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成了一头猪。上辈子给老板当牛做马,猝死在工位上。
这辈子我只想好吃好喝活到寿终正寝。可是在这个家里,
鸡会下蛋、牛会耕地、狗能看家、驴能拉磨、猫能抓老鼠。我能干什么?一头猪,
只能成为好吃的香肠腊肉火腿。去年腊月,我刚满八个月,正是膘肥体壮的好时候。
雪下得很大,猪圈屋檐挂满了冰溜子。快过年了啊……我在心里微微感慨。
老张——我的主人,在圈门口站了很久,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最后他转身离开,
回来时身后跟着邻村的王屠户,手里拎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铁钩子。我的邻居,
那头最爱晒太阳的大白猪,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铁钩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它的后腿弯。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就被拖了出去。四只蹄子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雪花溅起,混着些暗红的颜色。圈里其他猪也感觉到了什么,都安静得出奇。
我缩在猪圈最远的角落,浑身发抖。稀里糊涂地作为一头猪出生时,我还没有开智,
等我想起来自己曾经是个人的时候,已经长到了五个月大。但那时我只想混吃等吃,
从没想过年关对于一只猪来说意味着什么。直到隔壁那只大白猪惨叫着被拖出去,
我才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家猪的寿命可以达到20年,我还没活够呢,
不想只活2年就被宰。那一刻,我觉得,我应该做点儿什么。那天晚上,老张照常来喂食,
他往我槽里多舀了半勺豆饼,平常嚼起来香香的豆饼,我怎么都咽不下去。
老张叹了口气:“吃吧,多吃点儿。”就是那天夜里,我做了决定。
作为一头拥有人类记忆的猪,我不能等着铁钩找上门来。我要成为不一样的猪——不是食物,
而是能被当成家人的宠物!春天化冻时,我开始我的计划。成为宠物的第一步是要脱颖而出。
老张喂食时喜欢“啰啰啰”地招呼,其他猪听见之后就蜂拥而上。而我不一样,
只要他发出这个音节,我一定第一个跑到栅栏边,不低头抢着吃饭,而是仰着头看他。
大约半个月后,老张注意到了我的特别。“你这猪,看我干什么,抢不过别人啊?
”他笑着说,顺手扔给我一块红薯。我张嘴稳稳接住,细细地嚼。他觉得好玩,又试了几次,
每次我都准确接住,吃得安静又优雅。之后老张每次来,都会专门给我多带点零食,
扔着和我互动。不管角度多么刁钻,我都能迈着自己灵活的小短腿,努力跑去接。
有时候实在接不到,我也会装着接到的样子,吧唧吧唧拌拌嘴巴。老张被我逗得直乐。
我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成为宠物的第二步,就是要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第二步我没有等很久。老张喊我接东西时总是喊一声“来”,我就趁此机会,靠近他。
有一次老张无意中说了一句来,我努力从栅栏里伸出鼻子,哼唧哼唧地回应他。
“你不会以为来是你的名字吧?”老张有点惊讶,但还是试探了一下。
趁我低头吃东西的时候,轻声喊了一声:“来!”我立刻抬头出声,哼哼叫着回应他。
“有点意思,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猪,还挺通人性,得给你起个名儿。”他摸着下巴,
“背上有朵白花……就叫花崽吧。”“花崽!”他第一次正式喊我。我立刻小跑过去,
鼻子从栅栏缝里伸出去,轻轻碰他的手指。老张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发现趣事的亮光。
“花崽、花崽!”他连着喊了好几声,我也就连着回应了他好几次。从那天起,我有了名字,
也有了特权。老张清理猪圈时,会先把我引到干净角落;喂食时,
会偷偷在我槽底埋个煮鸡蛋。最让我惊喜的是,他开始带我出猪圈溜达。第一次走出栅栏时,
我的蹄子都在发软,但是每一步都迈得坚定。阳光那么亮,天空那么高,
院子的泥地踩上去软硬适中。啊,阳光!啊,蓝天!啊,自由!
有邻居看见老张居然把猪放了出来,就问他:“老张,你不怕你家猪跑了?
”老张笑呵呵地回应:“不怕,我家这猪聪明,认人。”说着,老张还给邻居演示,
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花崽,过来。”我就哼哧哼哧地小跑跟上。
邻居啧啧称奇:“嘿,你家这猪是真聪明啊!”有人类的智商,我当然会更多把戏。
老张把草帽忘在石磨上,我就颠颠地叼过去;他劈柴时,
我把滚远的木块用鼻子拱回来堆整齐。甚至他打扫猪圈时,我还能在旁边叼着水管子。
有一次,他的烟袋掉进水洼,我抢在他弯腰前叼了起来,小跑着还给他。虽然烟袋湿透了,
但老张笑得前仰后合。“老婆子快来看!”他朝厨房里喊,“咱家花崽成精了!
”老太太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看着我还烟袋,也跟着笑了:“花崽真聪明,
得给它吃点儿好的补补。”那天我吃上了好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夏天来时,
我已经能跟着老张下地了。起初只是在田埂上等他。他在玉米地里锄草,我就在树荫下打盹。
后来我发现,他每次回家都要扛很多东西:半袋肥料、一捆柴、或是刚摘的蔬菜。
宠物要为主人排忧解难,我试着帮忙。第一次是几根掉落的玉米,我用嘴小心地叼着,
摇摇晃晃跟在他身后。老张回头看见,赶紧接过去:“你这憨货,小心别扎着嘴。
”但他笑眯眯的,眼睛里全都是对我的满意。第二天,
他给我做了个小背篓——其实就是两个旧竹筐两边系上布带,搭在我背上,用绳子固定好。
背篓里先放很轻的东西:几个茄子、一把豆角。我走得稳当,布带也不磨皮肤。
“真能背东西!”老张像发现新大陆。他开始认真训练我,
蔬菜、粮食、木柴……要不是怕我丢了,他赶集都想带上我一块去。
最重的是一次背了两百斤红薯,一路从地里背到家,我走到最后腿都在打颤,但坚持下来了。
老张卸下背篓时,用力揉了揉我的脖子:“真棒啊花崽,顶个好劳力了。”那天,
我得到了整整一个冰镇大西瓜。我得意地叼着西瓜在整个猪圈里走来走去,
看里面关着的兄弟姐妹们馋得流口水。然后我把西瓜放在一块干净的地方,低头慢悠悠地吃。
还只啃红色的瓤。它们急得直哼哼,我仿佛听到了非常难听的叫骂。但是对不起了兄弟们,
这辈子你们是成为不了一只混吃不等死的优秀猪猪了。下辈子你们努努力吧,还有机会。
虽然感觉现在的我好像偏离了成为宠物的初衷,但是,
至少我已经离被宰杀、成为香肠腊肉火腿远远的了。秋收前,意外发生了。
老黄牛吃了发霉的草料,中毒了,趴在牛棚里站不起来。兽医来了一趟,
虽说把它的命救了回来,可是说它要休养大半个月才能继续下地。地里的茬子等着翻,
冬小麦的播种窗口就这几天。老张蹲在地头,对着板结的旱地发愁。他们家的地在半山坡上,
地块不规整,那些现代化的农业机械都用不了。小型农机别人家也都在用,没人能借给他。
老张闷头抽了两袋子旱烟,最后拍拍裤子站了起来。他咬牙扛起步犁,自己套上拉绳。
我看到他脖颈上的青筋都暴起来,犁铧却只入土三指深,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几乎没有思考,
我走了过去,用脑袋抵住犁辕,四条腿用力蹬地。老张吓了一跳:“花崽你干啥?”我没停,
继续往前拱。犁动了动。老张看着我,看着犁,眼神复杂地变化着。
最后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绳子,声音发颤:“试试……咱试试。”他用了最柔软的麻绳,
在我胸前背后垫了厚布,打结时反复调整松紧。他有点担心地问:“也不知道你舒不舒服,
花崽?”我扭扭身子,调整成最舒服的状态。第一次拉犁,我空有一身力气,却经验不足,
差点摔倒。就算上辈子当人的时候,我也没耕过地,实在是不会干。
我有点儿后悔自己主动申请耕地,哼哧哼哧地就想往地上躺。身为一头可爱的香肠腊肉火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