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学生六花为逃避现实,误入森林深处一座废弃病院。
> 遇见守护精灵正笨拙地擦拭生锈的门牌,试图让病院恢复往日的模样。> 被发现后,
六花躲进废弃病房,却在深夜听见精灵对着空荡走廊轻唤:“病人们,该吃药了。
”> 隔天,六花悄悄帮精灵整理散落的病历,病院的灯光竟然一盏盏亮起。
> 可当晨曦来临,病院依旧寂静无声,精灵却满足地说:“今天也有病人来过呢。
”---六花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这片森林的了。他只记得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宿舍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是一只蜷缩的猫。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直到室友翻身起床,床板吱呀一声响,把他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拽出来。“六花,
你今天有课?”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室友没再问,端着洗脸盆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动他床头那张已经卷边的课程表。周一的课是上午三四节,
马原。他上周就没去,上上周也没去。其实他是想去的。每个星期天的晚上他都会下定决心,
明天一定早起,一定去上课,一定把落下的笔记补上。但每个星期一早上,
他都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床上一样,动弹不得。不是累。是那种说不清的空。
好像身体里有一个洞,所有的力气都从那个洞里漏出去了。中午的时候他出了门,
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又换乘了一趟开往郊区的班车。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觉得不能再待在宿舍里,不能再盯着那块猫形的水渍发呆。
班车的终点是一个他从没听过名字的村子。他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了瓶水,
老板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大概是觉得一个背着书包的城里学生出现在这种地方很可疑。
他沿着村后的土路往前走,走着走着,路就没了。眼前是一片林子。不是那种整齐的景观林,
是野生的、乱七八糟长在一起的杂木林。
松树、栎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挤在一块儿,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零星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六花站在林子边上,犹豫了几秒钟。回去吧。他对自己说。
但他的脚没有往回走。林子比看起来的要深。六花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已经开始后悔了。
脚下的路早就没了,他是在灌木丛和蕨类植物之间硬挤着往前走。
书包带子被树枝勾住好几次,裤腿上沾满了苍耳,还有一种带倒刺的小果子,扎得小腿生疼。
他想掏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一格信号都没有。算了。反正也没人会找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轻松感。没人知道他在这儿,
没人会打电话问他去哪儿了,没人会因为他不在而觉得少了什么。他是完全自由的,
自由得像这林子里的随便一棵树、随便一株草。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光线开始变暗。
不是天黑,是树变得更密了,把光挡得更加严实。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败的味道,
混着青苔和烂木头的腥气。六花停下来喘气。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汗水顺着额头滴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声音。很轻,很细,
像是金属摩擦的声响。从林子更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一会儿有一会儿没。六花直起腰,
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了。这次他听清楚了——是有人在擦什么东西,一下,
一下,很有耐心。他循着声音往前走。这回他不再担心迷路了,因为有声音指引他。
穿过一片特别密的荆棘丛,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顾不上看,继续往前走。
林子忽然就开阔了。眼前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立着一栋楼。六花站在空地边缘,
愣了好几秒。那确实是一栋楼。三层的,砖混结构,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
但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窗户都没有玻璃,
只剩一个个黑洞洞的方口子,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嘴。楼顶上长着一蓬草,在风里摇晃。
楼的正面有一扇铁门,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刚才那声音就是从门口传来的。六花往前走了几步,绕过一丛长得比人还高的艾草,
看见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人。不,那不是人。六花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
但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那东西——那“人”——正站在铁门旁边,
伸着手,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一下一下地擦着门边挂的一块牌子。那是一块金属牌,
锈得比门还厉害,但隐约能看出上面有字。那东西擦得很认真,擦完一下,退后一步看看,
不满意,又凑上去再擦一下。它的动作很慢,很笨拙,像是刚学会用手一样。
它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不对,不是衣服,是那种——病号服?对,就是病号服,
蓝白条纹的,又宽又大,套在它身上晃晃荡荡的。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透过它能看到后面的铁门。它的头发很长,垂下来盖住了脸,也是半透明的,
在风里轻轻飘着。它又擦了一下牌子,然后退后一步,歪着头端详。
六花忽然看清了牌子上的字。第九栋病院那东西——那个精灵——似乎满意了。
它把抹布叠好,转过身来。六花和它打了个照面。它没有脸。
不是那种恐怖的、血淋淋的没有脸。就是……空白。头发下面是一团雾气,
雾气的深处隐约能看见两个小小的光点,像是眼睛,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两个光点转向了六花。六花终于能动了。他猛地后退一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脆响。精灵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听声音。六花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
快得自己都不相信。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地砸着,树枝抽在脸上他也顾不上。
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儿,离那个东西远远的。他跑过那片空地,钻进林子,
沿着来时的方向拼命跑。荆棘划破了手,他也不停。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直到实在跑不动了,才靠着一棵树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密密麻麻的树,什么也没有。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东西没有追来,
才慢慢滑坐到地上。刚才那是什么?是幻觉吗?是不是他太累了,看花眼了?
可是那个画面太清楚了。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半透明的东西,那块锈迹斑斑的牌子,
那双雾后面的光点。六花坐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天快黑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信号。他试着按亮手电筒,屏幕闪了一下,
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五。他不能待在林子里过夜。他试着辨认方向,但到处都是差不多的树,
根本分不清哪边是来路。他凭感觉选了一个方向走,走了二十分钟,
又回到了原地——他认出了那棵刚才靠着喘气的树。他迷路了。六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野外生存指南,说迷路的时候要往低处走,因为低处通常有水源,
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他往四周看了看,选了一个看起来是下坡的方向,开始走。
天越来越暗了。林子里变得很黑,黑得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
他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往前走,好几次差点摔倒。手机的电量只剩百分之七了,
他舍不得用手电筒,留着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再用。忽然,他看见了光。很微弱的光,
从林子的缝隙里透过来,幽幽的,带着一点蓝。六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钟,
还是朝着光的方向走去。光越来越近了。林子又开阔了。他又站在了那片空地边上。
那栋楼就在前面,那个精灵——正站在楼前,手里提着一盏灯。灯是那种很老式的煤油灯,
玻璃罩子擦得亮亮的,里面的火苗跳动着,把精灵的影子拉得老长。它的影子也是半透明的,
在地上轻轻地晃。精灵提着灯,慢慢地绕着楼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走几步就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指碰碰地上的草,然后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六花躲在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精灵绕完一圈,回到楼门口,把灯挂在门边的钩子上。
然后它推开门——那扇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门居然被它推开了,
发出吱呀一声长响——消失在门后面。光还在。灯挂在门上,照亮了门口那一小块地方。
六花站在黑暗里,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不害怕了。那个精灵,它在找什么?
他在林子里站了很久,直到腿都僵了,才慢慢走出来。他没有走向那栋楼,
而是在空地边上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靠着树坐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趁着这个机会继续找路。也许是因为太累了,
也许是因为那盏灯让他觉得安心。他看着那盏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六花是被冻醒的。
林子的夜晚比城里冷得多,他蜷缩着身子,牙齿直打颤。天已经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潮气。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
朝那栋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灯还在那儿,挂在门边,但是已经灭了。门还是虚掩着,
和昨天一样。那个精灵呢?六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昨天还吓得没命地跑,今天怎么就敢进去了?
但他确实想进去。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个精灵提灯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它蹲下来碰碰草的动作,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想知道,
那个精灵在里面做什么。他慢慢走向那栋楼,每一步都很轻,生怕惊动什么。
铁门比远看更锈,门上的漆皮翘起来,一碰就往下掉。他伸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很黑,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几道光,斜斜地落在地上,
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飘。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都贴着编号,从101开始,
一直往里延伸。有的门开着,有的关着,门上的油漆也剥落得差不多了。六花站在门口,
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才慢慢走进去。走廊很深,比从外面看的要深。
他走过101、102、103……每经过一扇门都忍不住往里看一眼。里面都是空的,
只有一些落满灰尘的病床,歪歪扭扭的床头柜,还有几把倒着的椅子。有一间病房里,
床上的被褥还在,叠得整整齐齐,只是上面落满了灰。六花看着那张床,
忽然想象不出是什么人睡在这里,他们后来去哪儿了。走廊的尽头是一道楼梯,通往楼上。
六花站在楼梯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还是昨天那个声音——一下,一下,轻轻地擦着什么。从楼上传来的。六花深吸一口气,
开始上楼。楼梯是水泥的,台阶的边缘被磨得光滑,走上去有轻微的回响。二楼和三楼一样,
也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病房。声音是从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传出来的。六花放轻脚步,
慢慢走过去。那间屋子的门开着。他贴着墙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往里看。是一间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还写着什么,但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纸,
还有几本翻开的病历。那个精灵正站在窗边,用那块抹布,一下一下地擦着窗户。
窗户本来就没有玻璃,它是在擦窗框。它擦得很慢,很认真,擦完上面的横框,
蹲下来擦下面的竖框,退后一步看看,又凑上去补两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它的身上。
它的身体在阳光里变得更加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一样,但它好像完全不在意,
只是专心致志地擦着窗框。六花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它一下一下地擦。它擦完这个窗框,
又走到另一个窗边,开始擦另一个。
六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也许是脚底下踩到了一块碎玻璃。咔嚓一声,
精灵的动作停了,转过身来。那双雾后面的光点,定定地对着六花。六花没有跑。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跑。也许是跑不动了,也许是因为在阳光里,
那个精灵看起来一点都不吓人。它就只是站在那儿,歪着头,用那双光点“看”着他,
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两个人——一个人和一个精灵——就这么对视着。过了一会儿,
精灵动了。它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墙角,然后——消失了。
不是突然消失,是慢慢地变淡,像雾气被风吹散一样,最后只剩下那块抹布落在地上。
六花愣愣地站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他捡起那块抹布。是普通的棉布,
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办公室里的东西都很旧,
积着厚厚的灰。黑板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值日表,日期是很多年前的。他凑近看了看,
上面的名字都已经褪色,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偏旁。地上散落的病历他捡起一本,翻开,
里面的字迹潦草,
还能认出一部分:“患者姓名:…… 入院日期:…… 诊断:……”后面的字就看不清了。
他把病历放回原处,又把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来,摞好,放在桌子上。
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那个精灵还会出现吗?
他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精灵没有回来。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下楼,而是继续往前走。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的牌子写着“天台”。他推开门,走出去。天台很大,空荡荡的,地上铺着油毡,
被太阳晒得发软。他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能看见整栋楼的轮廓,和周围的林子。
从这个角度看,这栋楼真的很老了。外墙的涂料几乎全部剥落,露出斑驳的砖,
窗户像一个个黑洞,楼顶的草在风里摇晃。但它曾经是有人住过的。曾经有病人住在这里,
有医生护士在这里工作,有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有人在病房里躺着发呆。他们都去哪儿了?
六花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升高,晒得他有些发晕,才慢慢走下楼。
他没有再回那间办公室,而是走出了楼,在林子里找了一些干草,铺在昨天过夜的地方,
又找了一些干柴,准备晚上生火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儿。
他应该趁着白天赶紧找路出去。但他就是不想走。也许是因为那个精灵。也许是因为,
在那个精灵擦窗户的时候,它看起来很孤独。傍晚的时候,六花生起了火。
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驱散了林子的湿气和寒意。他坐在火边,
从书包里翻出那瓶还没喝完的水,慢慢地喝。天越来越黑,楼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吃完最后一点干粮,靠着树,看着火光发呆。忽然,楼那边亮起了光。是那盏灯。
六花站起来,朝那边望去。灯挂在门边,还是昨天那个位置,里面的火苗跳动着。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精灵,站在门口,提着灯,往走廊里走。他想也没想,就朝那边走去。
他走到楼门口的时候,精灵已经不见了,只有灯挂在门边。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走进去。走廊里有光。不是从灯那儿来的,是从走廊深处来的,幽蓝幽蓝的,很微弱,
但确实有光。他顺着光往前走。光是从一楼最里面那间病房里透出来的。他走到门口,
往里看。精灵站在病房里,手里捧着一盏小灯,正在往窗台上放。窗台上有好几盏灯,
都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精灵把新放上去的那盏灯点亮,退后一步,
看着那些灯,一动不动。六花站在门口,看着它的背影。然后精灵开口了。它的声音很轻,
很细,像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它对着空荡荡的病房说:“病人们,该吃药了。
”病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灯,静静地亮着。精灵等了一会儿,
又轻轻说了一遍:“病人们,该吃药了。”还是没有人回应。精灵低下头,慢慢地走向窗边,
把那些灯一盏一盏地吹灭。吹到最后一盏的时候,它停住了,就那样站着,肩膀轻轻地抖动。
六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间病房的。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他已经站在精灵身后了。精灵没有回头。它还是背对着他,对着那盏灯。六花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精灵动了。它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双雾后面的光点,又定定地对着他。这回,六花看清了。那不是光点,是眼睛。
很小的眼睛,藏在雾气后面,亮亮的,里面有光在转。精灵看着他,没有消失,也没有后退。
六花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抹布,递过去。“你的,”他说,“落在地上了。
”精灵低头看了看那块抹布,又抬起头看着他。它伸出手,慢慢地接过去,攥在手里。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六花说:“我帮你。”精灵歪了歪头,好像在问:帮我什么?
六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指了指那些灯,又指了指窗外,
最后指了指自己:“我帮你……让它变回原来的样子。”精灵还是歪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微微地闪了闪。然后它点了点头。那个晚上,六花没有回林子里睡。
他跟着精灵,一间一间病房地走,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放好,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
把掉下来的窗帘重新挂上去——虽然窗帘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但挂上去之后,
房间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了。精灵一直跟着他,不说话,就只是看着。
有时候他会指着一样东西,看精灵一眼,精灵就会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他慢慢发现,
只要他做对了,精灵的眼睛就会亮一点;做错了,那光就会暗一点。到了后半夜,
他们走完了一楼所有的病房。六花累得坐在地上,靠着墙喘气。精灵站在他旁边,
低头看着他。六花抬起头,冲它笑了笑。精灵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那团雾气里,
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弧度,弯弯的,从雾气里透出来。它在笑。
六花躺在干草上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闭上眼睛之前,看见楼门边的灯还亮着,
精灵坐在门口,抱着膝盖,看着林子的方向。它是在等天亮,还是在等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他太累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太阳已经老高。六花翻身坐起来,
第一眼就往楼那边看。门边的灯已经灭了,精灵也不见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走到楼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走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想起昨天晚上他们一起收拾病房的事,那感觉像做梦一样。他推开门,
走到昨天收拾过的101病房门口,往里看。床单还是皱巴巴的,但比原来整齐多了。
椅子好好地放在床边。窗台上多了一盏灯——是昨天晚上精灵放上去的那盏,现在灭了,
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是真的。不是梦。六花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楼里,继续收拾。今天他把二楼走完了。走廊的地上有不少垃圾,
碎玻璃、枯树叶、不知道哪儿来的塑料袋。他找了一个破纸箱,把垃圾一样一样捡进去,
然后拖到楼外倒掉。倒垃圾的时候,他看见精灵了。它站在楼侧面的墙角,蹲在地上,
用手扒拉着什么。他走过去,发现墙角长了很多野草,又高又密,把墙根都遮住了。
精灵正在拔草,一下一下,拔得很慢,很认真。他蹲下来,也开始拔。
精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拔。两个人——一个精灵一个人——就这么并排蹲着,
默默地拔草。太阳慢慢升高了。六花的额头开始冒汗,手也被草叶子划了几道口子。
他停下来看了看,发现墙角已经清理出一小片地方,露出底下斑驳的墙根。精灵也停了下来,
站起来,退后几步,看着那片清理出来的地方。六花站起来,站到它旁边,也看。
“以前这里是什么?”他问。精灵没有回答。但他看见,那团雾气里的弧度,又出现了。
下午的时候,六花在二楼走廊里发现了一个推车。很旧的推车,铁架子生了锈,轮子也歪了,
但还能推。他把推车推到楼外,找了几块石头垫住轮子,
然后把那些从病房里收拾出来的垃圾一样一样放上去,推到林子边上倒掉。推了几趟之后,
他发现精灵站在楼门口看着他。他冲它挥了挥手。精灵没有动,但那双眼睛亮亮的。
傍晚的时候,他又在天台上待了一会儿。这次他发现了一些新东西。天台角落有一个小房间,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进去,发现是一个杂物间。里面堆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有一面墙上贴满了纸。他凑近了看,发现是一张张画。应该是以前病人画的,画得很稚拙,
像是小孩子的手笔。有的是花,有的是树,有的是房子,还有一张画的是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站在一群人中间。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谢谢医生。六花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那个穿白大褂的人,是这里的医生吗?那些围着他的人,是病人吗?他们现在都去哪儿了?
他退出杂物间,关上门,下了楼。晚上的时候,他照例生了火,坐在火边。精灵没有出现,
楼门边也没有灯。他往那边看了好几次,都是黑漆漆的。他想,也许它今天不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