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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今天也在努力投资反派》是作者“诺崇”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周彦苏离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主角为苏离,周彦的古代言情,先婚后爱,甜宠,古代小说《今天也在努力投资反派》,由作家“诺崇”倾心创作,情节充满惊喜与悬念。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8371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8 19:47:58。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今天也在努力投资反派
第一章 路人甲的生存指南苏离盯着水缸倒影里那张陌生的脸,已经盯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清秀,苍白,十六七岁的模样,
放在人堆里立刻会被淹没的长相——完美符合“路人甲”的设定。三天前,
她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醒来,脑子里就多了两段记忆。
一段属于这个叫“苏离”的孤女,父母双亡,守着城郊几亩薄田和这个小院,性格怯懦,
存在感稀薄。另一段,
则来自她自己——一个熬夜看完某本古早权谋小说《凤倾天下》的现代社畜,
记得书中所有情节,包括“城南苏氏女,年十六,
殁”这九个关于她现用身份的、轻飘飘的判词,甚至连个死亡原因都没有。
没有系统冰冷的任务提示音,没有必须完成的硬性指标。只有一段在她意识清醒时,
自然而然浮现的、仿佛镌刻在她认知底层的“规则”:走完情节,归于原位。
“归位……”苏离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初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水中破碎的倒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谈不上是苦笑还是自嘲的表情。
回“原世界”吗?那个她猝死于加班深夜的世界?父母在她大学时车祸离世,
留下不多不少刚好还完房贷的存款和一套空荡荡的房子。没有恋人,朋友渐行渐远,
工作是不停转动的齿轮上一颗无关紧要的螺丝钉。她的离去,
大概只会让公司人事部忙碌一阵,更新一下员工名册。回去做什么呢?
但是不回去又能怎么办呢,回去了好歹有手机电脑,能追剧能看团播,在这个世界,
天天学刘邦看狗打架吗。“回去”这个念头,就像是溺水者本能去抓的稻草,
是身处全然陌生时空里唯一明确的方向。是一种习惯,
一种根植于本能的归属执念——哪怕那个“归属”,其实早已空空如也。更何况,留在这里?
顶着“年十六,殁”的预言?苏离摸了摸自己单薄的肩膀,
感受着这具身体里并不算强健的生命力。距离那模糊的“殁”时间点,恐怕不远了。
她不想死,无论是哪个世界。水缸里的倒影眼神逐渐聚焦,变得冷静,
甚至带上一丝破釜沉舟的锐利。既然“规则”说走完情节就能回去,那她就走。
而改变“殁”命运、在这个乱世将起的书中世界活下去的关键,
她很快从记忆里翻找出来——周彦。那个在《凤倾天下》里,从寒门书生一路攀至权倾朝野,
将男主逼得几近绝境,对女主强取豪夺的最终反派。一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但也恩怨分明的野心家。现在,是承平十八年初春,未来的周相爷,
正窝在城郊山上的破庙里,穷得快要当掉最后一件长衫,科考之路岌岌可危。苏离回到屋里,
翻出原主父母留下的、藏在炕洞里的小钱箱。掂了掂,碎银加铜板,不多,
但可能是她此刻全部的本钱。她又去灶房,用所剩不多的白面混着杂面,
蒸了一笼还算宣软的馒头,又切了仅有的小半块腊肉,细细蒸熟。投资,需要本钱,
也需要诚意。她拎着装着食物和干净衣服的包袱,踏着晨露未晞的山路,
走向那座荒废的山神庙。心跳平稳,思路清晰。这不是发善心,
这是一场关乎性命的、提前的风险投资。她要成为周彦微末时的“雪中送炭”者,
换取他日后的“青云直上”,以及,最重要的——借他未来的势,
改变自己“殁”的既定结局,安安稳稳活到情节结束,然后……回家。哪怕那个“家”,
只是记忆里一个苍白的符号。破庙比她想象的更破。残垣断壁间,只有一角尚能遮蔽风雨。
一个穿着泛白青衫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用树枝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写着什么。身姿挺拔,
却透着一股孤绝的清寒。苏离停下脚步,迅速调整表情,让眉眼低垂,
带上几分怯懦、几分朴实的关切,轻轻咳了一声。写字的身影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请、请问……是周公子吗?”苏离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犹豫。
那人缓缓转过身。晨光从破败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他半边脸颊。
苏离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书中描绘周彦“姿容甚伟,性却孤冷”,但文字终究苍白。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眉目如墨画勾勒,鼻梁高挺,唇色很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并非纯然的冰冷,而是一种极深的静,像古井无波的水面,
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精心伪装的姿态,却让人完全看不透水面下的任何情绪。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移到她臂弯里的包袱,最后落回她脸上。
苏离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强迫自己上前两步,将包袱放在旁边一块略干净的石板上解开,
露出里面的馒头、腊肉和一套半旧的干净男式布衣。“我、我叫苏离,住在山下村子。
”她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太久,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将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心怀同情又有些胆怯的村姑演得入木三分,“前些天……下雨,
我躲雨时见过公子在庙里读书。公子是读书人,是要做大事的……我没什么能帮忙的,
这点吃的和旧衣服,公子别嫌弃。还、还有这个……”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钱袋,小心地放在衣服旁边。“这点钱,
公子拿去添些纸墨吧。就当……就当是我借给公子的!公子日后高中,再还我不迟!”说完,
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松了口气,又像是怕被拒绝,转身就想走。
姿态、语气、微表情,她都反复推敲过。
一个孤苦无依、对读书人存着朴素敬意和同情、又有点小聪明的村姑,
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也最安全的“投资人”外壳。“苏姑娘。”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成功定住了她的脚步。苏离回头,脸上适当地流露出疑惑和一丝不安。
周彦没有立刻去看食物和钱,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庙内空间狭小,这一步,
便让两人距离拉近了许多。苏离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旧书和干草的气息,并不难闻,
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为何帮我?”他问,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你我素昧平生。
”来了。苏离心道,面上却更显局促,脸颊甚至逼出一点微红:“我……我就是觉得,
读书识字是天大的本事。我爹娘去得早,没福分识字……看公子这般用功,心里敬佩。
这世道,能帮一点是一点……”她眼神游移了一下,声音更低,“再说,我听说书先生讲过,
这叫……这叫‘奇货可居’!公子就是那还没被人发现的宝贝,我、我这是提前下注呢!
”她努力让这话听起来像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学来的、半懂不懂的市侩话,带着点天真的狡黠。
周彦静静地听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就在苏离觉得自己的笑容快要僵硬时,他忽然极轻地牵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甚至算不上一个笑容,却让苏离心头莫名一跳。“奇货可居?”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有些微妙,“苏姑娘倒是……见识不凡。”他终于移开目光,落在石板的包袱上,
伸手拿起一个馒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即便做着如此平常的动作,
也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他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姿态并不粗鲁,
甚至有种落魄中依旧保持的仪态。苏离稍稍放松。看来,食物和钱的诱惑,
对此刻山穷水尽的反派,依然是有效的。“苏姑娘的好意,周某心领了。”他吃完半个馒头,
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缓和了半分,但依旧没什么温度,“钱财与饭食,
确解我燃眉之急。此情,我记下了。”苏离心中一喜,成了!这投资,
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不过,”周彦话锋一转,抬眼看她,目光澄澈,
却让苏离瞬间提起心来,“姑娘既言‘下注’,可曾想过,若这‘货’并非姑娘所想,
或是中途损毁,又当如何?”苏离一愣,这问题有点超纲。她只能顺着之前的“人设”,
硬着头皮道:“我、我看人挺准的!公子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再说,
就算……就算真看走了眼,这点东西,我也损失得起,就当结个善缘!
”“结个善缘……”周彦低声重复,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苏离抓不住。
他放下剩下的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动作从容不迫。“苏姑娘豁达。”他道,忽然迈步,
向苏离走来。苏离下意识想退,身后已是斑驳的墙壁。周彦在距离她仅两步之遥处停下,
这个距离,已然超越了陌生人该有的安全界限。他微微低头,看着她。
苏离能清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眸中自己微微放大的、带着惊疑的倒影。
“姑娘既下了注,”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如,看得更紧些?”“啊?
”苏离彻底懵了。“这破庙阴冷潮湿,并非久居读书之所。”周彦的语气理所当然,
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苏姑娘独居山下,想必家中总有空余房舍。不知,
可否借周某一隅栖身、温书?”苏离的眼睛瞬间睁大,脑子里嗡的一声。借住?搬到她家去?
这跟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书中这个时候,周彦不是应该矜持地收下资助,然后埋头苦读,
等着她后续“打点”,直到他踏上进京之路吗?直接登堂入室是什么操作?
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错愕和慌乱,周彦神色未变,只是静静等着她的回答,那目光,
仿佛已经看穿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下,那翻江倒海的思绪。庙外,山风穿过断壁,
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某种预告。苏离看着眼前这个未来将搅动天下风云的少年,
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试图“投资”的,或许从来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未来权臣,
而是一个心思难测、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麻烦。大大的麻烦。可她能拒绝吗?拒绝了,
这“善缘”还结得成吗?她的投资,她的保命计划……电光石火间,苏离一咬牙,
怯生生、带着点讨好和不知所措的笑容:“公子若不嫌弃寒舍简陋……自然、自然是可以的。
只是我家只有两间房,怕委屈了公子……”“无妨。”周彦立刻接道,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
他甚至微微颔首,那姿态,不像寄人篱下的落魄书生,
倒像是主人应允了客人的某个寻常请求。“能避风雨,可安书桌即可。周某并非挑剔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苏离微微僵硬的笑脸,补充道:“况且,离‘投资人’近些,
也好让姑娘随时知晓,‘奇货’现状如何,是否……物有所值。”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
却像羽毛般搔在苏离心尖上,带来一阵莫名的战栗。苏离只能干笑两声,
侧身让开:“那……公子请随我来?”周彦不再多言,
转身去收拾他简陋至极的行囊——几本边角磨损的书籍,一个单薄的包袱。动作不疾不徐,
带着一种与处境不符的沉稳。苏领先半步走出破庙,春日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她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少年提着包袱,
正跨过庙门口倾倒的半截石柱。青衫磊落,身姿挺拔,明明是该狼狈的迁居,由他做来,
却仿佛只是从容地踏出一步,走向他早已选定的方向。苏离默默转回头,
捏紧了空荡荡的包袱布。引狼入室?或许。但事已至此,
这匹看似落魄、实则心思深沉的“狼”,她只能先“请”回家,再慢慢图谋了。毕竟,
她的“回家”之路,她的“保命”大计,眼下,
似乎都系在了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未来反派身上。山路蜿蜒向下,身后的脚步声平稳而清晰。
苏离望着山下那处属于“苏离”的孤零零小院,第一次对那条“走完情节,归于原位”的路,
产生了某种不确定的预感。这情节,从她踏入破庙的那一刻起,好像就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
滑去了。第二章 投资人与“奇货”的日常苏离的小院位于山脚,
三间土坯房围成一个小小的“凹”字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角落里种着几畦刚冒出嫩芽的青菜,一口石井,一棵老槐树。领着一个陌生男子,
尤其还是周彦这样容貌气质扎眼的人回家,在民风不算特别开化的乡下,是需要勇气的。
好在苏离这个“身份”父母双亡,独门独户住得偏,平日里与村人交往也寡淡,
暂时省去了许多口舌是非。她将原本堆放杂物的西厢房匆匆收拾出来。房间不大,
只一床一桌一椅,窗纸有些破旧,但胜在干燥,比那漏风的破庙强了太多。“条件简陋,
委屈周公子了。”苏离有些不好意思。这房间确实寒酸。周彦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
最后落在那张擦拭干净的旧木桌上,点了点头:“甚好。多谢苏姑娘。”语气平静,
听不出喜怒。他将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放下,那几本旧书被他格外珍重地摆在桌角。
苏离松了口气,指了指主屋东侧自己的房间和中间的堂屋兼灶房:“我住那边。
平日做饭在堂屋,井水在院里,公子请自便。只是……”她顿了顿,脸上适时露出些为难,
“男女有别,为免闲话,白日里院门我会虚掩,但房门……还请公子……”“周某明白。
”周彦打断她,目光清正,“姑娘肯收留,已是大恩。规矩礼数,自当严守,
绝不会损及姑娘清誉。”他话说得漂亮又干脆,苏离心里那点忐忑稍减。
看来未来权臣虽然心思难测,但至少表面功夫是到位的。“那……公子先休息,
我去准备晚饭。”苏离逃也似的离开了西厢房。站在简陋的灶台前,
苏离看着所剩无几的米缸和腊肉,叹了口气。半吊钱给了周彦,她自己的积蓄也见了底。
养一个未来宰相,成本果然高昂。但投资嘛,前期总要下本钱。晚饭是杂粮粥,
一小碟蒸腊肉,一碟拌野菜。摆上堂屋那张小木桌时,苏离自己都觉得寒碜。
周彦却没什么表示,坐下后安静进食。他吃相极好,速度不慢,却丝毫不显粗鲁,
连喝粥都悄无声息。苏离偷偷瞄了他几眼,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世家风范”吧?
即便落魄至此,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也抹不掉。书中好像提过一句,
周彦出身似乎并非纯粹寒门,只是家道中落得厉害。“苏姑娘厨艺甚佳。”周彦忽然开口,
打破了沉默。苏离一愣,干笑道:“公子说笑了,粗茶淡饭而已。”“食材虽简,
处理得干净,火候也恰到好处。”周彦放下碗,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认真地说,
“比庙中冷硬干粮,已是云泥之别。多谢。”他这一道谢,反而让苏离有些不自在。
“公子客气了,应该的。”她低头扒饭,心里却盘算着明天得去趟镇上,
看看能不能接点绣活或者别的零工,不然真要坐吃山空了。接下来几日,
日子过得平静……平静得让苏离有些意外。周彦果然如他所说,极为守礼。
白日里几乎都待在西厢房读书,偶尔出来打水,或在院中老槐树下站一会儿,活动筋骨。
两人碰面,多数时候只是点头致意,话不多。苏离则忙碌许多。她去了几趟镇上,
凭借还算不错的绣工,接了些荷包、帕子的活计,
又买回些便宜的米粮和纸墨——后者是特意给周彦带的。每次将东西默默放在西厢房门口,
周彦都会在下次见面时简单道谢,然后收下,并无多言。看起来,
他似乎真的只是需要一个安静备考的地方,而她也尽职地扮演着“投资人”的角色。
直到第三天下午。苏离正在院里晾晒洗净的衣物,
院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苏离丫头!苏离在家吗?”是村里的王婶子,
有名的快嘴和热心肠或者说爱管闲事。苏离心道不好,果然,王婶子已经挎着个篮子,
自顾自推开了虚掩的院门。“哎哟,正晒衣服呢?”王婶子眼睛飞快地在院里扫了一圈,
瞬间就锁定了一身青衫、正从西厢房走出来准备打水的周彦。周彦脚步一顿,
神色平静地对着王婶子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水井,仿佛没看到王婶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神。
“这位是……”王婶子凑到苏离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苏离头皮发麻,脸上挤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是远房表哥,家里遭了灾,来投奔我,
顺便备考。婶子也知道,我一个人住着,不太方便,有表哥在,也能壮壮胆。
”这套说辞她早就准备好了,虽然漏洞百出比如哪来的远房表哥,但对付一下村人,
勉强能用。“表哥?”王婶子拉长了调子,目光在周彦挺拔的背影和苏离之间来回逡巡,
显然不信,“以前没听你娘提过呀……哎哟,这表哥长得可真俊,一看就是读书人!备考?
是要考秀才老爷吗?”周彦已经打好了水,转身往西厢房走,闻言停下脚步,
对着王婶子礼貌但疏离地道:“正是。打扰表妹清静,心中已是惭愧。”他语气坦然,
眼神清正,倒让王婶子不好再追问,只得打着哈哈:“读书好,读书好!苏离丫头有福气啊,
有个秀才表哥!那啥,婶子就是给你送点新腌的咸菜,你一个人……哦不,你们俩吃饭,
多个菜。”她放下篮子,又瞥了周彦一眼,这才意犹未尽地走了。送走王婶子,
苏离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一抬头,却见周彦还站在西厢房门口,
正看着她。“给你添麻烦了。”他说。苏离摆摆手,无奈道:“村里就这样,
一点小事都能传半天。不过表哥这说法,暂时应该能应付过去。”她想了想,又补充,
“只是时间长了,恐怕……”“不会太长。”周彦截断她的话,语气笃定,“春闱在即,
最多再有两月,我便要启程赴京。”两月……苏离算了下时间线,差不多。
书中周彦正是在这次春闱中崭露头角,虽然名次不算最顶尖,
但却因一篇针砭时弊的策论入了某位大人的眼,从此踏上仕途快车道。
“那……预祝公子高中。”苏离真心实意地说。他越早飞黄腾达,她的投资回报就越快,
离“回家”也更近一步。周彦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毫不作伪的期待光芒,眸色深了深,
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王婶子果然是个大喇叭。没过两天,
“苏离家来了个俊俏的秀才表哥”的消息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偶尔有邻家妇人借口送点东西过来瞧稀奇,都被苏离用“表哥苦读,
不便打扰”为由挡在了门外。周彦也配合地深居简出,风波才渐渐平息。这天,
苏离去镇上交绣活,顺便买了些肉和鸡蛋,想给备考的人补补脑子。回村时,
路过村口那棵大榕树,听见几个闲坐的村民正在唠嗑。“……听说了吗?
县里李员外家的大小姐,前几日在城外上香,惊了马,差点出事,
幸好被一位路过的年轻公子救了!”“哟,英雄救美?然后呢?”“然后?
听说那公子气度不凡,像是读书人,救了人连姓名都没留就走了!把李小姐给惦记上了,
李员外正派人打听呢!”“啧啧,这要是找到了,可不就是一桩好姻缘?
李员外家可是咱县里数一数二的富户……”苏离脚步未停,心里却微微一动。
李员外家的大小姐?如果她没记错原书情节,这似乎是书中一个不大不小的配角,
对男主有好感,给女主使过几次绊子。至于英雄救美……书里好像没这细节?
或许是无关紧要的支线吧。她摇摇头,没再多想,提着东西往家走。刚进院子,
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只见周彦坐在槐树下的小凳上,正皱着眉,给自己的手臂上药。
衣袖卷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一道新鲜的擦伤,渗着血丝。“你受伤了?
”苏离连忙放下东西走过去。周彦动作一顿,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了伤口:“无碍,
采药时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采药?苏离这才注意到他脚边放着个小竹篮,
里面有几株常见的止血草药。“公子还认得草药?”“久病成医,略知一二。
”周彦语气平淡,站起身,“今日多谢姑娘挂心,我回房了。”他走得有些快,
像是要回避什么。苏离看着他合上的西厢房门,心里泛起一丝疑惑。采药划伤手臂?
看那伤口,倒更像是……某种摩擦伤?而且,他今天出门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想起村口听到的闲话。年轻公子,读书人,气度不凡,
救了李小姐……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出来,又被她迅速按了下去。不可能,
周彦现在是备考的关键期,怎么会跑去城外?还正好救了李小姐?原著里根本没这段。
大概是巧合吧。她甩开思绪,开始准备晚饭。晚饭时,周彦一切如常,
只是右手动作似乎稍有不便。苏离假装没看见,心里那点疑惑却像颗种子,悄悄埋下了。
又过了几日,苏离发现周彦似乎开始晚归。有时她傍晚从镇上回来,西厢房还黑着灯,
直到天色将黑,他才带着一身淡淡的尘土气息回来,问起只说去远处寻个清静地方读书。
苏离没多问,投资人的本分是提供资金和环境,至于被投资人具体做什么,
只要不影响最终“收益”,她似乎不该干涉过甚。只是,心里那份违和感,越来越强。这天,
苏离接了个大单——镇上的锦绣坊要一批急用的绣帕,给的价钱不错,但要求三天内交货。
她连夜赶工,天快亮才睡下,结果起晚了。匆匆起来,发现周彦已经不在房中,
桌上却用镇纸压着一张纸条和一小锭银子。纸条上字迹瘦劲有力:“暂借。十倍奉还。
”借银子?苏离拿起那锭银子,估摸有五两。这可不是小数目,他一个穷书生,
突然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还留下“十倍奉还”这种话……联想到他近日的行踪和之前手臂的伤,苏离坐不住了。
她的投资可不能打水漂!万一这位未来大佬在考前出什么岔子,比如卷进什么麻烦事里,
她的全盘计划就完了!她决定跟去看看。上午,周彦果然又出门了。苏离远远跟在他后面,
保持着安全距离。只见他并未往镇上或什么清静读书处去,而是绕小路,直奔县城方向。
越跟苏离越是心惊。周彦对道路似乎很熟悉,走的都是人迹罕至的小径,脚步很快,
完全不像个文弱书生。进了城,他七拐八绕,最后竟来到城西一片鱼龙混杂的巷区。
苏离躲在巷口,看着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一间不起眼的、挂着“陈记铁铺”招牌的铺子。铁铺?
他一个书生,来铁铺做什么?约莫一刻钟后,周彦出来了,手里却没多拿什么东西。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离开。苏离心怦怦直跳,等他走远,才敢走近那铁铺。
铺子里热气腾腾,一个赤膊的彪形大汉正敲打着烧红的铁块。“掌柜的,刚才那位青衫公子,
常来吗?”苏离壮着胆子问。大汉头也不抬,粗声粗气:“打听这个做啥?
”“他……他是我表哥,最近行为有些古怪,家里担心……”大汉停下锤子,瞥了苏离一眼,
或许是看她一个瘦弱姑娘家不像坏人,才瓮声瓮气道:“那后生啊,来过两三次了。
不是打铁器,是卖图样。”“图样?”“嗯,一些机巧玩意儿的样子,俺也没见过,
看着挺精巧。他画得清楚,俺就能打。给的价钱也公道。”大汉挠挠头,“怎么,
他没跟家里说?读书人搞这些,是有点奇怪哈……”苏离道了谢,满腹疑云地离开。卖图纸?
机巧玩意儿?周彦还有这手艺?原著里可只字未提!他要钱是为了这个?可科举在即,
他不专心读书,搞这些做什么?接下来的半天,苏离又跟着周彦去了两个地方:一家书局,
他似乎不是去买书,而是跟掌柜低声交谈了些什么,
掌柜给了他一个薄薄的册子;另一个地方更奇怪,是县衙后街的一处小院侧门,他叩开门,
递进去一封信状的东西。苏离不敢跟得太近,看不真切,只觉得眼前这个周彦,
和她认知中那个忍辱负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未来反派,似乎……不太一样。他背后,
好像藏着许多她不知道的秘密。傍晚,周彦回到小院时,苏离已经做好了晚饭,摆好了碗筷,
坐在桌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回来了?吃饭吧。”苏离语气平常。
周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洗了手坐下。饭桌上很安静。苏离几次想开口试探,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现在只是个“单纯”的投资人,问太多,容易引起怀疑。
“苏姑娘今日似乎有心事。”周彦忽然开口。苏离心里一跳,
状若无意地夹了一筷子菜:“没什么,就是接的绣活有点赶,累了。”周彦“嗯”了一声,
没再追问。片刻后,却忽然道:“春闱之后,无论中与不中,我都会离开此地。
”苏离抬头看他。昏黄的油灯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落在虚空处,有些悠远。
“姑娘的恩情,周某铭记。他日若有所成,必当厚报。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离,
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火,显得格外幽深,“京城路远,风波险恶。
姑娘所求的‘回报’,或许并非坦途。现在撤回‘投资’,还来得及。
”苏离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警告?她扯出一个笑容,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又充满“投资信心”:“公子说哪里话。我既然下了注,
自然信得过公子。风波险恶才显本事嘛!我相信公子定能乘风破浪,直上青云!到时候,
别忘了我的十倍红利就行!”周彦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刻意营造的轻松表象。半晌,他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似是无奈,
又似是别的什么。“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低头继续吃饭。晚饭后,
苏离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放任自己皱起眉头。不对劲。周彦很不对劲。
他不仅仅是在备考。他在谋划着什么,一些原著里没有写到的、可能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东西。
卖图纸、联系书局、甚至可能接触官府的人……他想做什么?而他对她说的那番话,
更像是一种隐晦的提醒或切割——他在告诉她,他的路可能不好走,现在“撤资”还来得及。
苏离走到窗边,看着西厢房窗纸上透出的、摇曳的烛光剪影。烛光下,
那个清瘦的身影正伏案书写,姿态专注。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投资对象”的了解,
少得可怜。除了知道他是未来权倾朝野的反派,
知道他结局大概会与男主斗得你死我活、对女主强取豪夺,然后呢?
他是怎样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的?他经历过什么?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一无所知。
她只是想利用先知,抱紧大腿,避开早夭命运,然后回家。可如果,这条大腿本身,
就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和变数呢?苏离按下心头的不安。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没有退缩的余地。至少目前看来,周彦对她并无恶意,
甚至称得上守礼可靠。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只能更小心地观察,
更谨慎地维持好自己“天真投资人”的人设,确保这条未来的粗大腿,不会在成长起来之前,
先把她带进沟里。窗外,月色清冷。西厢房的烛光,直到深夜才熄灭。
而村口大榕树下关于“李小姐寻找救命恩人”的闲谈,不知何时,已经渐渐没了下文,
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县衙后街那座小院的侧门,在无人注意的深夜,又悄悄开合了一次。
第三章 意外的“合伙人”李员外家寻找救命恩人的风波,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
荡开几圈涟漪后,很快便沉寂下去。村口大榕树下的话题,又变回了张家长李家短,
或是今年的雨水与收成。苏离偶尔会想起那天周彦手臂上的伤,以及铁铺掌柜的话,
但看着西厢房每日亮至深夜的灯火,看着周彦愈发沉静专注的侧影,
她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毕竟,谁还没点秘密呢?只要不影响他科举,
不影响自己未来的“回报”,他想卖图纸还是做什么,都随他吧。
她的心思很快被另一件事占据——没钱了。接的绣活工钱有限,
又要维持两个人的日常开销虽然周彦吃得极简,还要时不时给他添置纸墨,
苏离那点微薄积蓄迅速见底。眼看着米缸渐空,她不得不开始思考更赚钱的法子。
这日她去镇上锦绣坊交绣活,正好听到掌柜娘子在唉声叹气。“……这可怎么是好!
府城那边催得急,要三十幅‘喜鹊登梅’的绣屏,图样都送来了,
可咱坊里手艺最好的两个绣娘,一个回了娘家,一个前几日伤了手!眼看交货日期就要到了,
这违约金可赔不起啊!”苏离心中一动。“喜鹊登梅”是常见的吉祥图样,不算特别复杂,
但要求做工精细。她前世业余爱好就是国风手作,刺绣也学过几年,
加上原主本就有的不错底子,或许……“掌柜的,”她鼓起勇气上前,“您看这绣屏,
我能试试吗?”掌柜娘子抬头,见是常来接零活的苏离,有些犹豫:“苏姑娘,
你的绣工是细致,可这绣屏是给府城大户人家寿宴用的,要求极高,
不能出半点差错……”“我晓得。”苏离从怀里掏出自己平日绣的一方帕子,
上面是一丛兰草,虽是小品,但针脚匀净,配色雅致,形态生动,“您看看这个,
若觉得还行,我先绣一幅小的样子给您过目,工钱您看着给。若不行,我也绝不耽误您的事。
”掌柜娘子接过帕子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苏离姑娘以往接的都是些简单的荷包帕子,
没想到还有这等功底。那兰草绣得颇有几分灵气,针法也老道。她沉吟片刻,
眼下也确实缺人,便点了头:“成!那你先拿一份图样和材料回去,
绣个八寸见方的样子来看看。三天,最多三天!”苏离接过图样和一小包丝线布料,
心里有了底。这幅绣品工钱丰厚,若能拿下,接下来一两月的开销就不用愁了。
她兴冲冲赶回家,连午饭都简单对付了,立刻埋头研究图样,配线,绷布,准备开工。
周彦从房中出来打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女坐在院中老槐树下,面前支着绣架,
低垂着头,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她神情专注,指尖捏着细小的绣花针,穿梭不停,动作流畅得仿佛带着某种韵律。
他脚步顿住,看了一会儿。她绣得极认真,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嘴角微扬,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他走近都未察觉。直到一片阴影投在绣布上,苏离才恍然抬头,
见是周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公子,吵到你读书了?”“不曾。”周彦摇头,
目光落在绣布上。才半日功夫,一枝梅树的轮廓已然清晰,老干虬劲,虽然尚未上色,
但形态已显。“苏姑娘好绣工。”“混口饭吃罢了。”苏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接了锦绣坊一个急活,若是绣得好,往后就能接些大件的绣品了。
”周彦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知道她这几日为了赶工,怕是熬夜了。“很急?”“嗯,
三天要出小样。”苏离点点头,又拿起针线,“我得抓紧。”周彦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却端着一杯温水走了出来,轻轻放在苏离手边的石凳上。“歇一歇,喝口水。
”苏离一愣,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心头莫名一暖。“多谢公子。”周彦微微颔首,
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她对面不远处的小凳上坐下,拿起他常看的一卷书,
就着天光翻阅起来。苏离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这是在……陪她?还是仅仅因为屋里闷,
出来透气?他没说话,她也就不问,继续低头刺绣。一时间,
小院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针线穿过布帛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奇怪的是,有个人在旁边静静地坐着,苏离原本因为赶工而有些焦躁的心,竟慢慢平静下来。
她绣得更加顺手,甚至有余暇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人。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
眉峰微微蹙着,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长睫低垂,偶尔随着阅读的内容轻轻颤动。
握着书卷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抛开未来反派的身份,单看皮相,
这人实在是……相当赏心悦目。苏离心里默默评价。难怪书里女主后来会对他又恨又……呃,
不能想,那是原著情节,现在蝴蝶翅膀早就扇飞了。她赶紧收回目光,
专心对付那只即将落在梅枝上的喜鹊。周彦看似在看书,实则眼角的余光,
一直留意着对面的人。看她因为绣出一个满意的细节而微微弯起的眼睛,
看她不小心刺到手指时轻轻“嘶”一声又浑不在意的样子,看她全神贯注时,
整个人仿佛在发光的模样。和他最初预想的,似乎不太一样。他放下书卷,
忽然开口:“苏姑娘。”“嗯?”苏离头也没抬,正给喜鹊点眼睛。“你似乎,很急于攒钱。
”苏离的手顿了顿,差点把喜鹊眼点歪。她稳了稳心神,状似随意道:“一个人过日子,
总要有些积蓄傍身嘛。何况……”她抬眼,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还等着公子的十倍红利呢,在那之前,总不能先饿死了。”周彦看着她灵动的表情,
沉默片刻,道:“若春闱不中,姑娘的‘投资’,恐怕血本无归。”“不会的!
”苏离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公子一定会高中的!”说完,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信心……好像有点过头了?她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
公子这么用功,学问肯定好!只要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周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锦绣坊的绣屏,需要帮忙吗?”“啊?”苏离再次愣住,
“帮忙?公子会刺绣?”问完她就觉得自己蠢了。果然,
周彦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不会。但或许,可以帮你省些时间。”第二天,
苏离明白了周彦所谓的“省时间”是什么意思。他竟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盏更亮的油灯,
灯罩也擦得透亮,晚上也能让她多绣一会儿而不伤眼睛。他还调整了绣架的角度和高度,
让她坐着更舒服省力。甚至,在她配线犹豫时,他会站在一旁,
以他那种冷静审慎的目光看一会儿,然后指出:“此处用石青过渡,或许比靛蓝更显层次。
”苏离试了试,效果果然更好。最让她惊讶的是,
当她为如何让喜鹊的羽毛显得更灵动逼真而苦恼时,周彦竟提笔在废纸上寥寥几笔,
勾画出几只形态各异的喜鹊,动态十足,细节精准。“公子还会画画?
”苏离看着那栩栩如生的草图,惊叹不已。“略懂。”周彦语气平淡,“幼时……学过一些。
”苏离如获至宝,立刻参照他的草图调整了绣法。效率果然大大提高。三天后,
当苏离将绣好的小样送到锦绣坊时,掌柜娘子看得眼睛发直,连声赞叹:“好!好!
这喜鹊活灵活现,梅枝也苍劲有力!配色更是雅致!苏姑娘,你这手艺,真是藏而不露啊!
”她当即拍板,将三十幅绣屏中的十幅交给了苏离,工钱给得十分大方,还预付了定金。
苏离怀揣着沉甸甸的银钱,脚步轻快地往家走。路过街市时,她想了想,拐进一家成衣铺子,
用余钱买了两匹细棉布。一匹靛青,一匹月白。回到小院,周彦依旧在看书。
苏离将月白的那匹布放在他房门口,靛青的则抱回了自己屋里。晚饭时,
周彦看着身上浆洗发白的旧衣,又看看苏离递过来的新布,愣了一下。“公子要去京城赶考,
总要有两身体面衣服。”苏离笑眯眯地说,“我不会裁衣,这布公子拿去镇上裁缝铺做吧。
就当是……追加投资!”周彦看着她眼中真诚的笑意,
还有那带着点小得意的“追加投资”的说辞,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接过布匹,指尖触及柔软的面料,低声道:“多谢。”“不谢不谢,记得算进本金里就行!
”苏离摆摆手,心情极好。有了这笔收入,生活压力骤减。苏离的绣活得到了锦绣坊的认可,
后续又陆续接了些不错的活计,日子宽裕了许多。她甚至有余钱割了肉,买了鱼,
偶尔改善伙食。周彦似乎也愈发忙碌,有时一出去就是大半天,
回来时常常带着些苏离看不懂的图纸或书籍。苏离不多问,只做好饭温在锅里。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周彦会帮她优化绣样,
调整工具;苏离则负责两人的起居饮食,
偶尔从市集带回些时新瓜果或书籍后者是给周彦的。交流依然不算多,
但比起最初的疏离客气,多了几分自然。这天,苏离去镇上送绣品,
回来时特意绕路去了趟书肆,想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时文集或策论选,买给周彦参考。
刚进书肆,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你这后生好不讲理!
这《溪山游记》明明是我先看中的,钱都付了,你怎能强买?
”一个穿着绸衫、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面红耳赤地嚷道。他对面站着个锦衣青年,
约莫二十出头,相貌倒也端正,只是眉眼间带着股骄纵之气,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他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书:“你先看中?你先付钱?这书现在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掌柜的,多少钱?我出双倍!”书肆掌柜是个瘦小的老头,搓着手,一脸为难:“赵公子,
这、这书确实是这位客官先定的……”“定?他付全款了吗?”赵公子不屑道,
“本公子出三倍!这书,我要定了!”那中年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公子“你”了半天,
却说不出话,显然是个不善争执的读书人。苏离本不欲多管闲事,目光一扫,
却看到那本《溪山游记》旁,还放着一本《水利疏议》,正是前朝一位治水名臣的著作,
似乎对科举策论有些助益。她记得周彦的书架上,好像缺这一本。她正想着,
那赵公子已经得意洋洋地掏钱,准备拿书走人。“且慢。”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离循声望去,只见周彦不知何时也进了书肆,正站在角落的书架旁。
他今日穿着苏离新买的那匹月白棉布做的长衫,虽无华饰,但衬得他身姿如玉,气质清冽。
他一出声,原本嘈杂的书肆瞬间安静了不少,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赵公子皱眉,
上下打量周彦:“你又是谁?敢管本公子的闲事?”周彦缓步上前,
神色平静无波:“在下周彦,一介书生,并非要管公子闲事。只是觉得,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这位仁兄既已定下此书,公子强取,于理不合。”“理?
”赵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这清河县,我赵寅说的话就是理!你一个穷书生,
也配跟我讲理?”周彦眼神未变,只淡淡道:“圣人云,不学礼,无以立。公子身着锦衣,
出入书肆,想来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为了一本书,失了体统,坏了名声,恐怕得不偿失。
”他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让赵寅脸色一沉。“你敢教训我?
”“不敢。”周彦微微拱手,“只是提醒公子,书肆乃清静之地,掌柜做生意也不易。
公子若真喜爱此书,不妨请掌柜再寻一册,或与这位仁兄好生商议,何必伤了和气?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赵寅台阶下,又点明了利害关系——强抢得罪读书人,
坏了自己名声,还可能影响书肆生意,掌柜心里必然不快。赵寅能在县城里横行,
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纨绔。他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
又看了看一脸坚决的周彦和气得发抖的中年男子,哼了一声,
将书重重摔在柜台上:“一本破书,本公子还不稀罕!我们走!”说完,带着小厮扬长而去。
那中年男子松了口气,连忙向周彦道那中年男子松了口气,
连忙向周彦道谢:“多谢这位兄台仗义执言!在下柳文轩,乃本县县学教谕。
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在何处进学?”周彦拱手还礼:“原来是柳教谕,失敬。在下周彦,
目前在家中自学备考。”“自学?”柳文轩有些惊讶,仔细看了看周彦,见他气度从容,
谈吐有物,心中顿生好感,“周兄才思敏捷,言之有物,方才那番话,甚合中庸之道。
春闱在即,周兄可有意来县学与诸位同窗切磋一二?老夫或许可以引荐。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县学是官学,能有教谕引荐,对备考裨益不小。周彦沉吟片刻,
道:“多谢柳教谕厚爱,只是在下居处稍远,恐有不便。”“无妨无妨,每月朔望有讲学,
周兄若有空,来听听便是。”柳文轩很是热情,又看了看那本《溪山游记》,笑道,
“此书便赠与周兄,权当谢礼。”周彦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两人又寒暄几句,
柳文轩才告辞离去。周彦这才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苏离,眼神微微柔和:“你也来了。
”苏离上前,晃了晃手里刚买的《水利疏议》:“来给你找点参考资料。没想到,
还看到周公子‘舌战纨绔’的精彩戏码。”周彦接过书,翻看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满意:“这本书,很好。多谢。”顿了顿,又解释道,
“那赵寅是本地县丞之子,平日跋扈惯了。柳教谕为人耿直,曾当众驳过他面子,
他今日是故意找茬。”“你看得明白,还敢出头?”苏离挑眉。“柳教谕是县学教谕,
品行端正,值得一帮。且此事占理,众目睽睽,赵寅也不敢太过分。”周彦语气淡然,
仿佛刚才面对纨绔的不是他。“倒是你,”他看向苏离,“以后若在镇上遇到此类人,
避开些。”苏离心道,我一个路人甲,哪那么容易招惹是非。嘴上却应着:“知道了,
周大公子。”两人并肩走出书肆。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今天多亏了你,
还白得了一本书,又得了柳教谕的青眼。”苏离笑道,“看来我的投资,眼光不错。
”周彦侧头看她,夕阳余晖给她白皙的脸颊镀上一层暖金色,眼眸亮晶晶的,
带着毫不掩饰的愉快。他忽然觉得,
这种有人分享喜悦、有人为他着想哪怕动机可能是为了“投资回报”的感觉,
似乎……并不坏。“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转向前方喧闹的街市,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或许,你这‘投资人’,当真有些运气。
”苏离没听清:“什么?”“没什么。”周彦加快脚步,“回去吧,晚了山路不好走。
”“哦。”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融入散集归家的人流。谁也没注意到,街角茶馆二楼的窗口,
一双眼睛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正是那位寻找“救命恩人”未果的李员外家管事。他摸了摸下巴,
低声对旁边的人吩咐:“去查查,那个穿月白长衫的书生,什么来历。还有他旁边那个姑娘。
”“是。”管事望着周彦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精光。大小姐那边虽然没再提,
但老爷似乎对那位“路见不平、不留姓名”的年轻公子,颇有些兴趣。若真是此人,
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第四章 渐生的牵绊与暗涌自书肆那日后,
周彦偶尔会在朔望之日前往县学听柳教谕讲学。柳文轩似乎对他颇为赏识,
有时课后还会留下他单独探讨。苏离乐见其成,这说明她的“投资对象”正在积极拓展人脉,
为日后铺路。两人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平淡而微妙的节奏。周彦依旧早出晚归,行踪不定,
但每日必归,且西厢房的灯火总要亮到深夜。苏离则沉浸在她的绣活中,技艺愈发精湛,
在锦绣坊渐渐有了些小名气,收入稳定。交集最多的时候,竟是每日三餐和傍晚时分。
周彦会帮她搬挪沉重的绣架,调整光线;她则会留意他读书的进度,适时添些灯油,
或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对话依然不多,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明白对方所需。
苏离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习惯院里多一个人的气息,
习惯饭桌上不再是独自一人,习惯偶尔抬头,能看到西厢窗纸上那抹专注的剪影。甚至,
习惯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墨香和清冽皂角的气息。这感觉有点危险。她提醒自己,
周彦是书里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反派,是自己回家的“工具人”。保持距离,
完成投资,拿到“回报”,然后抽身离开,才是正道。可人心似乎并不完全受理智控制。
这天,苏离去镇上送一批完工的绣品,回来时天色已晚,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她加快脚步,
刚到村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她没带伞,只得抱着装绣线的篮子,小跑起来。
雨越下越大,很快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春寒料峭,湿衣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眼看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她正想着要不要找处屋檐暂避,一把油纸伞忽然撑开在她头顶。
苏离愕然抬头,撞入一双沉静的眸子。周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撑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
大半伞面都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雨大,路上滑。”他言简意赅,
将伞又往她这边挪了挪。“你……你怎么出来了?”苏离有些发愣,雨水顺着额发滴下,
视线有些模糊。“见天色不好,估摸你快回了。”周彦语气平淡,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走吧。”伞下空间有限,两人挨得极近。
苏离能闻到他身上被雨水浸润后更加清晰的墨香,能感受到他手臂偶尔擦过她肩膀的温度。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四周水汽弥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干燥的空间,
和身边这个人沉稳的呼吸。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一路无话。到了院门口,
苏离才回过神,慌忙道谢:“多谢公子。”周彦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
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衫上停留一瞬,微微蹙眉:“去换身干衣服,莫着凉。灶上温了姜汤,
自己盛来喝。”说完,便转身回了西厢房。苏离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紧闭的房门,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水和那把倾斜的伞,悄悄浸润,变得柔软。
她换了干衣服,喝了暖融融的姜汤,身上渐渐回暖。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她的心扉。
她想起刚才伞下那短暂的贴近,想起他被打湿的肩膀,
想起他那句平淡却带着关切的“莫着凉”。这个人,似乎并不像书中描写的那么冷血无情。
至少,对她这个“投资人”,还算……有良心?苏离晃晃脑袋,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别多想,苏离。他或许只是不想自己的“投资人”病倒,
影响“投资回报”呢?对,一定是这样。然而,有些种子一旦落下,便会悄悄生根。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苏离正在院中绣一幅新的花鸟图。这是锦绣坊接的一个大单,要求极高,
绣的是“百鸟朝凤”,送给即将过寿的知府夫人。苏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丝不苟。
周彦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看到她在绣架前蹙眉思索,便走了过来。
“遇到难题了?”苏离指着绣布上刚刚勾勒出的凤凰轮廓,
叹了口气:“凤凰的神韵总是把握不好,绣出来总觉得缺了点贵气和灵动。
”周彦仔细看了看图样,又看了看苏离绷紧的神色,忽然道:“等一下。
”他转身回了西厢房,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个小小的木盒。盒子很旧,边角都有些磨损了。
“打开看看。”他将木盒递给苏离。苏离疑惑地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纸页泛黄的手札,封皮上没有字。她轻轻翻开,顿时屏住了呼吸。
手札里是密密麻麻的工笔小画和注释,画的都是各种鸟类,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尤其是其中的凤凰、孔雀等祥禽,线条流畅,神态逼真,
旁边还标注着羽毛的光泽走向、颜色过渡的要点,
甚至还有一些失传的、表现羽毛质感的特殊针法图示!“这是……”苏离震惊地抬头看周彦。
“家母……生前喜好丹青,尤擅翎毛。这是她留下的札记。”周彦的声音很轻,
目光落在手札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或许对你有用。
”苏离的手指抚过那些精致的画作和娟秀的注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周彦会拿出如此珍贵的东西给她参考。这不仅仅是一本手札,
这很可能承载着他与亡母的回忆。“这太贵重了……”她有些无措。“放在我这里,
也是蒙尘。”周彦合上木盒,塞回她手里,“物尽其用,才是对它的尊重。
你不是要绣凤凰吗?”苏离握紧了木盒,心底暖流涌动。她看着周彦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
自己之前对他“未来反派”的标签化认知,或许太过片面了。“谢谢你,周彦。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疏离的“周公子”。周彦微微一怔,看了她一眼,
很快移开目光,只“嗯”了一声,耳根却似乎有些泛红。“你慢慢看,我去温书了。
”苏离捧着木盒,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这个人,
好像……有点可爱?有了周母手札的启发,苏离的“百鸟朝凤”绣得异常顺利,
凤凰的神韵很快捕捉到位。她绣得投入,常常忘了时间。周彦也总是默默陪着她,有时看书,
有时甚至会就着灯光,帮她分理颜色繁复的丝线。他的手很巧,分线又快又匀。两人一个绣,
一个理线,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关于配色或针法的见解。烛光摇曳,映着两张年轻的侧脸,
气氛宁静而融洽。苏离甚至开始觉得,如果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任务和未来,
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似乎……也不错。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强行压下。
她不属于这里,她必须回去。这天,苏离去镇上送绣好的部分“百鸟”,顺便采购。
回来的路上,听见几个妇人聚在街边窃窃私语。“听说了吗?府城那位新来的按察副使大人,
这几日好像要来咱们县巡查!”“按察副使?那可是大官!来咱们这小地方做什么?
”“谁知道呢,说是巡查刑狱,体察民情。不过啊,我听说这位副使大人年轻有为,
还是侯府出身,尚未婚配呢!”“哟,那可真是了不得!
不知道哪家小姐有福气……”按察副使?侯府出身?苏离脚步一顿。原书男主,
靖安侯世子萧煜,外放历练的第一站,好像就是某个江南州府的按察副使!时间也对得上!
男主……要出场了?苏离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按照原著,男主萧煜在此地巡查期间,
会遇到并解救被当地恶霸欺凌的女主沈明珠此时还是个小官之女,
从而展开一段英雄救美、历经波折的爱情故事。而大反派周彦,在春闱高中后进入朝堂,
才会与男主产生正面冲突,并因为权力和女主,与男主势同水火。可现在,
周彦还在她家备考,离春闱还有一段日子。男主却要提前登场了?
情节线……好像变动得越来越大了。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连周彦跟她打招呼都没太留意。
“怎么了?”周彦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苏离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听说府城有位大官要来县里巡查,好像是……按察副使。
”周彦正在整理书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按察副使?姓什么?”“好像……姓萧?
”苏离努力回忆着书里男主的名字。周彦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随即恢复平静:“萧?
倒是巧了。”“巧?”苏离疑惑。“没什么。”周彦放下书卷,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渐渐昏沉的天色,“京城靖安侯府,也姓萧。这位副使,若真是侯府出身,
恐怕不仅仅是巡查那么简单。”苏离心中一动。周彦知道靖安侯府?听他的语气,
似乎对京中势力有所了解?这不太像一个偏远县城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寒门学子该知道的。
但她没多问,只是顺着话头道:“大官巡查,咱们小老百姓,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周彦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深邃:“未必。按察副使掌一省刑名,巡察府县,纠劾官员。
他一来,本地官场必然震动。有些人,可能会坐不住。”“你是说……县衙里?
”苏离想起周彦之前似乎去过县衙后街。周彦不置可否,只道:“这几日,若无必要,
少去镇上。若有陌生人打听什么,或是有异常之事,立刻告诉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慎重。苏离心里有些打鼓,点了点头。
难道周彦真的在暗中谋划什么,而且可能和即将到来的男主巡查有关?接下来的几天,
县城里果然风声渐紧。衙役巡街的次数多了,
茶馆酒肆里关于“副使大人”的议论也愈发喧嚣。锦绣坊的掌柜娘子甚至偷偷告诉苏离,
县里几家大户都在忙着“整顿门风”,生怕被挑出错处。苏离谨记周彦的话,
除了必要的采买和送绣品,很少再去镇上。周彦外出的次数似乎也减少了,
更多时间留在房中,但苏离能感觉到,他并非单纯在读书,时常对着一叠写满字的纸沉思,
神色凝重。这晚,苏离因为赶一幅绣品的收尾,睡得很晚。
半夜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利刃破空般的声音惊醒。那声音来自院中!她心头一跳,
悄悄起身,摸到窗边,借着月色,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只见清冷的月光下,
周彦正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他手中握着的,并非书卷,
而是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手腕粗细的树枝。他身影腾挪,树枝在他手中化作道道残影,
时而疾刺如电,时而横扫千军,动作干脆利落,隐隐带着杀伐之气!
那绝不是书生强身健体的花架子,而是真正练过的、简洁有效的……某种技击之法!
苏离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她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月光下那个身姿矫健、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少年。
这还是那个平日沉静温雅、手不释卷的书生周彦吗?一套动作练完,周彦收势而立,
气息平稳,仿佛只是散了散步。他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残月,
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然后,他似乎微微偏头,朝苏离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离吓得立刻缩回头,心脏怦怦直跳。他发现了?不可能,她动作很轻。
等她再悄悄望出去时,院中已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但她知道,不是幻觉。周彦,他到底是谁?一个普通书生,
怎么会如此身手?他暗中谋划的,又是什么?苏离躺回床上,再无睡意。
男主即将登场带来的情节变动压力,周彦身上越来越多的谜团,像两块石头压在她心头。
她原本清晰的“投资-回报-回家”路径,似乎正在被浓雾笼罩,变得模糊不清。
而更让她心慌的是,当她意识到周彦可能隐藏着巨大秘密、甚至危险时,
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或远离,而是……担忧。她竟然在担忧他的安危,
担忧他卷入什么是非之中。这不对劲。苏离,这很不对劲。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默念:他是反派,是工具人,是回家的钥匙。不要投入感情,不要好奇,不要靠近。
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他雨中倾斜的伞,他递来的珍贵手札,他默默帮她分理丝线的侧影,
还有刚才月光下,那道凌厉又孤独的身影。一丝陌生的、细微的牵绊,如同藤蔓,
在她未曾察觉时,已悄然缠绕上心扉。而前方,男主巡查带来的风暴,似乎正在无声逼近。
第五章 骤雨前的微风那晚之后,苏离有好几天没敢正视周彦的眼睛。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就像偶然窥见了冰山一角,
却发现海面之下是难以想象的庞大与幽深。
她熟悉的那个沉默、自律、偶尔流露一丝温和的未来权臣,
和月下那个身影矫健、目光锐利的少年,仿佛割裂成两个不同的人,
却又实实在在地重叠在同一个躯体里。周彦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惯于隐藏情绪。
每日依旧黎明即起,洒扫庭院,然后回房读书,作息规律得如同钟摆。
只是外出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即便出去,也往往在黄昏前便归来。
他带回来的不再是图纸或信件,而是一些晒干的草药,说是春日湿气重,
备些祛湿驱寒的药材。苏离看着他在院中仔细分拣那些散发着清苦气息的草叶,
动作专注而熟练,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又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覆盖。
他是在为两人准备药材吗?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微微发热,又有些涩然。这天午后,
苏离正在绣那幅至关重要的“百鸟朝凤”,周彦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茶走了过来。“歇会儿,
喝点这个。”他将温热的陶碗放在苏离手边的石凳上。药茶呈琥珀色,
散发着一股微带甘甜的草木香气,并不难闻。苏离放下针线,捧起碗,小口啜饮,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确实驱散了些许春日的潮闷和连日低头刺绣的疲惫。“这是什么茶?
挺好喝的。”苏离问。“几位寻常草药,加了点甘草和枣。”周彦在她对面坐下,
拿起她绣了一半的绣品端详。凤凰的主体已经完成,羽翼华美,神采飞扬,周围百鸟环绕,
各具姿态,栩栩如生。“绣得很好。”他难得地直接称赞。
苏离有些赧然:“多亏了你娘亲的手札,给了我很多启发。”她顿了顿,试探着问,
“你娘亲……一定是个很灵秀的人。”周彦抚过绣布上凤凰眼睛的手指微微一顿,
眸色暗了暗,声音低沉了几分:“嗯。她擅丹青,通音律,也……略懂些医理。”他抬起眼,
望向远处葱茏的山峦,语气飘忽,“只是去得早。”苏离心中涌起歉意:“对不起,
提起你的伤心事了。”“无妨。”周彦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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