,
继续听直播、答题、抢红包,一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上床睡觉。
我悄悄走到她的房间门口,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发现,
我娘的脸上,竟然带着微笑,睡得十分安稳,这是她抑郁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从那天起,
我娘彻底变了。以前那个爱唉声叹气、死气沉沉的老太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神抖擞、活力四射的“卷王”老太太。每天早上五点钟,天还没亮,
外面还一片漆黑,我娘就准时起床,不用我喊,不用闹钟叫,比上班的年轻人还积极。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打开直播,然后洗漱、做饭,一边做饭,一边听直播,
嘴里还跟着直播里的小姑娘一起喊口号,“打卡打卡,鸡蛋到家”“答题答题,健康如意”,
喊得不亦乐乎,做饭的动作都比以前麻利了不少,腰也不疼了,腿脚也不抽筋了,
连走路都比以前快了,有时候还能蹦跶两下,看得我目瞪口呆。吃完早饭,
我娘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阳台的阳光下,专心致志地听直播、打卡、做作业、答题、抢红包。
她的眼睛,再也不是以前那种空洞无神的样子了,变得明亮有神,盯着手机屏幕,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老眼昏花的毛病,竟然不知不觉就好了,连手机上的小字,
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再也不用把手机贴到鼻子尖上了。有一次,我故意凑过去,
指着手机屏幕上一个很小的字,问她:“娘,这个字念啥?”我娘瞥了一眼,
随口就念了出来,准确无误,还白了我一眼,说道:“你是不是故意考我?就这小字,
我看得清清楚楚,比你年轻时看得还清楚!”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暗暗高兴,没想到,
一个小小的鸡蛋,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把我娘从抑郁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还治好了她的腰疼、腿脚抽筋和老眼昏花,简直比灵丹妙药还管用。我娘每天听直播,
一听就是10个小时,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离开手机,有时候连水都忘了喝,
我劝她休息一会儿,她却说:“不行不行,我要是休息了,就完不成任务了,
就领不到鸡蛋了,我可不能错过!”那执着的样子,比上学的孩子还认真。直播里的作业,
有时候还挺难的,都是一些关于健康的问题,
比如“老年人每天应该喝多少水”“哪种蔬菜富含维生素最多”,我娘有时候答不上来,
就急得抓耳挠腮,眉头皱成一团,嘴里还念叨着:“这题怎么这么难啊?
我明明记得老师讲过的,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这时候,她就会给我打电话,
或者喊我媳妇,让我们帮她答题,要是我们答上来了,她就会笑得合不拢嘴,
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还会说:“还是我儿子、我儿媳厉害,比我强多了!
”要是我们也答不上来,她就会不甘心,继续翻直播回放,直到找到答案,答对题目为止。
抢红包的时候,我娘更是紧张得不行,手指紧紧握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嘴里还念叨着:“红包快出来,红包快出来,我要抢红包,我要抢鸡蛋!”一旦抢到红包,
哪怕只有几分钱,她也会笑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还会特意把红包截图保存下来,
拿给我和媳妇看,炫耀道:“你们看,我抢到红包了,虽然钱不多,但是能领鸡蛋就行!
”有时候,抢不到红包,她就会有点小失落,嘴巴撅得能挂个油壶,眉头皱得紧紧的,
眼神里满是委屈,嘴里还嘀咕着:“怎么又没抢到?是不是我手太慢了?
下次我一定要快一点,一定要抢到!”不过,这种失落,很快就会过去,
因为她一想到能领鸡蛋,就又精神抖擞起来,继续听直播、做任务。
我看着我娘每天忙碌又开心的样子,心里别提多欣慰了。以前,我总担心她的身体和情绪,
现在,她每天都过得充实又快乐,腰不疼了,腿脚不抽筋了,老眼不昏花了,
抑郁也彻底好了,连脾气都变好了,再也不唉声叹气、乱发脾气了,家里的气氛,
也变得越来越融洽,越来越热闹,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压抑的样子了。
我媳妇笑着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鸡蛋,竟然能把咱娘治得服服帖帖的,
比咱们请的医生、买的药都管用,以后,咱就支持娘抢鸡蛋,只要她开心、健康,比啥都强!
”我点了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是啊,只要老娘能开心、健康,别说抢鸡蛋了,
就算是抢星星、抢月亮,我也会支持她。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娘的“鸡蛋革命”,
才刚刚开始,后面的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热闹得多,也让我头疼得多。有一天,
我下班回家,刚进门,就看到我娘穿着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点口红,
正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嘴里还念叨着:“不错不错,这样穿,显得精神多了,明天去领鸡蛋,
可不能给人家年轻人丢脸!”我凑过去,笑着问道:“娘,您这是要干啥去啊?穿这么漂亮。
”“明天去领鸡蛋啊!”我娘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期待,“我听王大妈说,领鸡蛋的地方,
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和小姑娘,对待咱们老头老太太可好了,比亲孙子、亲孙女还贴心,
我得穿漂亮点,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我看着我娘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说道:“好,娘,您穿得真漂亮,明天肯定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也肯定能领到鸡蛋。
”那天晚上,我娘激动得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一会儿想到明天能领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