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给姐姐斟的那杯桂花酒,害死了千机楼三百口余人。她是我唯一等来的亲人,
可换来的是师父临死前嘶声。火场里她完好无损地站着,而我的玉佩传来声音。 走!
1、红灯笼挂满千机楼。酒香混着松烟,飘在飞檐下。我拨弄着师父送的百雀盒。
今天是我十六岁成年礼。师父坐在主位,胡须翘得老高。大师兄端着酒坛,
正跟江湖宾客笑谈。二师兄在摆弄我新做的机关灯,眼里满是赞许。整个千机楼,都是暖的。
微儿。熟悉的柔声传来,我猛地回头。红衣似火,步态轻盈,指尖银线轻晃。是清鸢姐。
清鸢姐!我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她的手微凉,却依旧温柔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姐姐怎会缺席你的大日子。她的声音软,裹着淡淡的星香。宾客们的谈笑声顿了。
酒杯停在半空。连廊下的丝竹声,都慢了半拍。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天机阁的观星圣女。眼上微绑着一圈白纱,露着半截眼尾,更添几分神秘。宴席开得正酣。
酒杯碰撞声,谈笑声,混着远处的丝竹声。我正想给姐姐夹块桂花糕。她突然捂住心口,
身子一软。唔……低低的痛哼声。她跌坐在案前,脸色白得像纸。姐姐!我慌了神,
伸手去扶。紧接着,宾客们陆续不对劲。有人头晕目眩,有人浑身发软。中了毒?
千机楼宴席怎会有毒?议论声此起彼伏。我也觉得浑身发沉,提不起劲。师父脸色骤变,
刚要起身。轰 ——朱红大门被撞碎。禁军如潮水涌进来,甲胄碰撞声震耳。
捉拿通逆叛党!箭矢破空直射,大火四起。启动护阁机关!大师兄挥剑斩箭,
二师兄掷出连环锁龙钉封门。我踩着桌案跃到中央,拧开百雀盒。数百枚淬毒银针如雨射出,
前排禁军应声倒地。混乱中,我瞥向角落。清鸢姐站在那里,长发遮脸。火光映着她的白纱,
一丝冰冷的光,刺得我心口发紧。2、火焰越烧越旺,木梁噼啪作响。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
禁军喊杀声逼近。我被人群冲得东倒西歪,视线死死锁着方才清鸢姐的位置。空了。
她不见了。清鸢姐!我嘶吼着推开旁人,提剑冲进火海。二师兄伸手拦我,太危险了!
她中了毒,盲着眼,我不能丢下她!我甩开他的手,剑身劈开浓烟,
也劈开迎面而来的禁军。衣袖被火焰灼烧,烫得钻心,我却顾不上疼。我寻着到走廊的尽头,
师父靠在石壁上。浑身是血,胸口伤口汩汩流血,气息奄奄。师父!我爬过去扶住他,
他冰凉的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微儿…… 听我说……他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血沫。
是苏清鸢…… 软筋散、禁军…… !不可能!我摇头嘶吼,她疼我,
怎会害我们?话音未落,火海尽头传来脚步声。红衣猎猎,清鸢姐站在那里,
身上毫无伤痕。我刚要开口,头顶横梁轰然砸下,搁两之间。胸口被碎片狠狠划伤,
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顺着衣襟流下。
滴在贴身佩戴的星纹玉佩上 —— 那是她送我的护身符。嗡!玉佩突然爆发出灼热光芒。
烫得我心口发疼。脑海里,炸开撕裂般的回音:快跑!别靠近我!是清鸢姐的声音,
满是绝望。师父突然一掌拍在我背上,微儿…… 走!推下尽头暗藏的机关。
巨大的弹力将我弹向窗外。我坠向密林,树枝划破皮肤。心里的痛,却比身上的伤重千万倍。
清鸢姐,到底为什么?3、浑身骨头散了架。醒来时,已在张大妈的土坯房。
她在密林捡回昏迷的我,敷了草药。姑娘,养两天就好了。她递来粗粥,眼神没多问。
我摸向贴身玉佩,依旧发烫。知道这里藏不住。第三日清晨,村口突然炸开喧哗。
天字第一钦犯苏微!悬赏黄金千两!悬赏令贴满老槐树,我的容貌画得极准。
连眼角小痣都露出来,定是清鸢姐的所为。丫头,你跟悬赏令上的人……
张大妈的话刚到嘴边,房门就被踹开。他眼神贪婪,伸手就抓:跟我见官领赏!
我侧身躲开,指尖扣住痒痒粉囊别过来。语气刚落,他已嗤笑着扑来。我抬手一扬,
粉末迎面撒去。二狗顿时浑身奇痒,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哀嚎,嘴里骂骂咧咧。
我弯腰飞快在门槛下布好微型绊脚钉,千机楼的小玩意儿,伤不了人却能拖延时间。
转身把随身仅剩的碎银放在桌上,用粗瓷碗压住。谢大妈救命之恩,后会无期。
不等她回应,我攥紧玉佩冲出门外。风刮在脸上,带着山野的寒气。
身后传来二狗踩中绊脚钉的惨叫,我没回头。脚下的路崎岖难行,
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去哪?4、早年有个落魄将军萧策,曾受千机楼恩惠。
如今听闻他投靠了边境反叛军,这是我唯一的生路。我沿路打听,
终在一处荒山野岭望见反叛军的营寨。守营士兵拦住我,长矛横在胸前。千机楼苏微,
求见萧策将军。我报出姓名,声音因疲惫有些沙哑。士兵脚步顿住,手里的长矛偏了半寸,
转身往营帐跑。营帐内烟雾缭绕,主位上坐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是反叛军首领。
萧策站在一旁,铠甲上还沾着尘土和暗红血迹,眼神沉稳。你就是朝廷悬赏的钦犯?
首领语气冰冷,上下打量我的目光,像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我有筹码。
我忍着伤口剧痛,千机楼的机关玄术,能帮你们。话音刚落,营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士兵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首领!黑风村…… 被禁军血洗了!村口挂着字条,
写着‘苏微不现身,下一个就是黄沙村’!黑风村?张大妈的村子!
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首领,求你出兵救援黄沙村!首领摆了摆手,
脸上露出为难神色:朝廷兵力强盛,我们犯不着为你惹祸上身。
不过我听闻千机楼有本秘典,能制作拔城攻寨之器姑娘如愿留下,我定会护你周全。
明摆着是想空手套白狼,拿我当牵制朝廷的筹码。萧策在旁一语不发,只是眉头紧锁。入夜,
帐篷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咚咚咚。是谁?是我,萧策。我开门让他进来,
帐内只剩一盏油灯,光影摇曳。我愿领兵前往黄沙村。他开门见山,语气坚定。
你不怕首领责怪?我愣住。当年阁主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正是报恩之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而且,滥杀无辜的朝廷,本就是我们要对抗的。不过,
我只能带着心腹。好!我有办法我放下刚画的图纸:我们连夜出发,免得首领起疑。
清鸢姐,我不会让你再滥杀无辜。5、夜色如墨,山风呼啸。我和萧策连夜赶往黄沙村。
每一步,都在跟时间赛跑。黄沙村依山而建,村民们早已听闻黑风村的惨状,个个面带惶恐。
看到我们赶来,村老领着众人跪在地上:将军,姑娘,求你们救救我们!快起来,
我扶起村老,语气急促,带我去村口要道,晚了就来不及了。
萧策立刻分派士兵抢占两侧山头,我掏出随身机关零件,指尖翻飞组装。
短时间内赶制不出复杂阵法,只能拼出千机楼特制烟幕弹,再在路面埋上几处简易触发陷阱。
这些,都是师父教我的保命绝技,如今用来护人。刚布置完毕,远处就传来马蹄声。
尘土飞扬,禁军的火把如长龙般逼近。我独自站在村口,脊背挺直,指尖扣着机关枢纽。
哈哈,苏微,倒是识趣!为首将领身披重甲,腰间挂着星纹令牌,束手就擒,
饶这村不死!说罢便领着人马,上前拿我。我默数着步数,在他们踏入陷阱范围的瞬间。
嗡——猛地按下机关。白色烟雾瞬间喷涌而出,笼罩整个村口,呛得禁军涕泪横流,
马匹焦躁嘶鸣、乱作一团。跟我冲!萧策戴着面巾遮住口鼻,拔剑出鞘,
从两侧山头率军杀下。反叛军士兵趁乱砍杀,禁军彻底乱了阵脚,
哭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禁军死伤大半,
残余的人狼狈逃窜。黄沙村保住了。村民们欢呼雀跃,捧着水和食物围上来。
萧策拍了拍我的肩膀:苏姑娘,好本事。我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握着发烫的玉佩。
清鸢姐,你的杀戮,我挡下了。只是我没想到,更大的危机,正在反叛军营地等着我们。
6、返程的路,风裹着寒意。士兵们打了胜仗,却个个面带忧色。
萧策打破寂静:这几年王朝越发打压百姓,皆是圣女手笔。她借观星预言,
说有人会打败王朝,皇帝信了,才逼得我们反。不许你诋毁清鸢姐!我忍不住反驳。
你久在千机楼学艺,不知朝堂腌臜事。...千机楼远在边陲,
只弄机关玄术不涉政。我自小就被送入千机楼,而姐姐能知未来,被王朝奉为圣女。
这一路无话,只剩马蹄踏碎夜色。回到反叛军营地,静得诡异。走进主帐,
将士们个个剑拔弩张,像早就在等我们自投罗网。首领呢?萧策沉声发问。首领?
瘦高的赵坤猛地拍桌怒吼,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他是首领心腹,
语气狠戾:被苏微引来的朝廷刺客,暗杀了!不可能!萧策上前一步,剑已出鞘。
怎么不可能?赵坤冷笑,你们深夜去哪了?怕不是勾结朝廷谋害首领!
你血口喷人!黄沙村村民能作证!我怒视着他。谁信?赵坤掏出一封书信扬在手里,
这是在你帐篷外搜到的,还想狡辩?信上字迹模仿得极像我,内容却是通敌空话。
我心里一沉,这是栽赃!仅凭假信就想定我罪?由不得你!赵坤挥手,
几名士兵立刻扑上来。住手!萧策横剑挡住,苏姑娘是什么人,我清楚!萧策,
你被她骗了!杀了这奸细为首领报仇!赵坤煽动众人。帐内将士举剑逼近,
我急喝:我有证据!离开时我布了荧光粉机关,闯入者会沾染上,夜色中发光。
不等众人反应,我抬手射出暗器打灭油灯。黑暗里,几道荧光在影壁处亮起。
正是赵坤手下的裤脚!谋害首领、栽赃嫁祸,证据确凿!萧策话音未落,长剑已出鞘。
寒光一闪,他无视身旁刺来的刀锋,欺身直扑赵坤。剑锋直指咽喉,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为首领报仇!赵坤惊怒交加的脸瞬间僵住,嘴里涌出鲜血。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帐内瞬间混战,其他将士见赵坤理亏,又被萧策的狠劲震慑,纷纷倒戈。
萧策杀伐果断,混乱中一剑刺穿赵坤胸膛。不过片刻,赵坤的党羽便死伤殆尽。
赵坤倒在血泊中,胸口伤口汩汩冒血,很快染红身前地面。帐内渐渐安静。
将士们望着手持染血长剑、眼神冷厉的萧策,齐齐单膝跪地:参见新首领!
7、萧策掌权后,营寨渐渐安定。他整顿军纪,清点粮草,还为我单独设了营帐。夜里,
我摩挲着星纹玉佩。师父的笑、师兄师姐的模样、清鸢姐温柔的叮嘱,一一浮现在眼前。
心口发酸,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三日后,营外传来通报。首领,苏姑娘,
营外有三人求见,说是千机楼残徒。我的心猛地一跳。同门!我立刻跟着萧策快步迎出。
营门外,三道衣衫褴褛的身影伫立。是千机楼的师兄师姐。他们满身伤痕,面色憔悴,
看见我便红了眼眶。师妹!可算找到你了!望着熟悉的面孔,我又酸又疼。师兄师姐,
你们没事就好。我连忙将他们迎进营中,吩咐手下送去疗伤药与干粮。夜里,
我提着一壶酒去找他们。想问问灭门当天的真相,想打听清鸢姐的下落。刚踏入帐篷,
气氛便不对。三人眼神躲闪,白日的悲痛荡然无存,只剩赤裸裸的贪婪。师妹,你来了。
脸上扯出诡异的笑,我们找你,是为了一样东西。什么?我不动声色,
指尖已扣住机关。你身上的星纹玉佩。语气冰冷,圣女说了,交出来,
朝廷便赦免我们。圣女?说罢,一人便扑上来,伸手就抢我怀里的玉佩。
另外两人同时围上,堵死了所有去路。我早有防备,侧身急躲,指尖一弹。袖中锁魂缠丝
瞬间射出。细如发丝的银线缠住三人手脚,越挣越紧。啊!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挣扎哀嚎,动弹不得。帐篷内的动静,很快引来守营士兵。骚乱瞬间被平息。
念在同门一场,我不杀你们。我挥手让人将他们押下去。苏姑娘,
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一名士兵递来半块青铜护符。我接过一看,浑身一震。
这是当年我入天机阁时,清鸢姐送我的入学礼。能微弱感应星轨,
曾帮千机楼破解无数机关难点。掌心的星纹玉佩骤然发亮。一股暖流涌入脑海,
两道声音同时炸开。你不能这样……我要这个世界一起陪葬!你疯了!
我疯了?是这个世界先疯的!姐姐她…… 到底怎么了。玉佩的感应清晰无比。
另一半护符,就在千机楼密室。拿到它,或许就能揭开所有真相。8、攥着半块青铜护符,
我彻夜未眠。星纹玉佩与护符共鸣愈烈,千机楼禁地的方向,像有根无形的线,
拉扯着我的心神。次日清晨,我找到萧策:我要去千机楼密室,拿回另一半护符。
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萧策放下兵书,
眼神凝重:千机楼旧址已被天机阁护卫驻守,禁地凶险,不可贸然前往。我必须去。
我掏出玉佩:这是找到真相、唤醒清鸢姐的唯一机会。萧策沉默片刻,
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只能率人佯攻外围,帮你引开守卫。
我递上画的天机楼地图:多谢,城外山谷汇合。三日后,夜色如墨。我换上夜行衣,
配齐机关暗器,护符与玉佩贴身藏好。与萧策在千机楼旧址外十里分手,他率军造势,
我则借着夜色,绕向后山。千机楼旧址早已残破,断壁残垣间,火把通明如昼。
天机阁护卫来回巡逻,铠甲碰撞声刺破寂静,警惕得无懈可击。我凭着儿时记忆,
找到后山瀑布后的山洞。钻进秘道,漆黑潮湿,霉味刺鼻。我点燃微型夜光石,
微弱的绿光映出崎岖前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骤然袭来。是镇厄咒!
禁地里的秘术,能扰乱心神。我握紧玉佩与护符,两股暖流瞬间涌出,在周身凝成薄屏障。
可头晕目眩仍未消散,耳边传来刀剑交击声与惨叫。是咒术幻象,
映出千机楼灭门时的血色惨状。清鸢姐,我来救你了。我咬着牙强撑前行,
秘道尽头是刻满星轨的石门。我将护符与玉佩同时按在门上,两物瞬间爆发出耀眼白光。
嗡 ——石门星纹剧烈震动,轰然向内打开。一股强大的能量扑面而来,
裹挟着清鸢姐熟悉的气息。密室空荡荡,正中央石台上的锦盒,恰好装着另一半护符。
我伸手拿起护符,刚与掌心的半块贴合,周身光芒暴涨。天旋地转间,眼前景象骤然转换。
竟置身天机阁内殿。清鸢姐坐在地上,白衣染尘,发丝凌乱,正虚弱地喘气。别挣扎了。
她突然开口,声音一半冰冷一半颤抖,无数未来都是一个结果:王朝覆灭,
我被钉在火架上,当作妖女烧死。这还没发生!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哈哈哈哈!
突然她疯狂大笑,可不可笑?你我都知,预知从不会改变。这几年,我帮王朝强盛,
不过是加速它的崩塌!会有转机的!不如交给我……话音未落,
她猛然回头:什么人?9、护符合一的瞬间,我被猛地拉回现实。
暖流裹着破碎记忆撞进脑海,掌心的青铜护符与星纹玉佩彻底融成一体。原来如此!
没等我细想,一股感应攀上心头。姐姐已经锁定了我的位置。我不敢耽搁,
翻身冲出千机楼秘道,刚与萧策汇合,身后杀机便铺天盖地压来。是星杀卫!
萧策的嘶吼未落,地面骤然裂开细密星纹,青白色寒光从纹路中渗出。
数道黑衣人影踩着星纹疾驰而至,长剑裹着凛冽星芒,直逼我们心口。萧策立刻拔剑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