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知青扛着满是泥巴的锄头，站在村口的大树下。而我那娇生惯养的表妹，
却激动地扑上去，挽住他满是茧子的手，甜腻地喊了声阿哥。这一瞬，我明白，
表妹也重生了。上一世，面对回城继承家业的厂长之子，和成分不好的糙汉。
表妹一把将我推开，率先钻进了那辆气派的小轿车。“我才不要在乡下挑大粪，表姐，
这种苦日子还是你最合适了。”她如愿以偿回城过上了好日子，丈夫的出轨却一次比一次狠。
更是在五年后就被扫地出门，疯癫度日。而我则陪着糙汉搞养殖办企业，
赶上改革春风成为首富。在无数聚光灯下和他并肩而立，过得风光无限。重来一世，这次，
表妹做出了和上一次截然相反的选择。我看向曾发誓非我不娶的糙汉，期待他拒绝表妹。
他却侧身将表妹挡在身后，厌恶的目光看向我，“少打我媳妇的主意。
”我在表妹得意的目光中，坐进了那辆气派的小轿车。正好，我也想去城里享享清福了。
1车窗缓缓摇上，隔绝了村口漫天的黄土，也隔绝了表妹苏瑶那挑衅般的眼神。“开车。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淡淡吐出两个字。司机老陈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林小姐，坐稳了，这城里的路虽平，
但也不是谁都能坐得惯这红旗轿车的。”话里藏针。我没搭理他，
只是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上一世，
我在赵刚那个充满了鸡屎味和汗臭味的土坯房里熬了整整三十年。
每天睁眼就是喂猪、种地、给赵刚那一家子老小洗衣服做饭。我的手被冻疮烂得流脓，
腰被重担压得直不起来。而苏瑶呢？她坐在陆家的小洋楼里，喝着咖啡，穿着的确良的裙子，
却还不知足。她嫌陆承安不顾家，嫌陆家规矩大，嫌没有爱情。最后她作天作地，
把陆承安那点情分磨没了，被扫地出门后疯疯癫癫，冻死在街头。临死前，她拉着我的手，
眼里全是怨毒：“表姐，如果当初选赵刚的是我，我也能当首富夫人……是你抢了我的福气！
”真是可笑。她以为赵刚是天生的首富？
没有我没日没夜地给他跑业务、拉投资、甚至为了帮他挡酒喝到胃出血，
他赵刚也就是个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的命！这一世，既然她这么想要这“福气”，
那就给她好了。我也累了。这陆家的荣华富贵，这现成的厂长儿媳妇，我当得心安理得。
车子行驶了大概三个小时，终于驶入了省城的地界。柏油马路宽阔平整，
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倒退。车子拐进一片幽静的家属院，在一栋红砖白墙的三层小洋楼前停下。
“到了，下车吧。”老陈没动，连车门都没打算帮我开。我也不恼，自己推门下去。刚站稳，
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紧接着一条半人高的大狼狗猛地窜了出来，直扑我的面门。
“啊——！”旁边的保姆吓得尖叫。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条狗，脚下像生了根一样，
纹丝不动。上一世为了帮赵刚看养殖场，我什么恶狗没见过？那狗冲到我面前半米处，
被链子猛地拽住，在那狂吠，腥臭的口水喷了我一裤腿。“切，没劲。”二楼的阳台上，
传来一声嗤笑。我抬头，正对上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陆承安。他还穿着白衬衫，
领口松垮地开着，手里拿着个苹果，咬了一口，满脸的戏谑和厌恶。“喂，乡巴佬，
没吓尿裤子吧？”他把吃了一半的苹果随手砸下来，正好落在我的脚边，摔得稀碎。
“我爸也是老糊涂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领。拿着你的包袱滚蛋，陆家不缺要饭的。
”保姆李婶站在一旁，尴尬地看着我，也不敢上前帮忙提行李。我弯腰，
捡起那半个沾了泥的苹果。然后抬头，冲着陆承安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浪费粮食，
可是要遭天谴的。”陆承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我没再看他，
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蛇皮袋，挺直了脊背，迈步走进了陆家的大门。富丽堂皇的客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沙发上坐着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报纸，听到动静，
缓缓抬起头。陆震华。陆家的一家之主，也是上一世苏瑶最惧怕的人。“你就是林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我放下蛇皮袋，
不卑不亢地叫了一声：“陆伯伯好。”陆震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的衣服虽然旧，
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最重要的是，我的眼神里没有他预想中的畏缩和贪婪，
只有平静。“听说，是你自己要换过来的？”他放下报纸，目光锐利如刀，
“苏瑶那个丫头哭着喊着要悔婚去找赵刚，你却一声不吭上了车。林晚，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知道陆家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进的。”“你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权？”哪怕是重活一世，
面对陆震华这样的眼神，我心里还是微微紧了一下。但我很快镇定下来。“陆伯伯，
我想过好日子。”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坦坦荡荡，“我怕穷，怕苦，
怕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陆家能给我优渥的生活，能让我不再为一日三餐发愁。作为交换，
我会做一个合格的陆家儿媳妇，听话，懂事，不给陆家丢脸。”我不谈感情，只谈交易。
对于陆震华这样的商人来说，真诚的野心，远比虚伪的清高要可爱得多。果然，
陆震华的眼神缓和了几分。“倒是个实诚孩子。”他指了指楼上，“以后这就是你家。
承安被我惯坏了，脾气不好，你多担待。只要你不犯原则性的错误，陆家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谢谢陆伯伯。”“李婶，带她去房间。”2李婶带我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的一间房门。
“林小姐，这是先生特意吩咐收拾出来的客房，您先住着。”房间很大，带着独立的卫生间，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一张柔软的大床摆在中间。窗台上还摆着一瓶新鲜的百合花。这一切，
对上一世的我来说，是奋斗了二十年才拥有的东西。而现在，我只需要做一个选择，
就轻易得到了。“谢谢李婶。”李婶看了看我那寒酸的蛇皮袋，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林小姐，少爷他……其实心不坏，就是反感这门包办婚姻。
您别往心里去。”“我知道。”我笑了笑。陆承安当然反感。他是天之骄子，留过洋，
喝过洋墨水，满脑子都是自由恋爱。突然被塞了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媳妇，换谁都得炸毛。
上一世，苏瑶就是受不了他的冷嘲热讽，整天以泪洗面，甚至闹自杀，把陆承安越推越远。
但我不是苏瑶。我不在乎陆承安爱不爱我。我只在乎，这床够不够软，这饭够不够香。
送走李婶，我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舒服地叹了口气。
真好啊。不用半夜起来喂猪，不用在大冬天去河边洗一大盆衣服。这种日子，
给个神仙都不换。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让我这么安稳地睡个好觉。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一阵刺耳的重金属音乐声吵醒的。声音大得连地板都在震动。我皱眉，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早上六点。推开门，声音是从隔壁陆承安的房间传出来的。
他故意的。我走到他门口，还没敲门，门突然开了。陆承安顶着个鸡窝头，穿着条大裤衩，
手里拎着个水桶。“哗啦——”一桶冰凉的水迎面泼来。我下意识地侧身一躲，
但还是湿了半边身子。水顺着我的头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早春的寒意瞬间浸透骨髓。
“哎哟，不好意思啊。”陆承安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却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手滑了。
我还以为是门口的垃圾桶呢，没看见有人。”他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喂，
乡巴佬，洗个冷水澡清醒清醒。别以为进了陆家的门，就是陆家的人了。识相的赶紧滚，
省得以后哭着鼻子走。”水珠顺着我的睫毛滑落，迷了眼睛。我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窜起的火苗。不生气。为了这点小事生气，不值得。我看着他，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陆少爷，水桶是用来装水的，
不是用来装你脑子里的水的。下次手滑之前，建议先去看看眼科。”说完，
我没看他那瞬间僵住的表情，转身回房换衣服。身后传来陆承安气急败坏的吼声：“林晚！
你骂谁脑子进水呢？！”早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陆震华不在，
只有我和陆承安面对面坐着。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刀叉把盘子划得滋啦作响，
恨不得把我给生吞了。我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吃着煎蛋，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啪！
”陆承安把叉子往桌上一摔。“林晚，这牛奶好喝吗？”他阴恻恻地问。“还行。
”“这是我家狗喝剩下的。”旁边的李婶脸色一变，刚要解释，我摆摆手打断了她。
我放下杯子，拿餐巾擦了擦嘴，看着陆承安：“那陆少爷还真是大方，自己舍不得喝，
全留给狗了。现在狗喝剩下的又给我喝，看来在陆少爷心里，我还挺尊贵的。”“你——！
”陆承安被我噎得脸红脖子粗，“你有没有点羞耻心？我说你是狗！”“陆少爷。
”我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我是你爸明媒正娶接进来的儿媳妇。如果我是狗，
那你是什么？狗的配偶？还是狗的主人？无论是哪种，咱们现在都在一个盆里吃饭，
谁也别嫌弃谁。”“噗——”站在一旁伺候的李婶没忍住，笑出了声。陆承安气得脸都绿了，
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然后摔门而去。
我看着他那一副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多吃了一个煎蛋。对付这种被宠坏的熊孩子，
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就得比他更不要脸，比他更豁得出去。吃完饭，
陆震华的秘书送来了一张银行卡和一份课程表。“林小姐，这是陆总吩咐的。
卡里有五千块钱，是您这个月的零花钱。课程表上的课，是为您安排的礼仪、英语和鉴赏课，
希望您能按时参加。”九十年代初的五千块，那是一笔巨款。在农村，够盖三间大瓦房了。
我接过卡，手指微微颤抖。上一世，为了借五千块钱给赵刚买猪苗，我求爷爷告奶奶，
差点给人跪下。现在，这只是我一个月的零花钱。“替我谢谢陆伯伯。”我收好卡，
没有拒绝那些课程。想要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光有钱是不够的，
还得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和气质。既然陆家愿意出钱培养我，我求之不得。3下午没课，
我揣着那张卡，出了门。我想去百货大楼买几身像样的衣服。虽然我不介意穿旧衣服，
但在这个看人下菜碟的社会，一身好行头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刚走到商业街，
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哟，这不是我那当了豪门阔太的表姐吗？
”我脚步一顿，转头看去。苏瑶正挽着赵刚的手臂，站在一家路边摊前。才几天不见，
她那身的确良裙子就已经皱皱巴巴，沾上了不少油渍。原本白嫩的脸上也晒出了两团高原红，
看着有些狼狈。但她的神情却是高傲的，仿佛她挽着的不是一个泥腿子，
而是一个即将登基的皇帝。赵刚穿着一件汗衫，露出黝黑结实的肌肉，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
满是泥点子。看到我，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一条护食的恶狗。“林晚？
”苏瑶拉着赵刚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那身虽然干净但依旧有些土气的衣服上，
嗤笑一声。“怎么？陆家就给你穿这个？看来这豪门日子也不好过啊。”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炫耀似的紧了紧挽着赵刚的手，“阿哥对我可好了，今天带我来逛省城，
还要给我买的确良呢！表姐，你就在陆家守活寡吧，等以后阿哥发了财，
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了。”我看着她那副蠢样，心里只觉得好笑。发财？靠什么发财？
靠赵刚兜里那几个卖鸡蛋换来的钢镚吗？“那我就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懒得跟她废话，转身欲走。“站住！”赵刚突然一声暴喝，几步窜到我面前，
像座铁塔一样挡住了我的路。他满身酒气，眼神凶狠地盯着我，“林晚，我警告你，
离瑶瑶远点！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在背后耍什么花样，欺负瑶瑶，老子弄死你！
”他挥舞着那是沙包大的拳头，在我面前晃了晃。上一世，
这双拳头曾无数次挥向那些欺负我的人。那时候，我以为这是爱，是保护。后来我才知道，
这只是暴戾和控制欲。当生意失败，当心情不顺时，这双拳头，也会毫不犹豫地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胃里一阵翻涌。“赵刚，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冷冷地看着他，
“还有，看好你的女人，别让她像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我没空搭理你们。
”“你说谁是疯狗？！”苏瑶尖叫一声，冲上来就要抓我的脸。“啪！
”我反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清脆的响声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苏瑶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敢打我？”“打的就是你。
”我揉了揉发麻的手掌，“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我是你表姐，
现在更是陆家的少奶奶。你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让陆家的律师告你个故意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