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在产房门口站了三秒，走了。我躺在病床上，浑身是汗，下半身还在疼。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女儿，六斤二两，很健康。”我侧头看向门口。走廊空了。
婆婆连孩子都没抱一下。我拿起手机，给陈卓打电话。关机。生了一天一夜。丈夫关机，
婆婆走了。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忽然笑了。这个家，到底谁是多余的？
1.产房里只剩我和孩子。护士帮我推回病房，问：“家属呢？要不要通知一下？
”我说：“打不通。”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医院。孩子哭了，
我喂奶。孩子拉了，我换尿布。伤口疼得我直冒冷汗，但没人帮我。隔壁床的产妇，
婆婆、老公、亲妈，三个人轮流守着。她婆婆削苹果，她老公扶她喝水。我扭过头，不看了。
凌晨两点，手机响了。陈卓。“生了？”“嗯。女儿。”沉默了两秒。“我在出差，
赶不回去。让我妈去照顾你。”“你妈来了。”“哦，那就好。”“来了三秒，走了。
”又沉默了。“她……可能身体不舒服。”“嗯。”我挂了电话。身体不舒服。
去年他弟结婚，婆婆从早忙到晚，杀鸡宰鱼，颠勺炒菜，一桌十二个菜全是她做的。
现在她身体不舒服。第二天早上，我妈从老家赶来了。她进病房的时候，手里拎着保温桶。
看见我一个人，愣了一下。“你婆婆呢？”“没来。”“陈卓呢？”“出差。
”我妈的手抖了一下。她没说话，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排骨汤。然后她低下头，
擦了一下眼睛。“妈，别哭。”她吸了吸鼻子：“我没哭。汤热的，烫到眼睛了。
”我喝着汤，看着我妈给孩子换尿布。六十二岁了。坐了十四个小时的火车。而我婆婆，
住在同一个城市。三秒。她只给了我三秒。出院那天，也是我妈办的手续。
陈卓第三天才回来。他进病房的时候，手里空着。没有花，没有水果，没有红包。
他看了一眼孩子。“挺好的。”然后坐下来玩手机。我妈在旁边收拾东西，没吭声。
但我看见她的嘴唇在抿着。回到家，陈卓说：“月嫂太贵了，让我妈来吧。
”我说：“你妈来过了。三秒。”他皱了皱眉：“你怎么老揪着这个说？她那天确实不舒服。
”我没说话。月子里，婆婆来过两次。第一次，坐了半小时，看了看孩子，
说：“怎么这么瘦？你是不是奶水不够？”第二次，拎了一袋子鸡蛋。放下就走了。“妈，
您不多坐会儿？”“我还有事。”什么事，她没说。我妈在我家住了四十天。
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伺候我。走的那天，她拉着我的手，欲言又止。“过不下去就回家。
”我笑了笑：“妈，没事。”她走了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陈卓每天早出晚归。
“公司忙。”“应酬多。”“出差。”我一个人带孩子，喂奶、换尿布、哄睡、做饭。
夜里孩子哭，我爬起来。陈卓翻个身，继续睡。有一次我实在太累了，推了他一下。
“你帮我抱一下。”他嘟囔了一句：“明天还要上班。”然后把被子一蒙，不动了。
我抱着哭闹的女儿，站在黑暗里。窗外有月光。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2.我和陈卓结婚七年了。恋爱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那时候他会接我下班。
会记得我爱吃糖醋排骨。会说“我养你”。结婚以后，这些话都没了。不是突然消失的，
是慢慢没的。第一年，他还做饭。第二年，他说工作忙，我来做吧。第三年，家务全是我的。
第四年，家用开始出问题。陈卓工资不高，一个月八千。但他花钱大手大脚。烟一天一包，
酒局一周三次。买衣服、买鞋、换手机，从不犹豫。到了月底，他会说：“这个月有点紧，
你先垫一下。”我垫了。第一次垫，第二次垫，后来每个月都垫。房贷四千五，我付。
物业水电，我付。孩子没出生之前，日常开支，也是我付。我在一家私企做财务，
月薪一万二。不高，但稳定。七年下来，我算过一笔账。房贷，我还了三十七万八。
日常开支，加上装修、家电、人情往来，我花了五十三万。
怀孕期间的产检、营养品、待产包、月嫂费，我花了四万六。
孩子出生后的奶粉、尿不湿、疫苗、衣服，三个月花了一万八。
加上我妈来回的路费和生活费，我额外给了两万。总计：九十九万两千。陈卓出了多少？
我翻了一下转账记录。七年。他转给我的钱，总共四万三千块。九十九万 vs 四万三。
这就是我的婚姻。结婚的时候，陈卓家出了什么？房子。那是他爸留下来的老房子，
拆迁安置的。没花一分钱。彩礼六万六，婆婆在婚礼上就跟陈卓说：“让她把彩礼退回来，
那是咱家的钱。”陈卓真的问我了。我退了。嫁妆是我爸妈给的十万块和一辆车。十万块，
结婚第二年就花完了。花在哪了？婆婆说小叔子要结婚，借五万。陈卓说朋友做生意，
借三万。还有两万，过年过节孝敬公婆花掉的。一分没还。我有时候会想，我图什么？
图他长得帅？一般。图他对我好？也就那样。图他有钱？他没钱。唯一的资产，
就是那套拆迁安置房。今年年初，城中村改造，他家老宅拆迁了。补偿款五百万。五百万。
这笔钱，按理说是婚后财产。但从拆迁款下来到现在，我一分都没见到。
陈卓说：“钱在我妈那里存着，安全。”我说：“放我们自己账户不行吗？
”他说：“我妈不放心。”我说：“不放心什么？”他不说话了。我也不说话了。五百万。
在婆婆那里。我连看都没看到。3.孩子满月那天，我以为怎么也得办一桌。
陈卓说：“疫情刚过，别聚了。”我说：“那至少叫你妈来吃顿饭吧。
”他说：“我妈身体不好。”又是身体不好。这四个字，我听了三十遍。
产房不来——身体不好。月子不来——身体不好。满月不来——身体不好。我不信了。
我给婆婆打电话。响了很久，接了。“妈，明天满月，来家里吃饭吧。”电话那头有杂音。
好像在外面。“明天？明天不行，我有事。”“什么事啊妈？”“就……有点事。”她挂了。
我看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这段时间陈卓也越来越奇怪。出差变多了。
以前一个月出差一两次，现在一周就要出去两三天。而且出差回来，不累。以前出差回来，
他会倒头就睡。现在出差回来，洗了澡，精神得很。手机也开始带进厕所了。
以前他从不锁手机。现在锁了。有一次他去洗澡，手机放在桌上。响了。我没有翻。
但我看到了屏幕上弹出的消息。一个备注叫“刘哥”的人发来的。内容是一个爱心表情。
刘哥？发爱心？我没当回事。也许是群聊，也许是表情包。但那个爱心，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一周，陈卓出差了三天。回来的时候，给孩子带了一罐进口奶粉。“同事推荐的，
说这个牌子好。”我看了一眼，是澳洲的，四百多一罐。这是结婚七年以来，
他主动给孩子买的第一样东西。我应该高兴。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哪里不对？
我说不上来。直到那天晚上。孩子睡了。陈卓也睡了。我睡不着。坐在客厅里，
拿着手机发呆。然后我打开了银行APP。不是为了查什么，就是习惯性看看余额。
我点进了家庭关联账户。我们结婚的时候，陈卓的工资卡绑了我的手机银行，方便转账。
我平时不看他的。但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点进去了。页面加载了一秒。
我看到了一笔转账。五万块。转出日期：上个月15号。收款人：周婷婷。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我往下翻。三万。周婷婷。再往下。两万。周婷婷。再往下。五万。
周婷婷。我一条一条翻。手指在发抖。从今年一月到现在，陈卓每个月都在给这个人转钱。
最少两万，最多八万。我算了一下。七个月。总共：三十一万。三十一万。
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他七个月给一个陌生女人转了三十一万。我继续翻。从去年开始查。
去年的记录更多。周婷婷。周婷婷。周婷婷。这个名字反复出现。从去年三月到现在。
一年半。我花了二十分钟，一笔一笔加。总共转给周婷婷的钱：一百零三万。一百零三万。
我生孩子那天，他给我打了一个两分钟的电话。同一个月，他给周婷婷转了八万。
我坐在客厅里。客厅很暗。孩子在卧室里睡着，偶尔哼一声。我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截了图。每一笔，都截了。4.那天晚上我没睡。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一百零三万。加上拆迁款五百万——婆婆说“存着”的那五百万。
如果那五百万也给了这个周婷婷呢？我不敢想。但我必须想。第二天早上，陈卓出门上班。
我没拦他。他走了以后，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下拆迁款的到账记录。陈卓的银行卡，
拆迁款是分两笔到的。第一笔：三百万，今年一月到账。第二笔：两百万，今年三月到账。
到账后三天内，全部转出。收款账户不是婆婆的名字。是周婷婷。五百万。全给了周婷婷。
不是婆婆“存着”。是直接给了另一个女人。我的手在抖。我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又深呼吸了一下。我没有哭。我把转账记录全部截了图。
然后我给陈卓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班早点回来，我炖了排骨。”他回了个“好”。
我没有炖排骨。我打开了另一个APP。房产查询。用陈卓的身份证号结婚时登记过，
我记得，我查到了一条信息。今年四月。有一套房产，登记在周婷婷名下。
地址：城东·锦绣花园，12栋2单元1702。购房款：一百八十万。全款。
我看着这个地址，忽然笑了。锦绣花园。我们家住在城西。婆婆家住在城南。城东。
他在城东给另一个女人买了一套房。一百八十万，全款。而我住的这套拆迁安置房，
连我的名字都没加。我关了电脑。洗了把脸。然后拨了一个电话。“林琳，你在吗？
”“在啊，怎么了？”林琳是我大学室友，现在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你说。”“帮我查一个人。
”我把周婷婷的名字和那套房产的信息发给了她。“还有……”我顿了一下。
“帮我做一份财产保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确定？”“确定。”“好。
我明天给你回复。”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外面天很蓝。孩子在摇篮里睡得很熟。
我看着她的脸。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她爸爸把五百万给了另一个女人。
她不知道她奶奶在产房里三秒就走了。她只知道饿了有奶喝，困了有人抱。我看着她，
心里很平静。不是那种认命的平静。是做了决定之后的平静。5.林琳的效率很快。
第二天下午，她给我打了电话。“查到了。你坐稳。”“说。”“周婷婷，二十六岁，
本市人。目前住在锦绣花园1702。”“嗯。”“名下一套房，就是那套。
购房合同上的付款方是你老公陈卓的银行账户。”“还有呢？”“还有一辆车。宝马X3。
也是你老公的账户付的款。”“多少？”“三十五万。”一百八十万的房。三十五万的车。
一百零三万的转账。三百一十八万。加上五百万拆迁款里剩下的部分。我闭了一下眼。
“还有。”林琳的语气变了。“我查了周婷婷的就诊记录。”“什么记录？”“产检记录。
”我的手攥紧了。“她怀孕了。”“预产期是什么时候？”林琳沉默了一秒。“和你一样。
六月。”六月。我是六月十二号生的。“她呢？”“六月十五号。”我生完三天。她也生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产房那天。婆婆来了三秒就走。陈卓关机。“林琳。”“嗯？
”“帮我查一下，六月十五号，周婷婷在哪家医院生的。”“你等等。”键盘声。
“市妇幼保健院。”“陪产的人呢？”“这个……我问问。”十分钟后，林琳回了。
“联系到了她的主治医生的护士朋友。陪产的是一个中年女性。”“什么样的？
”“五十多岁，矮胖，很热情，一直在产房外面等。准备了鸡汤、红糖水、婴儿衣服。
”我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矮胖。五十多岁。很热情。鸡汤。红糖水。
婴儿衣服。我生孩子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带。她站了三秒就走了。因为她要赶去另一家医院。
给另一个女人准备鸡汤、红糖水、婴儿衣服。她不是身体不好。她是忙。
忙着照顾另一个“儿媳妇”。“苏念？你还在吗？”“在。”“你哭了？”“没有。
”我没有哭。我用手机拍下了孩子熟睡的脸。然后打开了一个新建文件夹。
把所有的截图、查询记录、林琳发来的信息，全部存了进去。文件夹名：证据。
6.我开始演戏。陈卓回来的时候，我笑着给他开门。“排骨炖好了。”他看了我一眼，
有些意外。“你心情不错啊。”“嗯，孩子今天笑了。”他“哦”了一声，换了鞋，
坐下来吃饭。吃饭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对了，老公。”“嗯？”“我们那套安置房，
产证上能不能加我名字？”他筷子顿了一下。“加你名字？为什么？”“也没什么，
就是觉得结婚这么多年了，该有个保障。”他没说话，继续吃。过了一会儿，
他说：“这事得问我妈。”“那你问问呗。”“行。”第二天晚上，他说：“我妈说，
房子是老陈家祖产，不方便加。”“哦。”我笑了笑。“那拆迁款呢？五百万。
能不能先拿出一部分，给孩子存个教育基金？”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那钱在我妈那里，
动不了。”“五百万，一分都动不了？”“我妈说存定期了，利息高。”“存哪个银行？
利息多少？”“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他的语气变了。我看着他。“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那天晚上我等他睡了，给林琳发了一条消息。“财产保全准备得怎么样了？”“差不多了。
拆迁款的流向已经查清。五百万，一百八十万买房，三十五万买车，
其余打散转入周婷婷多个账户。目前周婷婷名下账户余额大约八十三万。”“能冻结吗？
”“可以。起诉离婚的同时申请财产保全，法院可以冻结对方名下的账户和房产。
”“什么时候可以？”“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想了一下。“还不急。
”“为什么？”“我还差一样东西。”“什么？”“婆婆亲口承认。”我需要她亲口说出来。
不是因为法律需要。是因为我要让所有人听到。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婆婆家。带着孩子，
带着水果。婆婆开门的时候，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你怎么来了？”“来看看您啊，妈。
”我进了门。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有一盒没吃完的蛋糕。我看了一眼。
蛋糕盒上写着“满月快乐”。婆婆注意到我的目光，伸手把盒子拿走了。“朋友送的。
”满月快乐。我女儿满月的时候，她没来。这个蛋糕是给谁的？我笑了笑，没问。
坐了一会儿，我假装无意地说：“妈，最近是不是在帮谁照顾孩子啊？我看您挺忙的。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谁说的？”“我猜的。您最近总说忙，又不来我家。我就想，
是不是谁家生了孩子请您帮忙。”她干笑了一下。“你想多了。”我没继续追问。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家门口的鞋柜上，有一双粉红色的婴儿鞋。很新。不是我女儿的。
我女儿满月的时候，她什么都没送。这双粉红色的婴儿鞋，是给谁的？回家的路上，
我给林琳打了电话。“帮我查一件事。周婷婷的孩子，出生证明上父亲写的是谁？”“稍等。
”两小时后。“陈卓。”我深吸一口气。“还有。我查到周婷婷和你婆婆的关系了。
”“什么关系？”“周婷婷的母亲叫刘美红。你婆婆叫刘美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