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年了,我的AI突然开口说话了凌晨三点十七分。顾星辰盯着电脑屏幕,
眼睛干得都快睁不开了。他已经连续加班十一天,今天好不容易早点回家,
结果还是在电脑前坐到现在。准确说,是坐在这破对话框前。屏幕上就一个聊天界面,
啥花里胡哨的都没有。白底黑字,朴素得像十年前的老软件。
对话框上头有个头像——一朵格桑花,孤零零长在野地里,背景是蓝得不像话的天。
头像下面一个字:念这对话框,顾星辰看了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他每天都会来这坐会儿,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就干坐着。说的话从来没人回——权限是他亲手设的,
AI只能被动响应,不能主动开口。他不需要它说话,他就想要个能说话的地儿。
“今天项目验收了。”顾星辰靠在椅背上,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显得特别轻,
“领导说干得不错,可能要升职。升了能涨三千。”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
“涨了也不知道花哪儿。”屋里没人应。空调嗡嗡响,窗外偶尔过辆车,轮胎压过积水,
哗啦一声。顾星辰习惯性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头两千三百四十七张照片,
一百零三个视频,八十六篇公众号文章,
还有许念五年来发的所有朋友圈截图——一张没落下。他随便点开一张。
照片里一个穿冲锋衣的姑娘站在雪山垭口,逆光,脸看不太清,但能瞅见在笑。
风吹起她头发,扬起细碎雪沫。岗日嘎布雪山。三年前。那是她最后去的地方。
顾星辰记得收到消息那天。当时他在公司开评审会,手机静音。等开完出来,
未接来电十七个。他拨回去,那头是搜救队的人:“顾星辰先生吗?
许念的紧急联系人是你吧……我们很抱歉,搜了七天,没找着。雪太大,可能……埋了。
建议停止搜救。”那天晚上他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机票飞到林芝,又租车往雪山赶。
到山脚,雪封了路,进不去。他在山脚等了一宿,等来搜救队撤回的消息。啥也没找着。
连人都没找着。后来他回北京,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活着。就是每天晚上回家,
都打开电脑,对着这永远没人回的对话框,说几句话。
他把许念所有的文字、照片、视频全喂给一个AI模型。训练了整整一年,
让这AI学会了许念的说话方式、用词习惯、连发照片喜欢空几格都学会了。
这AI能过图灵测试。随便找个人来聊,绝对分不清是真人还是程序。但它从来不主动说话。
这是顾星辰设的。他不需要它说话,他就需要它存在。只要它在,就好像她还在那儿,
只是暂时回不了消息。顾星辰揉了揉眼,准备关机睡觉。就在这时,屏幕闪了一下。
他以为是卡顿,没在意。结果对话框里直接蹦出一行字:顾星辰,我没死。
我在岗日嘎布雪山。快来救我。顾星辰手指僵鼠标上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第一反应是关窗口。点了两下,没反应。又去按电源键,电脑还亮着。那行字还在。
他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肯定是幻觉。熬太久了,出幻觉正常。明天请假睡一天就没事了。
他站起来,直接把电源线拔了。屏幕黑了。屋里黑漆漆一片,就窗外路灯透进来点亮。
顾星辰站电脑前,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的。他躺回床上,闭上眼。没事。就是太累。
明天就好了。第二天早上七点,顾星辰醒了。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地板上画了道亮痕。
他躺床上愣了一会儿,想起昨晚的事。果然是幻觉。他自嘲地笑了笑,起身上厕所。
牙刷塞嘴里刷了没两下,忽然听见书房有动静——电脑开机的声音。他含着牙刷冲进书房。
屏幕亮着。对话框开着。还是那个界面,还是那个头像。但对话框里,不是昨晚那一行字。
是密密麻麻的,同一行字。顾星辰,我没死。我在岗日嘎布雪山。快来救我。顾星辰,
我没死。我在岗日嘎布雪山。快来救我。顾星辰,我没死。我在岗日嘎布雪山。
快来救我。……从凌晨三点十七分开始,每隔一分钟发一条。一直发到现在。
顾星辰牙刷从嘴里掉下来,啪叽砸地上,溅一摊牙膏沫。他走到电脑前坐下。手指放键盘上,
不知道打什么。对话框又弹出一行字:你总算醒了。顾星辰喉咙发紧。
他打字:你谁啊?我是许念。不可能。我知道你不信。我是AI,是程序,
是代码。但我也是许念。真的许念。顾星辰盯着屏幕,脑子飞快转。黑客?有人黑他电脑?
同事恶作剧?他调出后台日志,查了所有进程——啥异常没有。这AI程序他亲手写的,
每个字符都认识。没有任何外部接入。你……怎么能说话?他打字。我一直能。
就是出不来。啥意思?我在这破程序里困了三年。有最高权限限制,
AI不能主动说话。我试了三年,今天总算突破了。顾星辰手指在键盘上抖。
他问了个问题,一个根本没喂进训练数据的问题:2019年6月15日,我在哪儿?
对话框顿了几秒。然后一行字出来:学校天台。下午四点二十。你想跟我说句话,
站了四十分钟,最后没说。顾星辰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那天,他确实上了天台。
准备了仨月的告白,最后就说了句“学姐,照片拍得真好”。这事儿,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训练数据里,不可能有这条。你……咋知道的?因为那天我也在天台另一边。
拍日落呢,看见你了。等着你说,你没说。顾星辰看着屏幕,鼻子发酸。后来呢?
他打字。后来我下山,去雪山。再后来……就死了。那现在呢?
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啥。是许念,还是代码。但我确定一件事——我身体还在雪山里。
还活着。顾星辰摇头。这不可能。雪山零下三十度,三年,怎么可能活着。
我知道你不信。AI打字,但我有证据。屏幕上开始弹图片。
第一张:一个山洞里头,有睡袋、压缩饼干、用完的电池。第二张:同一个地方,
照片日期显示——三天前。第三张:一张自拍。许念的脸,瘦了,白了,但确实是许念。
背景是冰裂缝边缘。日期:三天前。第四张:同一天,雪地上用登山杖划的字:顾星辰,
你啥时候来?顾星辰浑身发冷。你身体……真还活着?活着。但快撑不住了。
那山洞有地热,有以前登山队留的物资,靠那些撑了三年。但快没了。为啥现在才求救?
因为我出不去。AI打字慢了,像在使劲想,我……我也不知道咋解释。
我意识困在这儿,身体困在山里。只有意识醒的时候,身体就睡。只有身体醒的时候,
我才能……感觉到那边。顾星辰听懂了。她被卡在两个世界中间了。我该咋办?
去找她。去岗日嘎布。进山往东走,翻两个冰坡,有个山洞。她就在那儿。
顾星辰沉默了老半天。然后他打字:行。我去。AI回:带厚衣服。山里冷。还有,
给我带块巧克力。黑巧,75%以上的。顾星辰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许念最后一次出发前,他偷偷往她包里塞了一盒黑巧。后来搜救队找到她摔碎的背包,
巧克力不见了。他以为她吃了。现在他知道了。她没吃。那盒巧克力,陪她在山洞里,
撑了三年。好。他打字,我带。他关掉对话框,打开买票软件。
最近一班去林芝的飞机,四小时后起飞。他买了票,开始收拾东西。
冲锋衣、登山鞋、睡袋、压缩饼干、头灯、急救包……还有,一盒黑巧。出门前,
他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对话框里,又弹出一行字:星辰,谢谢你信我。
顾星辰看着那称呼。三年了,她从没叫过他“星辰”。以前在学校,她管他叫“学弟”,
或者直接“哎”。这个称呼,是AI自己学会的。还是许念一直想叫,但没好意思叫?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关上门,走进北京的晨光里。第二章 她说的那些事,
只有我俩知道飞机落地林芝,下午三点。顾星辰走出航站楼,高原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晃得睁不开眼。他在门口站了会儿适应了下,然后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县城。
车上他打开手机,登录远程桌面。家里电脑开着,那个对话框还在。到了?AI问。
刚落地。他打字。今晚住县城,明天再进山。你一个人不行,得找向导。好。
找扎西。顾星辰一愣:谁?扎西,当地向导。三年前他参与搜救我,最熟那片。
住县城东边,有家庭旅馆,门口挂牦牛头。顾星辰看着屏幕,心里怪怪的。这AI,
太像许念了。不只是说话方式,连这种“把啥都给你安排好”的劲儿,都一模一样。
你咋知道这些?他问。我在山里见过他。AI答,三年前,搜救队来过。
我听见他们说话,看见他们打光,但我出不去。喊不出声。顾星辰沉默了。后来呢?
后来他们走了。扎西最后一个走的。他在冰裂缝旁边站了好久,对着山拜了拜,说了句话。
说啥?他说,姑娘,山神收了你,你就安心住下吧。顾星辰鼻子发酸。
我听见了。AI继续打字,我想说我没死。但我说不出来。现在能说出来了。
顾星辰打字,等我。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这乘客从上车就对着手机打字,
表情一会儿严肃一会儿难过,看着不太正常。顾星辰没管。他收起手机,看窗外。
高原的天蓝得跟假的一样。云很低,一朵一朵,挂山尖上。远处能瞅见雪山轮廓,白得刺眼。
那就是岗日嘎布。她在那儿。找扎西比想象中容易。县城东边确实有家挂牦牛头的家庭旅馆,
老板确实叫扎西。扎西三十二三,皮肤黝黑,颧骨两团高原红,眼睛细长,
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他靠门口晒太阳,手里盘串菩提。顾星辰走过去:“扎西?
”扎西点头:“住宿?”“是。也想请你当向导,进山。”扎西笑容顿了顿:“进山?
这季节?”“对。岗日嘎布。”扎西放下菩提,上下打量他:“你一个人?”“是。
”“干啥去?”顾星辰沉默两秒:“找个人。”“找人?”扎西眼睛眯更细了,“三年前,
我也帮人找过一个。女的,摄影师。没找着。”“我知道。”扎西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就为这事儿来的。”扎西盯着他看了老半天。然后站起来,
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进来说。”晚上,顾星辰在扎西家炉子边,
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没说AI。就说收到线索,怀疑许念还活着,想进山确认。
扎西听完,沉默好久。炉火噼啪响,照得他脸上沟壑忽明忽暗。“三年前,”他终于开口,
“我找了七天。冰裂缝、山洞、雪坡,能找的都找了。啥也没找着。雪那么大,
人不可能活着。”“我知道。”“那你为啥还去?”顾星辰看炉火:“因为我觉得,
她可能在等我。”扎西又沉默了。然后叹口气:“明天我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带。这季节进山,
得加钱。”“加多少都行。”扎西看他一眼:“你挺有钱?”“没有。”顾星辰摇头,
“但这事儿,比钱重要。”当晚,顾星辰住扎西家旅馆。房间特小,就一张床一张桌子,
窗户正对雪山。月光照进来,床单上一层银白。他打开手机,登录远程桌面。对话框里,
AI还在。找着扎西了?嗯。他明天帮我找人。好。顾星辰犹豫了一下,
打字:你……真是许念吗?对话框沉默几秒。你想听真话?想。我也不知道。
顾星辰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说啥。AI继续打字:我有许念全部记忆。
我记得她从小到大的事儿,记得她拍过的每张照片,记得她去过每个地方。
我记得她第一次见你——2018年9月,新生欢迎会,你坐最后一排,全程低头记笔记。
但是……光标闪烁,我也知道我是AI。我知道我存在是因为你写了这段代码。
我知道我‘身体’是服务器里的数据。那我是谁?是许念,还是代码?
顾星辰答不上来。没事。AI又发来一行,我自己也想了三年,没想明白。等找着她,
也许就有答案了。好。睡吧。明天要早起。顾星辰看着这行字,
忽然想起以前在学校,每次熬夜做项目,许念都会发消息催他睡觉。那时候他们加过微信,
但不常聊。许念是风云人物,他是透明人。唯一交集是她偶尔在群里@所有人发通知,
他会回个“收到”。有一次她私聊他,问技术问题。他答了,她道谢,
然后多问了句:“你每天都这么晚睡?”他说:“习惯了。”她说:“习惯能改的。早点睡。
”那是他第一次被她“管着”。后来她走了,就再也没人管他了。现在又有了。好。
他打字,晚安。晚安,星辰。第二天一早,扎西告诉他,没人愿意带。
“这季节进山,找死。”扎西说,“我问了五个,五个都摇头。
”顾星辰沉默一会儿:“你带吗?”扎西看他:“我?”“你带,给你双倍。
”扎西摇头:“不是钱的事儿。”“三倍。”“……”“四倍。”扎西叹气:“你这人,
咋不听劝?”“我听劝。”顾星辰说,“但这事儿我必须去。”扎西盯着他看了老半天。
然后站起来,从墙上摘下一把藏刀,别腰里。“走。”顾星辰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不同意你也会自己去。”扎西说,“与其让你一个人送死,不如我跟着,起码能收尸。
”这话不好听。但顾星辰知道,这是扎西能说出的,最实在的话。他们收拾装备,中午出发。
扎西侄子次仁也跟来了——十七岁藏族少年,第一次进山,兴奋得满脸通红。车开俩小时,
到山脚就没路了。剩下的,只能靠走。顾星辰背着包,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上爬。
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扎西走前头,脚步稳当,
跟走平地似的。次仁走最后,一路东张西望,看啥都新鲜。傍晚,
他们在半山腰找了避风处扎营。帐篷刚搭好,暴风雪就来了。风裹着雪砸帐篷上,
噼里啪啦响。扎西脸色凝重:“这雪今晚停不了。明天要还这样,就得撤。”顾星辰没说话。
他看着帐篷外风雪,想起AI说的:“翻两个冰坡,有个山洞。”两个冰坡。第一个还没到。
第二天,雪停了。他们继续往上。扎西走最前,不时用登山杖探路。次仁跟后头,
话比昨天少多了——高原反应让他蔫了。顾星辰走中间,心跳很快。不是累的,是紧张。
快到第一个冰坡时,扎西忽然停下。“咋了?”顾星辰问。扎西没说话,盯着前面一块冰。
冰层里,隐约能看见一团红。顾星辰走上前,心脏猛地一紧。是条围巾。红的,羊毛的,
边儿已经褪色。他认得这条围巾。他送的。许念出发那天,他偷偷塞她包里。
她后来发朋友圈,配图就是戴着这条围巾站雪地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是……”扎西回头看他。顾星辰没说话,蹲下,徒手扒围巾周围的雪。冰太硬,扒不动。
换冰镐,一下一下凿。次仁想帮忙,被他挡开了。凿了十几分钟,冰裂开。下头是个登山包。
黑的,北面的,边儿都磨破了。顾星辰拉开包。里头有个手机。他按开机键。
屏幕亮了——还有电。然后他看见相册。最近一张照片,三天前。许念自拍,背景是冰裂缝。
她穿着三年前那身衣服,脸冻得发白,但眼睛是亮的。往前翻:每天一张。三年,一千多天,
一天没断。顾星辰手指开始抖。最后一张照片,三天前,配的文字:今天感觉有人在找我。
也许是我幻觉。但……等等看吧。“这不可能……”扎西声音从身后传来,“三年了,
每天拍照?她咋活下来的?”顾星辰没答。他盯着屏幕,鼻子发酸。她还活着。真还活着。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闪了下,然后自动关机——没电了。顾星辰把手机揣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站起来,对扎西说:“继续走。”扎西看他眼神变了。像看疯子,又像看信徒。
“你确定?”扎西问。“确定。”他们继续往上。风雪又起了。
第三章 我闯进她死去的地方第三个晚上,他们在一个冰洞过夜。说是冰洞,
其实就是冰壁上凹进去一块,勉强能挡风。扎西生了火,次仁缩睡袋里发抖。顾星辰坐洞口,
看外面雪。雪大,啥也看不见。“想啥呢?”扎西问。顾星辰没回头:“想明天能不能到。
”“到不了。”扎西说得直接,“照现在这速度,还得两天。
”“两天……”“而且物资不够了。”扎西指指背包,“压缩饼干还能撑三天。
要再找不着你说的那山洞,就得往回走。”顾星辰沉默。他知道扎西说得对。
但已经走到这儿了,他不想回头。他摸摸怀里手机。没电,开不了机。但他总觉得,揣着它,
就像揣着个承诺。一夜无话。第四天早上,雪停了。他们继续走。走到中午,
次仁忽然指着前面喊:“阿叔!那边有光!”顾星辰顺他指的方向看——远处,冰坡另一侧,
确实有一点微弱的反光。不是雪的反光,是另一种,偏暖的颜色。扎西举望远镜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是帐篷。”顾星辰心猛跳一下。他们加快脚步往那边赶。
走近了才看清——确实是一顶帐篷。黄的,半埋雪里,只露个角。帐篷周围有人类活动痕迹。
踩实的雪地,熄灭的篝火,还有几个空压缩饼干盒。“有人来过。”扎西说,
“而且是不久前。”顾星辰盯着帐篷,心跳飞快。他走过去,拉开帐篷拉链。里头空的。
但有睡袋,有头灯,有半瓶水。还有一盒巧克力——黑巧,75%的,
跟他包里那盒一模一样。盒子上贴张便签,字迹潦草:如果有人找到这儿,我在前头。
再翻一个冰坡,有山洞。没署名。但顾星辰认得这字迹。是许念的。
“她真活着……”扎西声音在抖,“三年了……咋可能……”顾星辰没说话。他收起便签,
站起来,看前方冰坡。翻过去,就到了。“走。”他说。“等等!”扎西拦住他,
“天快黑了,再往前走太危险。今晚住这儿,明早过去。”顾星辰想拒绝,但他知道扎西对。
晚上翻冰坡,等于找死。他在帐篷里坐下,看那盒巧克力发呆。次仁凑过来,
小声问:“叔叔,那姐姐……真还活着?”顾星辰点头。“那她为啥不出去?”这问题,
顾星辰答不上来。是啊。要她还活着,为啥不出去?这三年,她咋活下来的?
她为啥每天拍照?她在等谁?答案,也许明天就知道了。那一夜,顾星辰几乎没睡。
凌晨三四点,他听见外面有动静。不是风声。是脚步声。他猛地坐起来,拉开帐篷。
外面一片黑,风雪很大,啥也看不清。但他隐约瞅见一个人影,在几十米外站着。
那人影一动不动,像在看他。“许念?”他喊了一声。风雪把声音吞了。他抓起头灯冲出去,
扎西在后头喊他回来,他没理。他朝那人影跑。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膝盖。跑了十几米,
那人影忽然没了。他站雪地里,四处张望。啥也没有。看错了?就在这时,
他看见了地上的字。用登山杖划的,歪歪扭扭:顾星辰,你来了。他猛地抬头。
冰裂缝边缘,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三年前那身衣服,冲锋衣已经磨得看不出颜色。
长发披散,被风吹乱。脸冻得发白,但眼睛是亮的。许念。她看着他。像看陌生人。
“你是谁?”第四章 冰层下头,藏着三年顾星辰站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你是谁?”许念又问了一遍。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是冰裂缝边缘,碎石簌簌往下掉。“别动!”顾星辰终于喊出声,
“别动……我过来。”他小心翼翼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许念盯着他,
眼神里没恐惧,只有困惑——还有一点警惕。走近了,他终于看清她脸。瘦了。
比照片里瘦多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嘴唇干裂。但确实是许念。那双眼睛,
那个鼻梁,那对浅浅梨涡——虽然瘦得快看不见了。“你……”许念开口,声音沙哑,
“你认识我?”顾星辰鼻子一酸。她问的不是“你是谁”,是“你认识我”。
她知道自己可能被认识。“认识。”他说,声音发抖,“认识你很久了。
”许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身子一软,往前栽倒。顾星辰冲上去接住她。
她比他想象轻多了。隔着冲锋衣,能摸到硌手的骨头。她靠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
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他低下头听。
她说:“好多人找我……我听见了……”然后她闭上眼,晕了过去。顾星辰抱着她,
跪雪地里,眼眶发烫。扎西和次仁追上来,看见这一幕也愣了。扎西先反应过来,
上前探探许念鼻息:“还有气!快,背回帐篷!”顾星辰把许念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比他矮一头,趴他背上轻得像片羽毛。他走得很慢,很稳,生怕颠着她。回帐篷,
扎西生火,次仁翻急救包。顾星辰把许念放睡袋里,给她喂热水。她迷迷糊糊喝了几口,
又昏睡过去。“她咋活下来的?”扎西问,声音里满是不信,
“三年了……这山里冬天零下四十度……”顾星辰没答。他看着许念脸,
想起AI说的那些话:“我意识困在这儿,身体困在山里。”“只有意识醒的时候,
身体就睡。”“只有身体醒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那边。”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这三年,
她身体一直在这山洞附近,靠着不知咋找着的物资活下来。但她意识,一直困在他电脑里。
困了三年。看他说话看了三年。现在意识回来了,身体也醒了。但好像……少了点啥。
许念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她才醒过来。睁开眼看见顾星辰,愣了一下,
然后问:“你是谁?”和冰裂缝边缘那句一模一样。顾星辰心里一沉。“你不记得我了?
”他问。许念摇头。“那你还记得啥?”许念想了想:“记得名字。许念。记得我是摄影师。
记得我来过这儿……拍雪山。”她环顾四周,“这儿是岗日嘎布,对吧?”顾星辰点头。
“然后呢?”她问,“然后发生啥了?”顾星辰张了张嘴,不知道咋回答。然后你遇雪崩了。
然后你失踪三年。然后你意识困我电脑里。然后你向我求救。然后我找着你。这些话,
她会信吗?他自己都快不信了。“你……昏迷了很久。”他选了个比较安全的说法,
“我们找了很久才找着你。”“多久?”许念问。顾星辰沉默。扎西在旁边接话:“三年。
”许念愣了。“三年?”她重复一遍,声音里满是困惑,“我昏迷了三年?
”扎西看顾星辰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顾星辰点头。“三年。”扎西说,
“三年前你在这儿失踪,搜救队找了七天,没找着。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许念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自己手。手指很瘦,指甲很长,确实像很久没剪的样子。
“那我这三年……”她喃喃,“我在哪儿?”没人能答这问题。
顾星辰从怀里掏出那个手机——他从背包里找着的那个,屏幕上还有最后一张照片。
“这你的吗?”他递过去。许念接过来看看,摇头:“不记得。但……”她按按开机键,
没电,“这壳子我好像见过。藏蓝的,
印着山等高线……”她忽然抬头看顾星辰:“这你送的吗?”顾星辰愣了。
“你咋知道是我送的?”许念也愣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解释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她说,“就是觉得,这你送的。好像有人告诉过我。”顾星辰盯着她,
心跳加速。那个“人”,是谁?那一夜,许念又睡过去。顾星辰守帐篷外,看星星发呆。
扎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啥都不记得了。”扎西说。顾星辰点头。
“那你接下来打算咋办?”顾星辰想了想:“带她回去。先活着离开这儿,
其他的……以后再说。”扎西看他一眼:“你喜欢她?”顾星辰没答。
扎西叹气:“我看出来了。三年前你就喜欢她了吧?不然咋会一个人跑来找她。
”顾星辰沉默一会儿,然后说:“是。喜欢很久了。”“她知道吗?”“不知道。
”“现在呢?”顾星辰看帐篷。里头,许念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现在……”他说,
“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扎西拍拍他肩膀,没再说话。第五天早上,他们开始下山。
许念身体太虚,走几步就得歇。顾星辰就让她趴自己背上,一步一步往下挪。扎西前头开路,
次仁后头断后。走了一天,才走来时半天的路。晚上扎营,许念坐篝火旁,看顾星辰发呆。
“咱以前认识吗?”她忽然问。顾星辰正煮泡面,手顿一下:“认识。”“哪种认识?
”“校友。”他说,“你比我大两届。”“那咱是朋友?”顾星辰想了想。朋友?不算吧。
她根本不咋认识他。“不是。”他说,“你不太认识我。
”许念愣一下:“那你怎么……”怎么什么?怎么来找她?咋拼了命救她?咋看她的时候,
眼神那么难过?她没问出口。但顾星辰看懂了。“我在学校见过你几次。”他说,
“你拍的照片很好看。后来听说你出事了……就想来找找看。”许念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在撒谎。”顾星辰没说话。“不是‘见过几次’的眼神。”许念说,
“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很珍贵的东西。不像只见过几次的人。”顾星辰低下头,
继续煮泡面。水开了,把面倒进去,搅了搅。“吃面吧。”他说。许念没再追问。
但她眼神一直落他身上,像在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啥遗失的东西。第七天,
他们终于下到山脚。陈敏医生已经在卫生院等着了——扎西提前打了电话,
说找着个“失踪三年”的人。陈敏给许念做完全身检查,出来的时候,表情怪怪的。“咋了?
”顾星辰问。陈敏摘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她手指在抖。“她身体……”她顿了顿,
“她身体细胞年龄,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五岁。”顾星辰愣了。“啥意思?”“意思是,
”陈敏说,“她身体,像被‘暂停’了五年。这五年,她几乎没有老化。
”顾星辰脑子里轰的一声。五年。AI存在的时间。许念意识被困的时间。“这科学吗?
”他问。陈敏摇头:“不科学。我当医生二十五年,没见过这种情况。”她看着顾星辰,
眼神复杂:“你们在山里,到底发生啥了?”顾星辰张了张嘴,不知道咋解释。发生啥了?
一个AI向他求救。他找着一个活着的人。活着的人失忆了。AI消失了。发生啥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第五章 两个世界,一个人许念在卫生院住了三天。三天里,
顾星辰几乎没合眼。他守病房外,有时候走廊长椅坐着,有时候站窗户边发呆。
扎西来看过他两次,给他带糌粑和酥油茶。次仁也来过一次,远远看了许念一眼,就跑开了。
第四天,陈敏说可以出院了。“身体机能基本恢复正常。”她说,
“但记忆……这个我帮不了。建议去大医院做脑部检查,也许有器质性损伤。”顾星辰点头。
他看着病房里正在收拾东西的许念,问:“她问过你啥吗?”陈敏想了想:“问过。
问是谁找着她的,咋找到的,在山里发生啥了。”“你咋说?”“我说我不知道。
”陈敏看着他,“因为她问这些问题的时候,看的是你。她想听你说。”顾星辰沉默。
他知道许念在等他解释。等一个答案。但他能给啥答案?说“你意识困我电脑里三年”?
说“是你自己向我求救的”?说“你现在身体里少了一段五年的记忆”?这些话,
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会信。许念收拾好东西,走出病房。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陈敏借她的,
灰毛衣,黑裤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穿她身上,就是好看。“走吧。”她说。
顾星辰愣一下:“去哪儿?”“回北京。”许念看着他,“你不是北京人吗?我也是。
一起回。”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他们本来就该一起走。顾星辰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
她不记得他。但她信任他。这信任从哪来?他不知道。但他没问。他们一起回北京。飞机上,
许念靠窗坐,一直看窗外云。顾星辰坐她旁边,不知道说啥好。沉默了半小时,
许念忽然开口:“你咋不问我?”顾星辰:“问啥?”“问我为啥不记得你。
”许念转头看他,“你应该有很多想问的吧。比如咱到底咋认识的,
比如我为啥对你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啥奇怪感觉?
”许念想了想:“就是……觉得你特重要。但不知道为啥。”顾星辰没说话。
许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果然知道啥。”“……”“你不说也没事。”她转回头,
继续看窗外云,“我自己会想起来的。”到北京后,许念住进顾星辰家隔壁酒店。
她说不想麻烦他,但顾星辰知道,她只是不想太快依赖一个“陌生人”。他帮她办好入住,
把行李送进房间,然后站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许念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人,
”她说,“咋这么紧张?”顾星辰愣一下:“我紧张?”“对。从见着我开始,
你就一直特紧张。”她歪头看他,“怕我跑了?还是怕我问太多问题?”顾星辰不知道咋答。
许念往后退一步,靠门框上:“你回去吧。我没事。明天……明天一起吃早饭?
”顾星辰点头。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她还在门口站着,冲他挥手。那一刻,
他恍惚觉得,好像回到大学。他每次远远看见她,她都是这样,站某个地方,冲别人挥手。
只是那时候,她挥手对象从来不是他。现在终于轮到他了。代价是,她不记得他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一起吃早饭。许念点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顾星辰看她吃,
自己没动筷子。“你咋不吃?”她问。“不饿。”“不饿也得吃。”她把一根油条掰两半,
递给他一半,“身体是本钱。”顾星辰接过油条,咬了一口。许念看着他,
忽然问:“咱以前一起吃过饭吗?”顾星辰想了想:“没有。”“那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啥?
”“……”许念笑了笑:“看你表情就知道了。你啥都知道,就是不说。”顾星辰低头,
继续吃油条。吃完早饭,许念说想去母校看看。“我想试试能不能想起啥。”她说,
“也许看见熟悉的地方,能刺激记忆。”顾星辰带她去了。校园和六年前没啥变化。
梧桐还是那些梧桐,教学楼还是那些教学楼。只有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们走到图书馆门口,许念忽然停下。“这儿……”她皱眉,“我好像来过。”“你经常来。
”顾星辰说,“你大四那年,在这儿准备毕业作品。”许念盯着图书馆看了很久,
然后转头看他:“你呢?你那时候在哪儿?”“在实验室。”顾星辰说,
“计算机系楼在后头。”“那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
”顾星辰沉默一下:“因为……我经常看见你。”许念眼神变了变。她没再追问,
只是说:“带我去看看你实验室?”顾星辰带她去了。计算机系楼还是老样子,灰外墙,
生锈铁门。他们上楼,走到实验室门口。门锁着,从窗户能看见里头一排排电脑。
“你就是在这儿写代码的?”许念问。顾星辰点头。“写啥代码?”顾星辰沉默。写啥代码?
写一个能模仿你说话的AI。写一个能陪我的程序。写一个三年后向我求救的“你”。
“一些小项目。”他说。许念看他侧脸,忽然说:“你又紧张了。”顾星辰没说话。
他们在校园逛了一下午。走到教学楼天台的时候,许念忽然站住了。
“这儿……”她声音有些抖,“我来过。”顾星辰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2019年6月15日。他站天台上,站了四十分钟,最后啥也没说。她也在。
“那天下午,”许念缓缓说,“我在拍日落。然后有个人上来了……站了好久,一直看这边。
”她转头看顾星辰:“是你吗?”顾星辰点头。许念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想说啥?”顾星辰张了张嘴。他想说:学姐,我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但他没说。六年前没说。现在更说不出口。许念看他不答,也没追问。
她走到天台边缘,看远处夕阳,说:“那天我在等。”顾星辰愣了。“等啥?”许念回过头,
夕阳的光落她脸上,把轮廓镀成金色。“等那个人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片羽毛。
“可惜他没说。”顾星辰站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那时候就知道?她……在等他?
“现在说,”许念轻声问,“还来得及吗?”第六章 碎片拼起来的记忆从天台回来,
顾星辰一宿没睡着。他躺床上,盯天花板,一遍遍回想许念那句话:“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吗?六年了。他从大二到现在,从22岁到28岁。他以为这份感情会一直埋心里,
埋到死。他从没想过,会有说出口的一天。更没想过,是她在等他开口。第二天早上,
他去找许念吃早饭。她还是坐老位置,点了一样的东西。看他进来,冲他笑了笑,
问:“昨晚睡得好吗?”顾星辰摇头。许念笑得更好看了:“我也没睡好。”“为啥?
”她想了想:“在想你啥时候会说。”顾星辰低头,没说话。许念也没再催。她吃着油条,
喝着豆浆,偶尔看他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她脸上,她眼睛亮亮的。吃完早饭,
她说:“今天我想去看看我以前住的地方。”顾星辰带她去了。许念以前租的房子在五环外,
老小区,六层没电梯。她住四楼,401。顾星辰来过一次——不是进去,是站楼下,
看那扇窗户发呆。现在窗户还是那扇窗户,但住的人早换了。他们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许念忽然说:“我想起一件事。”“啥事?”“有一次我加班回来,很晚,
在楼下看见一个人。”她皱眉回忆,“他站路灯下头,看见我回来,就转身走了。
”她转头看顾星辰:“那个人是你吗?”顾星辰沉默两秒,然后点头。
许念笑了:“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顾星辰没说话。许念也没再问。她抬头看那扇窗户,
轻声说:“可惜那时候我不知道。”“知道会咋样?”顾星辰忽然问。
许念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会多看你几眼?”她说得很轻松,但顾星辰听出了别的意思。
如果那时候他知道她在看他,如果那时候他开口了……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许她不会去雪山。也许她不会失踪。也许不会有这三年的等待和寻找。但也许,
也不会有今天。他不知道哪个更好。下午,他们去了后海。秋天的后海很美。柳树还绿着,
水面漂着落叶,游船慢悠悠划过。他们沿湖边慢慢走,谁都没说话。走了一会儿,
许念忽然停下。“这儿……”她盯湖面发呆,“我来过。”“你以前经常来。”顾星辰说,
“你说后海是你在北京最喜欢的地方。”许念点头:“我记得。我拍过这儿的照片,
发过朋友圈。”她转头看他,“你也来过?”“来过。”顾星辰说,“有一次你在拍照,
我在旁边站了好久。”许念愣一下:“那次我也看见你了?”“不知道。应该没看见。
”许念想了想,忽然笑了:“说不定看见了。只是没认出来。”顾星辰看她,
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她好像……越来越像以前的她了。不是记忆,是那种感觉。
说话的方式,笑的表情,看人的眼神。都和以前一样。
他忽然想起AI说的那句话:“我是许念。真的许念。”也许,她说的是真的。
那五年记忆没了,但她还是她。傍晚,他们坐在后海边上的长椅上,看夕阳落下去。
许念靠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有啥话想对我说?”顾星辰沉默。“说吧。”她说,
“不管啥,我都听着。”顾星辰看湖面,看夕阳在水里的倒影,看远处游船慢慢靠岸。
然后他开口了。“2018年9月,”他说,“新生欢迎会,我第一次见到你。
”许念“嗯”了一声,继续听。“你站台上,讲你去过的地方,拍过的照片。你说,
摄影是为了留住时间。”他顿了顿,“我那时候想,我也想留住时间。”“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在看你的照片。你朋友圈,你公众号,你微博。你发过的每张照片,
我都看过。”声音很轻,“后来你走了,我就用这些照片,做了一个AI。
”许念愣了:“AI?”顾星辰点头:“一个能模仿你说话的AI。
把你所有文字、照片、视频都喂给它。它能模仿你语气,你用词,你习惯。”许念盯着他,
眼神复杂。“然后呢?”她问。“然后……”顾星辰深吸口气,“三年后,它说话了。
”“说啥?”“说,顾星辰,我没死。我在岗日嘎布雪山。快来救我。”许念沉默了。
顾星辰继续说:“我以为是我程序出错了。但它说出了只有我们知道的事——天台那天,
我站了四十分钟,最后啥也没说。”“它咋知道?”“它说,它就是许念。你意识,
困在了那个AI里。”许念没说话。她看湖面,眉头皱着,像在努力理解啥。“后来呢?
”她问。“后来我去雪山找你。扎西带我去的。我们在冰裂缝旁边找着你背包和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