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款下来那天，堂哥把全村人堵在祠堂，谁敢先签字，谁就是全村的罪人。
我妈癌症等钱手术，我第一个站出来。堂叔指着我的鼻子骂：“就你家金贵？
”全村人的唾沫星子，要把我淹死。我一声没吭，连夜签字拿两百万走人。一年后，
堂叔在电话里哭着求我：“阿默，机场改道了，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叔给你跪下！
”第一章祠堂里的空气又闷又臭。几十号人挤在一起，汗臭味混着线香的烟火气，
熏得人头晕。我堂哥陈强，一脚踩在太师椅上，满脸横肉。
他把一份拆迁补偿协议拍在八仙桌上，吼得房梁都在抖。“都看清楚了，
谁要是敢背着大伙儿，第一个去镇上签字，谁就是我们陈家村的罪人。”“谁签，
我特么第一个打断他的腿。”下面的人嗡嗡地附和，没人敢出头。
我扶着身边咳嗽不止的母亲，心里像有把火在烧。我站了起来。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强哥，各位叔伯，我想先签。”我妈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冲我摇头。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陈强把眼睛一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陈默，你说什么？”“我再说一遍，我想先签。”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妈的病你们都知道，肺癌，等着钱做手术，拖不起了。
”“这笔钱，是救命钱。”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是我堂叔，陈建国，村里的头面人物，
也是这次“攻守同盟”的发起人。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阿默啊，
不是叔说你。”“谁家没点难处？就你家金贵？”“大家伙儿都耗着，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多要点补偿款，为了村里所有人的利益。”“你倒好，为了自己家那点事，
要把全村的利益都卖了？”他这话一出口，祠堂里立刻炸了锅。“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他妈得病关我们屁事，凭什么要我们给他陪葬？”“陈建国说得对，不能让他签。
”谩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陈强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用手指着我的脑门。
“陈默，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去，我就让你妈的病房都住不安稳。”用我妈威胁我？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彻底碎了。我没再说话。
我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堂叔陈建国，看了一眼满脸狰狞的陈强，
又看了一圈那些曾经还算和善，此刻却恨不得生吞了我的乡亲。我拉着我妈，
在所有人的唾骂声中，走出了祠堂。“滚出去。”“白眼狼。”“别回来了。
”我妈的身体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扶得更稳了些。
回到家，我给我一个在市规划局工作的发小，发了条信息。“张超，消息确定吗？
”那边秒回。“默子，百分之百确定，内部文件都下来了，新机场的选址改了，
货运航站楼和配套物流园会从你们村北边过。”“原来的高额补偿方案已经作废了，
现在这个200万的方案，是最后的机会，下个月就要推新政策了，到时候更少。
”“他们要是闹，最后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删掉聊天记录，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第二章第二天，天还没亮。
我把提前收拾好的两个包裹塞进一辆破旧的三轮车里。我妈坐在旁边，眼睛红肿，一夜没睡。
“默子，我们真要走？”“走。”我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妈，这个地方，
不值得我们留了。”三轮车在凌晨的村道上颠簸，没有人送行。到了镇上，
我直接去了拆迁办。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值班的小年轻，哈欠连天。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你是……陈家村的？”“我来签字。”他更惊讶了，推了推眼镜。
“你们村不是说要集体抵制吗？”“那是他们，不是我。”我拿起笔，
在合同上找到了我的名字，没有丝毫停顿，写下了“陈默”两个字，然后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一式三份。一气呵成。那个小年轻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佩服。“行，我马上给你办手续，
补偿款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到账。”“谢谢。”我办完一切，带着我妈直奔县城的汽车站。
买了去省城的两张票。大巴车启动的时候，我妈看着窗外，还是忍不住流泪。“你堂叔他们，
不会放过我们的。”“妈，从今天起，他们跟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陈强和陈建国打来的。我直接关机。
世界清静了。下午三点，手机开机，一条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您的账户尾号xxxx于16:02入账人民币2,000,000.00元，
当前余额2,000,135.50元。我把手机递给我妈。她看着那一长串的零，
捂着嘴，眼泪掉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是激动。“够了，够手术了。”“妈，不止够手术。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还要够我们，在省城活下去，
活得比他们任何人都好。”我立刻联系了省肿瘤医院的专家号，然后用剩下的钱，
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不大，但干净明亮。安顿好一切，已经是三天后。
我妈住进了全省最好的医院，安排了最好的专家，第二天就准备进行全面的术前检查。而我，
开始用剩下的钱，谋划我们的未来。张超给我的消息，不止机场改道。他还告诉我，
因为物流园的建设，省城南郊的一片仓储用地，价格即将暴涨。我用一百五十万，
全部投了进去。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陈家村，
再见了。不，是再也不见。第三章我们消失的消息，很快就在陈家村传开了。
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陈强和陈建国会在村里的大喇叭上怎么骂我。
无非是叛徒、白眼狼、为了钱不要祖宗的杂种。他们大概以为，我拿了钱，
就是去给我妈治病，花完钱，早晚还得灰溜溜地滚回去。他们更坚信，只要他们团结一致，
就能逼得开发商让步，拿到比200万高得多的补偿。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妈的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也很好。省城的医疗条件，
比县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医生说，只要安心静养，定期化疗，再活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空闲时间，我没有闲着。我报了个成人高考，又去学了驾照，
还利用手里剩下的钱，跟着张超做点小投资。南郊那块地皮的消息越来越明确，
我的资产也在悄悄增值。而陈家村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没有新的谈判，没有更高的报价，
开发商的人，好像把他们给忘了。村里人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变成了焦躁不安。
他们开始内讧，开始互相指责。这一切，都是后来张超当笑话讲给我听的。他说，
陈强因为带头闹事，被拘留了十五天。陈建国几次三番想去镇上找领导，连门都进不去。
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但他们依旧没有怀疑过补偿方案本身，
只觉得是我这个“叛徒”的提前签约，破坏了他们的计划，让开发商抓住了把柄。于是，
对我的咒骂，又上了一个新的台é阶。我毫不在意。没有他们的骚扰，我妈的病好得更快了。
出院那天，她气色红润，甚至能自己下楼走走了。我开着刚买的二手车，
载着她回我们租的房子。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默子，我们以后就在这儿，
不回去了，好不好？”“好。”一年时间，弹指而过。我妈的身体越来越好，
甚至还能帮我做做饭，收拾屋子。我靠着投资赚了第一桶金，在省城付了首付，
买了套不大不小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家。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而陈家村，
也终于等来了他们的“结局”。那天我正在公司看报表，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随手接起。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谁？”“……阿默。
”那声音，又干又涩，还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是陈建国。我下意识就想挂断。“别挂！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阿默，叔求你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皱了皱眉。
“知道什么？”“机场！”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机场改道了！补偿方案也改了！
一户只给五十万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告诉我！”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
这么快就来了？比我预想的还早了两个月。我轻笑了一声。“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第四章电话那头，陈建国的呼吸猛地一滞。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震惊，不信，
然后是滔天的悔恨。“你……你……”他“你”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靠在老板椅上，慢悠悠地转了半圈，看着窗外的蓝天。“堂叔，当初在祠堂，
你是怎么说的？”“‘就你家金贵？’”“‘为了自己家那点事，要把全村的利益都卖了？
’”我学着他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现在，你告诉我，谁才是为了全村的利益？
”“我……”陈建国彻底哑火了，电话里只能听到他倒抽冷气的声音。“阿默，是叔错了，
是叔有眼无珠。”他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哀求。“你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
你帮帮叔，帮帮村里吧。”“你那个同学不是在规划局吗？你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我们不能只拿五十万啊，那跟要我们的命有什么区别？”现在想起是亲戚了？
我嘴角的弧度更冷了。“跟我有关系吗？”“当初你们把我赶出村子的时候，
可没想过我们是亲戚。”“当初陈强威胁我，说要让我妈住不安稳的时候，
也没想过他是我哥。”“现在，跟我说这些？”“晚了。”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一气呵成。世界再次清静。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完。果然，没过多久，
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是陈强。他的声音听起来暴躁又憋屈。“陈默，你特么什么意思？
”“我爸给你打电话，你敢挂？”“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躲在外面就没事了，
你赶紧给我想办法，不然我……”“不然你怎么样？”我打断他，语气平静。
“再来威胁我妈一次？”“还是说，要带人来省城，打断我的腿？”陈强被我噎住了。
“你……”“陈强，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在祠堂，你是怎么指着我鼻子的？
”“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说，谁签字，谁就是陈家村的罪人。”“现在，我这个罪人，
拿着两百万，在省城过得好好的。”“而你们这些‘功臣’，只能守着你们那五十万，哦不，
可能连五十万都快没有了。”“你……”“嘟…嘟…嘟…”我又挂了。然后拉黑。
对付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我能想象到，此刻的陈家村，
会是怎样一幅鸡飞狗跳的景象。当初骂我最凶的人，现在一定会把所有的怨气，
都撒在陈建国和陈强父子身上。他们会后悔，会内讧，会把彼此的脸皮都撕下来。但这，
仅仅只是个开始。第五章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各种各样的陌生号码，
来自老家的亲戚，甚至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村民。他们的话术出奇地一致。
先是假惺惺地问候我妈的身体，然后就开始哭穷，最后把话题引到拆迁款上，
求我“高抬贵手”，帮他们跟“上面的人”说说情。仿佛我成了那个能决定他们命运的神。
我一概不接。偶尔手滑接了，听到是他们的声音，也立刻挂断。他们终于明白，从我这里，
是打不开突破口的。于是，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我妈身上。那天，我妈去楼下公园散步，
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默子，你三婶婆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我眉头一皱。
三婶婆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也是当初在祠堂骂得最难听的人之一。“她说什么了？
”“她……她先是问我病好点没，然后就哭，说村里人都快活不下去了，求我劝劝你，
别记恨大家，回去帮帮他们。”我妈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她说，你堂叔因为这事，
急得住了院。”“你堂哥陈强，被几个村民堵在家里打了一顿，头都打破了。”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