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档案科的灯光总是惨白,照着积年累月的灰尘在空气里缓慢浮沉。
沈未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叠泛黄的旧案卷宗,指尖微凉。他低着头,
视线落在纸面上,却用全部余光的、扭曲的感知,“看”着科室里走动的同事。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的脸都是一团模糊的、移动的马赛克,皮肤色块与五官轮廓扭曲糅杂,
无法形成任何有意义的辨识。
这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的“馈赠”——医学上称为“面容失认症”,
一种因颞叶损伤导致的罕见认知障碍。他记得声音,记得身形步态,记得气味,
唯独不认得脸。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诡谲的“视觉”填补了这片空白。在他眼中,
每个人身体周围,尤其是肩颈、后背、双手附近,
会浮动着一层或几层极淡的、半透明的人脸虚影。那些面孔神态各异,有平静,有痛苦,
有扭曲,有安详,无一例外,都透着一种不属于生者的冰冷质感。影影绰绰,
像是陈旧照片的显影,又像是水中倒影被风吹皱。沈未私下称它们为“死亡印记”。
记的数量、清晰度、出现的位置和持续时间似乎因人、因接触逝者的方式、因时间远近而异。
他摸索出一些规律:亲密接触或近期接触,印记更清晰;非正常死亡,
印记往往带有痛苦特征;而印记长时间固定在某人身上不散,
尤其是重叠多个……那往往意味着更复杂、更黑暗的联系。老法医身上常年浮着好几层,
大多是平静甚至释然的面容,边缘已经模糊。
而前年那个因家庭暴力失手杀死丈夫、在审讯室崩溃的女嫌疑人,
她背上死死贴着一张狰狞怒视的男性面孔,整整三天才逐渐淡化。
沈未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这种“看见”。说了,只会被当成车祸后遗症引发的精神问题,
或者更糟。他学会了沉默地观察,机械地工作,在档案纸堆里当一个隐形人。
他用录音笔记录重要对话,靠脚步声和咳嗽声分辨来人,
凭借每个人独特的“印记组合”与行为习惯来构建对他人的认知。档案科的王科长,
走路微微外八,身上总浮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面孔据说是他年前过世的母亲。
同事小李,说话前喜欢清嗓子,左肩上有一张模糊的、年轻男性的痛苦面容沈未后来听说,
那是他大学时意外身故的室友。三年来,他利用职务之便,
接触了大量未结悬案、失踪人口和死亡鉴定资料。
他悄悄记录下那些有独特印记、且印记特征与某些案件可能存在关联的人员。
一个私密的笔记本上,已经积累了数百条加密记录,
对应着不同的“印记编码”和简略案情关键词。这是他无法言说的秘密档案,
也是他困在这副残缺躯壳和单调岗位里,唯一能进行的、无声的调查。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背影。三年前,在同一条他遭遇车祸的路上,他妹妹沈曦,十九岁,彻夜未归。第二天,
只在距离他家三个街区的老旧公交站台监控里,
拍到一个她上了一个戴着兜帽、身形瘦高男人摩托车的模糊背影。那是她留下的最后影像。
男人故意避开了所有正面摄像头,动机不明,消失无踪。警方立案侦查数月,毫无进展,
最终以失踪人口结案,慢慢被堆积如山的其他案件覆盖。沈未总觉得,
那场夺走他正常视觉的车祸,和妹妹的失踪,有着某种阴冷的联系。是巧合?
还是同一条黑暗线索上的两个节点?他得不到答案。他只能看,默默地看,
在每一个接触到的、身上带着“异常”死亡印记的人身上,寻找蛛丝马迹。
妹妹失踪那晚的穿着,她背包上的挂饰,任何可能的关联物……都没有。
只有那个冰冷的、摩托车上模糊的背影,刻在他脑海里,
也刻在他锁在抽屉最深处的那张现场截图照片上。这天下午,
档案科惯常的沉寂被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打破。
模糊的马赛克脸们移动得比平时快,身上浮动的印记也跟着晃动。
沈未从一堆户籍迁移档案里抬起头,听觉和那异常的视觉同时捕捉到来人。“王科,
以后就要多麻烦你们科室支持了!这些陈年旧案卷宗,我们刑侦支队想系统梳理一遍,
特别是近五年内的失踪案和疑似连环作案未破的……”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嗓音醇厚,
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令人信服的力度,但语调很客气。“周队您太客气了!
配合刑侦工作是应该的。小沈啊,”王科长的声音转向沈未这边,
“这位是新调来我们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周凛,周队。周队,这是沈未,
我们科的业务骨干,对历年卷宗最熟悉。”被称为“周队”的男人走了过来。沈未站起身,
依循声音的方向微微点头:“周队。” 他的目光或者说,
他那种扭曲的视觉习惯性地落在对方身上。然后,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凛的身形很高,肩膀宽阔,站姿挺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
也能感受到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收敛的力道。这身形本身,并无特殊。然而,
在沈未的视野里,这个男人的身体周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他整个上半身,
尤其是后背和双肩位置,浮动着至少十几张人脸!那些面孔都是年轻的女性,
表情凝固在惊恐、绝望、痛苦或茫然的瞬间。她们像是沉在深水中的苍白倒影,
紧紧依附在周凛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漾,却又沉重得仿佛要将他拖入某种无形的深渊。
印记数量之多,清晰度之高,附着之“牢固”,是沈未三年来从未见过的!而且,
这些印记的面容……虽然模糊,但那种年轻的、女性化的特征,以及统一的痛苦表情,
让沈未的心脏骤然缩紧。失踪案。年轻女性。疑似连环作案。
这几个关键词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与他笔记本上那些冰冷的记录,
与妹妹失踪那晚的监控背影,产生了尖锐的共鸣。“沈未同志,你好。”周凛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就在那手掌附近,也浮着一张扭曲的、哭泣般的少女面孔,
一闪而逝。沈未控制着指尖的微颤,与他握了握。触感干燥有力。“周队需要查什么,
我尽力配合。”他的声音平稳,是他练习过无数次的、不带情绪的音调。
“主要是想建立一个电子索引,方便交叉比对。”周凛似乎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的马赛克脸转向王科长方向,语气自然,“听说沈未同志对档案电子化也有研究?
能不能先从最近三年的失踪人口,特别是年轻女性的案件开始整理?
卷宗和现场物证照片的扫描件都需要。”“好的。”沈未应下,坐回位置。
他能感觉到周凛的“目光”一片模糊的色块定向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才随着王科长走向里面的档案架。档案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沈未坐在电脑前,
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调出失踪人口数据库,按照周凛的要求开始筛选,指尖冰凉。
眼角的余光里,那个背负着十数张痛苦少女面孔的高大身影,
正在不远处的档案架间缓缓移动,翻阅着卷宗,不时与王科长低声交谈。
周凛的声音平稳、专业,甚至带着一种急于打开局面的热忱。但落在他“眼”中,
那副景象却诡谲、阴森到令人骨髓发寒。一个刚调来的刑侦支队长,
身上带着如此多年轻女性死者的强烈“印记”?这绝对不正常。这些印记是哪里来的?
是他接触过的案件受害者?还是……?沈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屏幕上,
将符合条件的案件一条条导出,标注。同时,他大脑飞速运转。周凛调来的时机,
恰好是局里要求清理积压旧案的时候。他要查失踪案,查疑似连环案。这听起来合情合理,
甚至是个积极履职的表现。但如果……如果他本人就是制造这些“印记”的源头呢?
如果他以查案之名,行掩盖或误导之实呢?这个念头让沈未后背渗出冷汗。
他悄悄将周凛的身形特征、步态习惯沉稳,步伐间距均匀,
左脚落地的声音略重于右脚、还有他说话时那个不自觉的、轻微转动左手手腕的小动作,
牢牢记住。然后,他打开了那个加密的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和缩写,
录下:代号:L取“凛”音 印记特征:YM年轻女性x13+数量可能更多,
清晰度高,附着力强,集中肩背。表情:痛苦/恐惧。 关联指向:近五年?
YM失踪/非正常死亡案。 疑点:新任刑侦支队长,主动调取同类案件卷宗。
:其经手/接触过的历史案件记录;背景调查;与存档失踪YM案发现场/受害者特征比对。
特别关注:与三年前沈曦失踪案时间/手法/区域交叉点。写下最后一行时,
沈未的手指顿了顿。会是巧合吗?周凛身上那些印记里,会不会有一张……属于沈曦?
他不敢深想,迅速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接下来的几天,
周凛几乎每天都会来档案科待上一两个小时,查阅卷宗,拷走电子文件。
他表现得专业、专注,偶尔会就一些案件细节询问沈未,问题往往切中要害,
显示出扎实的业务功底。沈未有问必答,声音平板,眼神低垂,
完美扮演着一个因残疾而内向、但熟悉业务的档案员角色。他仔细观察周凛的每一个动作,
倾听他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当他接触那些年轻女性失踪案卷宗时,“印记”是否会有波动。
他注意到,当周凛翻阅到某些特定案件沈未默默记下了案卷编号时,
他身上某一张或几张少女面孔的印记,会变得格外清晰,甚至微微颤动。
而当周凛看到另一些看似无关的案件时,印记则相对平静。这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
是印记与案件源头的某种隐秘联系?沈未还发现,
周凛对局里内部的人员结构和过往案件处理流程,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其喜欢和王科长闲聊“过去的老案子”、“一些未公开的侦查方向”以及“内部人员变动”。
这可以解释为新官上任了解情况,但在沈未高度警惕的神经看来,
这更像是一种有目的的探听。他必须行动,不能坐以待毙。但对方是刑侦支队长,位高权重,
反侦查意识极强。直接指控是自寻死路。他需要证据,
需要将那些“印记”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被正常世界接受的线索。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周四下午,周凛拷走了一批扫描件后,
似乎无意间将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遗忘在了查阅室的电脑旁边。沈未收拾时“发现”了它。
他拿着U盘,没有立刻交给王科长或直接还给周凛,而是借口去技术科请教一个问题,
离开了档案科。他找了一个无人的、监控死角他对局里监控布局了如指掌的楼梯拐角,
用随身带的、经过改造的旧手机具备基本的数据读取和隔离功能,
无法联网快速连接了U盘。心跳如鼓。U盘没有密码,
里面除了几份公开的案件简报PPT外,还有一个隐藏文件夹。点开,里面是数百张照片,
分门别类。沈未快速滑动。
泥土上的拖痕、草丛里的可疑物品、墙壁上的刻痕、还有……一些受害者的私人物品照片,
款式各异,
、手链、磨损的背包、一只脏污的毛绒兔子挂件……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只毛绒兔子挂件上。
脏兮兮的,耳朵缺了一角,颜色是褪色的粉蓝。沈曦也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
是她十四岁生日时他送的,她一直挂在书包上,直到失踪那天!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又在下一秒冻结。他放大了照片。挂件躺在潮湿的泥地上,
旁边有一小片暗褐色的、疑似干涸血渍的痕迹。拍摄日期……是三年前,
他妹妹失踪后的第七天。地点标注是一个邻市的、废弃的采石场,距离本省两百多公里。
周凛的U盘里,有沈曦失踪关联物品的照片!拍摄时间在失踪后不久,地点却在外市!
这说明什么?周凛在三年前,甚至更早,
就已经在关注或……处理与这些年轻女性失踪相关的现场?他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这些资料会在他私人U盘里?警方正式卷宗里,根本没有这份采石场的现场记录!
沈未用颤抖的手,
快速用手机翻拍了U盘内隐藏文件夹的目录结构和几张关键照片包括那只兔子挂件,
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清除手机连接记录。他深吸几口气,
平复剧烈的心跳和想要呕吐的眩晕感,将U盘擦去指纹,回到了档案科。“周队,
您的U盘落在查阅室了。”他将U盘递给正在和王科长说话的周凛。周凛的马赛克脸转过来,
似乎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语气如常地接过:“哦,瞧我这记性。谢谢啊,沈未同志。
里面有些重要的案件思路草图,差点丢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但沈未“看”到,
当他接过U盘时,身上那十几张少女面孔的印记,同时泛起一阵剧烈的、水波纹般的扰动,
几张面孔甚至扭曲着张开了嘴,像是在无声尖叫。
那种强烈的、怨愤与痛苦交织的“视觉反馈”,冲击得沈未几乎站立不稳。周凛绝对有问题!
U盘里的东西,是他的秘密,是他的罪证储藏室之一!沈未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周凛调取旧案,或许是在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或许是在评估风险,或许……是在准备清理。
而自己这个每天接触核心卷宗的“隐形人”,会不会有一天,也进入他的“清理”名单?
当天深夜,沈未在租住的狭小公寓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翼翼筛选出的、近五年来周边三省年轻女性失踪/死亡未破案件的关键信息摘要共十七起,
时间跨度、手法、受害者特征有相似之处,但被归于不同辖区和偶发事件,
以及他那个秘密笔记本的电子加密版。他尝试进行交叉比对。时间上,
周凛U盘里那些现场照片的拍摄时间,与其中九起案件的发生或失踪时间点高度接近,
或在之后不久。地域上,这些案件发生地看似分散,
但若以那只兔子挂件出现的邻市采石场为圆心,画一个交通半径,竟能覆盖大部分地点。
受害者特征,都是16-25岁的年轻女性,背景普通,社会关系相对简单,
失踪前均有独自出行记录。而最让他心惊的是,
其中两起发生在三年前、分别位于本省不同地市的失踪案,
卷宗里记载的“最后可能出现地点”附近,都曾有过“不明型号摩托车”的目击模糊报告,
但因证据不足未深入。摩托车……妹妹失踪时的背影……一条黑暗的、若隐若现的链条,
正在拼接。周凛,这个新来的、身上背着沉重“死亡印记”的刑侦支队长,
很可能是一个潜伏极深、流窜作案、并且善于利用职务和地域管辖漏洞的连环罪犯。
他甚至可能不止一人,或者有同伙。U盘里的资料,
是他记录“战利品”或“清理现场”的私人档案。沈未将比对结果和疑点,
用更加隐晦的符号和代码,记录在笔记本的新位置。他复制了所有电子资料,
存入多个经过加密的离线存储设备,藏在不同的地方。他必须假设自己随时可能被发现,
必须留下不能被彻底抹去的痕迹。第二天,沈未在档案科更加沉默。
他注意到周凛来查阅卷宗时,似乎不经意地多看了他几眼。那种被狩猎者目光扫过的感觉,
让沈未如芒在背。周凛身上的印记,今天似乎有些不同——除了那些痛苦的少女面孔,
在他腰侧附近,多了一层极淡的、不断变幻的模糊虚影,
像是许多细小的、扭曲的面孔碎片在蠕动。那是什么?新的受害者?还是……某种预警?
下午,局里召开刑侦支队内部会议,周凛主持。
沈未被王科长叫去送一份需要周凛签字的归档文件。他走到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周凛清晰有力的声音,正在部署一项针对“历史悬案攻坚”的专项行动,
点名要整合档案科资源,成立联合小组,沈未的名字也被提及作为“关键技术支持人员”。
“……尤其是那些证据链薄弱、但存在潜在串联可能的案件,
我们要用新的技术手段和侦查思路,重新过筛子,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周凛的声音充满决心,“沈未同志对档案熟悉,又擅长细节梳理,正是我们需要的。
”门内的其他刑警纷纷附和。门外的沈未,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联合小组?
把他纳入侦查行动?这听起来是重用,但换个角度,也是将他置于更直接的监控之下。
周凛是想把他放在眼皮底下,观察他?控制他?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
让他这个可能察觉到什么的人,“合理”地消失或出局?沈未敲了敲门,进去,递上文件。
小助理的马甲是车神(沈时雨陆辞)免费热门小说_最新小说推荐小助理的马甲是车神沈时雨陆辞
长安守夜人的火种王校尉李默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王校尉李默全文阅读
八零糙汉是反派?我偏要嫁他当首富(苏子轩陆廷舟)已完结小说_小说免费阅读八零糙汉是反派?我偏要嫁他当首富苏子轩陆廷舟
闪婚后,傅总的替身夫人马甲掉了(傅司寒苏暖暖)免费完结小说_小说完整版免费阅读闪婚后,傅总的替身夫人马甲掉了(傅司寒苏暖暖)
契约替身傅总的追妻火葬场林薇傅沉舟热门小说免费阅读_完本完结小说契约替身傅总的追妻火葬场(林薇傅沉舟)
调查姐姐死因潜入豪门,发现全家人在模仿姐姐生活习惯顾琳顾宴舟最新小说推荐_热门小说排行榜调查姐姐死因潜入豪门,发现全家人在模仿姐姐生活习惯(顾琳顾宴舟)
女儿被打后,我请来了道教学院在读生张清云暖暖完结小说免费阅读_热门免费小说女儿被打后,我请来了道教学院在读生(张清云暖暖)
替身婚后秦总的追妻火葬场顾辰秦牧深热门的网络小说_热门的网络小说替身婚后秦总的追妻火葬场(顾辰秦牧深)