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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地震灾区是凌晨两点。
暴雨引发了泥石流,救援队的探照灯在绝望的黑夜里乱晃,我给妻子苏晚晴发去消息:我到了,别怕,我来带你出去。
消息石沉大海。
我颤抖着手拨给她的秘书张寒,对面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林哥,你、你真去祁连山了?”
余震来袭,脚下的碎石滚落,我眼眶通红:“她到底在几号安置点?”
那边死一般寂静。
“其实……苏总没去灾区。”
刺骨的冷雨砸在脸上,我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对面的声音轻得像做贼:“林哥,她说去偏远山区做慈善,是骗你的。”
切断通话,我微信里收到了一段视频,两小时前拍的。
苏晚晴穿着那件我亲手熨烫的酒红色晚礼服,在一艘豪华游轮上,正跟一个男人四手联弹。
化成灰我都认识那个背影。
顾衍。
那个三年前苏晚晴在暴雨里磕头,发誓这辈子都当他死了的钢琴家。
苏晚晴大概是忘了,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屏幕再度亮起:
“林哥,苏总跟他一直就没断过,大家看你为了她连手术刀都拿不了了,谁也不敢捅破。”
我看着屏幕上那条未发送的我来带你出去。
默默点了删除。
既然如此,那就死在外面吧。
……
“前方道路塌方,非救援人员立刻撤离!”
搜救队的大喇叭在喊,我刚转过身,双膝一软跪在泥水里。
没人在意一个满身泥泞的疯子是怎么辗转几十公里爬出灾区的。
坐上返程高铁的那一刻,我把头埋在膝盖上,连哭都没了声音。
回到江城,我顶着一身恶臭和血污,去了她名下的私人医院。
推开顶层VIP休息室的虚掩的门前,我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昨晚非要拉着我在阳台,现在知道腰疼了?”
“活该,谁让你一碰琴就招蜂引蝶,我总得留点记性。”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是顾衍。
他还在笑:“你把领带扯坏了,一会怎么出去见人?”
门缝里,光影交错。
顾衍穿着一身高定白西装,那双手修长白皙,生来就是弹肖邦的。
而门外的玻璃上,映着一个头发打结、满脸胡茬、右手还缠着脏兮兮破布条的流浪汉。
难怪保安都没认出我是这家医院的男主人。
我曾经也是外科最年轻的一把刀,现在却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里面传来女人慵懒的轻哼:“反正是我的私人地盘,谁敢进来。”
顾衍叹了口气:“你就不怕家里那位查岗?他不是最喜欢查你的行程吗?”
“查就查,大不了把这破婚姻结束了。”
走廊里明明开着暖气,我却如坠冰窟。
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晚晴,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担惊受怕的样子?”男人的声音黏腻,带着钩子,“一会你得补偿我,不然我就开直播,让全网都知道堂堂苏氏医疗的女总裁,包养了我。”
女人轻笑出声:“你敢开,我就敢马上打电话让他滚蛋。”
门被风吹开了一些。
苏晚晴踩着高跟鞋,一把拽住顾衍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仰头吻了上去。
顾衍假意推脱,却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他含糊地说:“门没关紧……”
苏晚晴动作一顿。
我僵硬地挪动步子,退到阴影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关紧干什么?我亲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犯法吗?”她语气里满是遗憾,“要不是下午还有个并购案要谈,我真想把你锁在这里三天三夜。”
说着,她冷嗤一声:“我这趟回来,家里那个废人肯定又要问东问西,烦都烦死。”
顾衍笑了:“好了,晚上随你折腾,算我补偿你。”
我机械地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走到地下车库,眼睁睁看着他们上了那辆我卖了祖宅给她凑钱买下的迈巴赫。
车窗升起,隔绝了一切,鲜少有人知晓这背后的心酸。
我和苏晚晴最穷的时候,只能挤在地下室里。
那时候冬天没暖气,她冻得生了冻疮,我把她的脚揣在怀里捂着。
她哭着说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
“林慕尘,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恩人,也是唯一的爱人。”
后来,她做医疗器械发了家,成了高高在上的苏总。
直到三年前,我提前下班,撞见她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把顾衍压在身下。
我提出离婚,净身出户,去民政局的路上,她发了疯一样去抢方向盘,出了严重车祸。
为了护住她,我的右手被变形的车门彻底夹碎,神经断裂,再也拿不起手术刀。
她在我的病床前跪了三天三夜,扇烂了自己的脸,求我不要离开她。
我看着废掉的右手,心软了。
这三年,她把我当祖宗一样供着,发誓再见顾衍一面就不得好死。
可现在,我用职业生涯换来的安稳,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血淋淋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